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作品:《挽夏

    周六下午,林挽夏正在数学题海中挣扎时,一股甜甜的糕点香穿过门板,钻进她的鼻腔。


    她丢下笔,趿着拖鞋跑到厨房门口,就见到高高的蒸笼上冒出阵阵白烟。


    “哇,阿婆,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啦?”


    外婆一转头,就见到女孩一副小馋猫的样子,笑呵呵地回答:“是你喜欢吃的定胜糕,我特地多做了些,一会儿给你同学送点去。”


    送同学?


    林挽夏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外婆说的是江砚年。


    坦白说,她并不是非常想去给江砚年送温暖,他们之间淡薄的同桌情谊似乎还没有达到这种地步。


    但不去的话,外婆估计会以为他们在学校闹了什么矛盾。


    犹豫半晌,林挽夏还是接过了餐盒。


    她回房间换了身衣服,瞥到桌上摊开的数学题册,眼底闪过狡黠之色,一并揣入怀中——


    一盒糕点换他给自己讲两道题,不过分吧?


    这么想着,她“噔噔噔”地跑下楼,敲响了江砚年家的大门。


    “啪嗒”一声,门开了。


    少年懒懒地倚在门框边,额发凌乱地垂着,遮住了一点眉眼,神情恹恹的,像是刚睡醒。


    他垂眸看她,嗓音有些沙哑,比平时更低沉些,带着些淡淡的倦意:“有事?”


    林挽夏晃了晃手上的餐盒:“我阿婆做了定胜糕,让我给你送一些。”


    江砚年眸光微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刚要拒绝,女孩已经自顾自地把餐盒塞到他手中,腾出手翻开练习册:“那个……我有两道题不会,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话题转变之快,江砚年都有些跟不上。


    糕点香甜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他微微皱眉,对上女孩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见她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额角抽了抽。


    他侧了侧身,声音一如往常的淡:“进来吧。”


    林挽夏的眼中掠过惊喜之色,乐呵呵地跟着他走进客厅。


    “哪题?”江砚年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掀了掀眼皮。


    林挽夏看着空了大半页的练习册,随机挑选了一位幸运儿:“这个。”


    江砚年扫了眼题目,从桌上抽出张草稿纸,洋洋洒洒地写下过程,递给她,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超过两分钟。


    林挽夏淡定地接过草稿纸,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


    没看懂。


    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对着江砚年写的步骤演算起来,一副不见外的样子。


    少年抿了抿唇,终是没说什么。


    两分钟后,林挽夏指着某一处,眨巴着眼睛,不耻下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江砚年的脸上难得浮现出无语,但看着女孩认真的侧脸,他还是耐着性子拿起笔,给她画了个示意图,解释几句。


    林挽夏恍然大悟,在练习册上写下答案,声音甜甜地道了句谢。


    下一秒,女孩纤细的手指又指向另一道题:“那这个呢?”


    江砚年沉默两秒,冷不丁地开口:“林挽夏。”


    “啊?”林挽夏懵然地抬头看他。


    “你数学课听了吗?”少年的语气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疑惑和无奈。


    “听了啊,只是没全听懂。”林挽夏觉得很冤枉,明明她上课都认真做笔记了的。


    江砚年嘴角抽了抽,索性把那些最基础的知识又重新掰开碾碎来,简明扼要地给她讲道:“三角函数题最关键的是……”


    少年俯下身,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清冽的气息钻进林挽夏的鼻尖,让她昏昏沉沉的大脑也清醒了几分。


    林挽夏垂着脑袋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约莫过了十分钟,江砚年放下笔的那一刻,林挽夏觉得自己像块终于被点化了灵智的木头,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她一刻也不敢停歇,生怕晚几秒知识就从脑子里溜走了,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计算着,把练习册上空白的部分一点点填满。


    “天啊,我居然真的做对了。”林挽夏翻了翻答案,不可思议地喃喃道。


    刹时间,她对江砚年肃然起敬。


    “江砚年,你好厉害,今天真的谢谢你,下次我家有好吃的,我还给你送来!”女孩抱着练习册站起来,雀跃的光从眼底漫出来。


    江砚年的目光扫过她弯成月牙的眼梢,又落回那对浅浅的梨涡上,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一句“不用”还没说出口,林挽夏就已经自顾自地往外走,朝他挥了挥手:


    “我回去啦,拜拜!”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江砚年立在客厅里,沉默地拿起散落在桌上的草稿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女孩娟秀的字迹,半晌后,又叠好放回了桌角。


    他打开尚且温热的餐盒,米白色的定胜糕铺了满满两层,边缘微微鼓着,带着刚蒸好的软润。


    江砚年拿起一块,轻轻咬开,绵密的红豆沙馅簌簌地漫进舌尖,甜而不腻。


    莫名地,他想起那罐甜甜的桃子汽水——


    她好像很喜欢甜食。


    ……


    新的一周里,江砚年明显感觉到,林挽夏对他的态度不太一样了。


    她开始主动跟他打招呼,偶尔课间还会找问他几道题。


    而林挽夏也惊喜地发现,身旁这座岿然不动的大冰山似乎有所融化。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除了,某些没脑子的人时不时的骚扰。


    高三的田硕,就是上次在超市里找她搭讪的那个锡纸烫,死皮赖脸地说要追她。


    林挽夏对这种人一贯采取冷暴力,不料这反倒更激发了他的斗志。


    这天大课间,林挽夏正安静地抄着笔记——


    “挽夏妹妹,给你带了好东西,赏脸出来一下呗……”


    吊儿郎当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林挽夏不堪其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头也没抬:“不用了,我没空。”


    “林挽夏,硕哥特意给你买的蛋糕,这么一小块就要一百多呢,你别怎么不给面子嘛……”刘易阳站在田硕身后,嬉皮笑脸地劝道。


    林挽夏简直要被这种拙劣的道德绑架恶心吐了,眼见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八卦的目光,她面色沉了沉,正要发作——


    “啪!”


