11. 野心
作品:《捡个野徒问鼎江湖》 关于亲身母亲去世,自己却不能送终一事,百川当年就问过白翎,他那时候也不好明说,只能拐弯抹角地告诉百川,李弘煜母亲是被人毒死的,他若是在那个节骨眼上回去,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后来等李弘煜养好身体回京后,其母兰妃早已下葬,据说他在母亲坟前跪了两天一夜,最后是被内侍抬回了宫。
王皇后一来感念其孝心,二来她自痛丧太子之后便一直郁郁寡欢,便将李弘煜过继到了膝下。
兰妃虽是尚食局女官出身,但姿容甚美,且其擅调香懂岐黄,在皇上为国事忧思过度夜不能寐时,服侍有方,颇得圣心,因而皇上对于她的骤然离世,同样悲痛不已,便同意了王皇后的请求。
原本在王皇后的荫庇下,李弘煜足以在宫中安稳度日,但他却主动要求返回纳川,在法宗修习经世之才。
李弘煜回纳川后,连没心没肺的白翎在他跟前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不多久,李弘煊应召从军戍北,提前从纳川卒业,纳川少了个风云人物,李弘煜更是少了个亲近之人。
不过从那之后,李弘煜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抑感,而是愈发仁德有礼,让人如沐春风,符合世人对于一名皇子的应有期待。
但百川见过李弘煜落水后被救醒时的眼神,空洞迷茫,毫无死里逃生的庆幸,而是像一潭死水一般,生气寥寥。
她时常会想,也许这个人身体里某些部分,在那一刻已经死去了吧。
从那以后,百川便时常忍不住关心这个比她大不了两岁的小少年,或许是从医者的角度考虑,自己救下的人,总要多关注一下后续的健康问题。
而今,随着李弘煊再度来纳川,多年前尘封的往事再度被忆起,百川也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李弘煜卧病那些时日,李弘煊从未来探望过,而李弘煊从军那天,李弘煜也没去送行。
百川纠结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白翎:“你说他二人,是不是关系早就没那么好了?”
即便这么多年来,宫内宫外甚至是民间,都仍旧流传着两位皇子兄弟情深的故事。二皇子每次从纳川回宫,四皇子都冲在最前面去迎接他,有几次甚至是偷偷溜到城门外,最后是骑在皇兄的肩上进的宫门,围观的宫人都夸这哥俩感情比寻常百姓家的兄弟还要好,不失为皇家的一段佳话。
可这一画面早已过去十来年。李弘煊北上多年不能返京,虽未封王却也没有太大差别,而李弘煜也一直待在纳川,这兄弟俩,早就有嫌隙了。
白翎长叹一声,感慨道:“我家那俩兄长,到现在了还成天追着我后头打,这种才叫感情好。”
虽然话说得奇怪,但百川明白他的意思。
“你说这皇上也真是,非得当着二儿子的面拼命说小儿子多么多么不容易,怕他在纳川吃苦,自己有多心疼他,可这二儿子成天在北边打仗,难道还能轻松到哪去么?”
“没准人天家也像寻常百姓一样疼幺儿呢。”
白翎侧目看着百川,神色怪异,良久,他凑到她跟前低声说:“川儿,我没法对你藏话,有些事我觉得到这个份上了,你应该知道,但你可千万别说漏嘴。”
这次轮到百川闭上嘴巴伸指起誓。
“据说当年兰妃被毒害后,圣上大怒,下令彻查,最终却也不了了之,只处罚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宫人。不过没多久,李弘煊那位母族权势滔天的贵妃母亲,就因为惩罚一个宫女却意外致死,便被圣上冷落,李弘煊也就是在这之后被派去了北边。”
百川略一琢磨,不禁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说……”
她话没说完,却已得到了白翎的眼神肯定。
“白翎,我发现一直以来真的错怪你了,没想到你嘴这么严。”
这么些年都没跟她透漏一点,直到今天她自己看出端倪。
若真如此,那将李弘煊派去戍边,便是对赵贵妃的警告。而这兄弟二人也再无可能像少时那样手足情深。
既如此,皇上这次却还要委派二皇子来纳川钩考,其动机便显得叵测起来。
如若李弘煊是那个观斗者,以她为柄,搅动医宗内部矛盾,帮助黄继一派给师尊施压,那么圣上有意派李弘煊前来纳川,无疑加剧了他与李弘煜之间的矛盾,由此,圣上便也成为那个李弘煊背后的观斗者。
如若按照上官寒所言,激起那二人之间旋涡的投石同样是她的话,这意味着,李弘煜其实对她……
一夜未睡好,第二日清早,百川心事重重地来到后山的兔舍中试验麻沸散,她用针管给兔子注入适当剂量的药物后,一边盯着沙漏观察兔子状态,一边忍不住想心事。
自打白翎将当年那庄宫中秘事告诉她后,她从未像今天这样意识到,无论是白翎,还是李弘煜,他们首先是武林盟主的儿子、圣上宠爱的儿子,然后才是纳川阁的弟子。
且未来,白翎有可能是下一任武林盟主,弘煜则甚至会成为九五之尊,君临天下。
而她呢,这一生,永远都将只是纳川阁那位有名的百川师者。
她喜欢自己永远都属于纳川阁,甚至于,她接受不了自己这一生还会为其他什么事而活。
虽说她这一生还有极其漫长的时日,然而,此时的她想象不到,自己若离开纳川,还能去哪里,还能做什么,还会不会依然是她自己。
沙漏流完,百川捧起雪兔,见其呼吸愈发微弱,竟是再也没醒过来。
她又失败了一次。
长叹一口气,百川先是做好笔记,又从角落里拿出铲子,用一个小木匣将兔子尸体将好,行至屋后,那里是一片不大的土丘,草木相杂间隐隐有一个个隆起的小土堆,土堆上整齐地插着扁平的木棍,仿佛缩小的坟墓。
这是百川替这些为了外术试验光荣牺牲的兔子们立的碑,碑上还精致地以蝇头小楷写着百川为九泉之下的兔子们起的名字,“大球”、“二球”、“三球”……
她用小刻刀新削了个木棍,拿出毛笔,正打算给这只兔子写上小名。
“过去从未好好看过百川的字,如今才发现,百川的蝇头小楷颇有功底。”
有声音身后传来,百川回头,只见李弘煜从坡下走上来,行至她身边后,他蹲下身,拈起一块木牌端详,笑着向百川道:“改日百川定要送我一幅字。”
心中所想之人忽然出现,百川心底紧了紧。
“这都是自幼替师尊抄书练出来的,不然你以为这纳川阁如此多的珍藏典籍是从哪儿来的?”
这其中大多是各门各派祖传的孤本,是师尊好不容易借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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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由她一个字一个字誊抄复本,她诸多见识也是由此而来。
她这十来年的人生,从来如此,未踏历过山川,也未见识过人心。整日除了在纳川阁内查阅典籍,最常待的就是这后山。
兔子味儿大,尤其是夏天,所以被远远地安排在后山,其实,不光是味儿大的兔舍,还有伤风化的解剖房,以及坏风水的停尸冰窖,跟她相关的全都被安排在后山,基本上除了她,很少人会来。
她原本心就很小,以为能入这纳川,便是天天誉抄书本,便是日日独自缩在这后山也没什么。
世界再大,与她又有何关系?
她本就无甚野心,这么说也不尽然准确,她这辈子最有野心的一刻,还是上官寒出现,然后对她说,他能复原麻沸散时。
虽然上官寒最初曾恶狠狠地警告她不要太自信狂傲,可他不知道,其实是他入了纳川之后才让百川有了底气,才能在审核之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放下豪言壮语。
如今,她感觉自己能做且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她的心第一次开始蓬勃,大过空阔的后山,大过静谧的纳川阁,可唯独,不在庙堂,亦不在那旋涡之中。
“这次钩考之事全都起因于我,百川之所以会被刁难羞辱,皆因二哥与我之间的裂隙,抱歉……”
李弘煜面上带笑,语气中却透着遮掩不住的愧疚。
百川不知道该如何宽慰他,因为她知道,也许他正在经历的,比他能说出口的,要凶险得多。她若只是就事论事地开解,无疑是隔岸观火,隔靴瘙痒。
她看了眼李弘煜,忽地转移了话题:“四殿下,你说数十年之后,待我死了,还会有人记得我么?”
不待对方回答,百川用手里毛笔,在削好的木牌上一笔一画地写上二字,然后工整地插在新挖的土堆上,那牌上赫然写着“百川”二字。
“先占个坑,要是以后我不能名载医典,那就葬在这罢,与这些和我一样为了医术贡献一生的雪兔为伴好了。”
面前之人先是一愣,继而眉眼舒展,如春花落流水,清淡而姣好。
“百川师者年少心软,专为雪兔僻了这后山安葬,且对万物生灵都心怀悲悯愧疚,方愿百年之后仍与之相伴。”
百川被夸得有些愣,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也没有二殿下说得这般心软。”
李弘煜顿了顿,忽然问她:“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么?”
百川点头,印象深刻。
“说来好笑,当我睁开眼发现一个少女正为我渡气时,心里着实吃惊不小,一是不曾见过这般应急的医术,一是不想竟有如此胆大不知羞的女孩儿。”
微微苦笑,如今想来,那时他虽不到十岁的年纪,竟是有心求死的。
“百川或许不够心软,可我却知道,我那日能活下来,确实是多亏了你。”
他不仅活过了那日,他如今还想比所有人都活得长久,自那日起,他也开始有了野心,这野心大到可纳天下。
他要想护得了别人,就得先护得了自己。且他早已明白,他这个皇子,能护住自己便意味着要能护住这江山。
李弘煜从脚下小土堆中抽出木牌,指尖细细地拭去百川二字上沾染的泥土:“这个,赠予我罢。百年之后,你无需葬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