    一直趴在桌上睡觉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长臂一伸,干净利落地关上了窗户,眉眼沉冷地丢下句:“好吵。”


    田硕见状,脸色一变,眼中升起几分明显的怒意,正要发作,对上少年那双冷厉的眸子时,却不自觉地怵了怵。


    莫名地,他直觉这个少年不好惹。


    僵持几秒后,田硕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挽夏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径直转身离开。


    林挽夏松了口气,转头撞上江砚年没什么温度的黑眸,冷得像结了层薄霜的湖。


    她讪讪地扯出个笑:“不好意思啊,吵到你休息了……”


    江砚年眉峰微蹙,眼中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悦,声音又冷又淡:“跟你没关系。”


    说罢,他也没再睡觉,随手翻起课本来。


    忽地,和林挽夏隔了一个过道的女生转过来,犹豫了几秒,小心翼翼地提醒她:


    “挽夏,那个田硕,你要小心点……我表哥和他之前在一个学校,听说他私生活很乱,因为跟人打架把对方腿打断了,才不得不转来我们学校……”


    林挽夏愣了愣,她与眼前的女孩并不相熟,只知道她的名字叫白婷婷,不由朝她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谢谢你,我会注意的。”


    白婷婷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了句不客气,就慢吞吞地转回去了。


    林挽夏想着她说的话,发了几秒呆,又甩了甩脑袋,拿起笔继续抄笔记。


    倒是一旁的江砚年,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翻书的动作,目光沉沉地看向田硕离开的方向,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


    这天晚自习前,李鹏通知道:“下周要进行黑板报评比,咱们班就辛苦文艺委员林挽夏牵头负责,有意参加的同学可以去找她报名,到时候我给大家加平时表现分。”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林挽夏,林挽夏点点头,应了声好。


    画黑板报这事,在卷生卷死的高中可算不上什么美差,林挽夏已经做好了独自挑大梁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下课后,白婷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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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转过身,怯生生地问她:“挽夏,我可以报名画黑板报吗?我以前学过一点美术,字写得也还可以。”


    林挽夏顿时喜出望外:“当然可以呀,我还担心没人愿意参加呢,谢谢你来帮忙!”


    白婷婷的脸红了红,抿着嘴腼腆地笑笑。


    于是,两人就围绕着黑板报的设计展开了讨论。


    聊着聊着,林挽夏发现她们竟然有不少共同话题,比如都喜欢看漫画,甚至最喜欢的画手大大都是同一个人。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女孩每天一起画板报,结伴去食堂吃饭,很快就成为了好朋友。


    ……


    周五下午放学后,江砚年被李鹏叫去了办公室。


    “砚年啊,你刚转学过来,还适应这边的节奏吗?学习或者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老师说……”


    李鹏拉着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江砚年面色淡淡地听着,只偶尔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直到谈话的最后,李鹏提起了他的同桌,江砚年的眸光微动了动。


    “你跟挽夏相处得应该还行吧?她这孩子性格不错,就是学习上老让我放心不下,尤其是数学,砚年你成绩好,有空帮老师多监督监督她,带着她一起进步…”


    对上李鹏殷切的目光,江砚年轻轻地“嗯”了一声,谈话到此结束。


    另一边,教室里,林挽夏正给板报描边,不经意间瞥到白婷婷苍白的脸色。


    “婷婷,你不舒服吗?”


    “可能是要来例假了,肚子有点痛。”白婷婷一手捂着肚子,声音都忍不住有些打颤。


    “我的天,你快回家歇着,剩下的交给我。”林挽夏漂亮的眸子中布满担忧。


    痛经不是病,痛起来要人命——林挽夏对此深有体会。


    “对不起呀,挽夏,说好了要跟你留下来一起画完的……”白婷婷被她半推着出了教室,语气里满是自责。


    林挽夏赶紧打断她:“哎哟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剩下这点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你快回家吧,拜拜!”


    “那好吧,下周见。”


    目送白婷婷离开后,教室里只剩她一人。


    林挽夏麻利地踩上凳子,继续上色。


    没成想,几分钟后,班里闯进了一群不速之客。


    嘈杂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教室里,林挽夏一回头,就见田硕顶着一头锡纸烫,一副二世祖的模样,带着他的几个小弟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挽夏妹妹,画什么呢?我帮你呀!”田硕一脸坏笑地搭讪,惹来身后几人一阵起哄。


    林挽夏发誓,她这辈子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跳下凳子,一贯清亮的杏眼此刻像淬了冰碴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喜欢你,想让你当我女朋友啊!”


    田硕嬉皮笑脸地道,上前一步想拽她的手,被林挽夏眼疾手快地躲开,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嫌恶。


    连日来对这个人没完没了的纠缠的怒气,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她轻嗤一声,语气冷得像深秋的霜,一连串的话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你的喜欢就是这样带着一群人起哄,持续不断地骚扰我?那你的喜欢可真掉价!”


    “前几天没骂你是给你留面子,但你能长点脑子,以后把脑浆摇匀了再出门吗?”


    “想当我男朋友,等你长到185,整成吴彦祖,考到年级前五,再来排队取号吧!”


    教室里有片刻的静默,田硕的小弟们瞠目结舌地看着林挽夏,没想到她顶着张精致漂亮的脸,像个橱窗里易碎的瓷娃娃,一开口小嘴却像淬了毒一样刻薄。


    开玩笑,从小到大就没有林挽夏吵不赢的架。


    看着田硕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林挽夏的脸上露出轻蔑的笑意。


    下一秒,田硕一拳砸在桌上,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凶得像要吃人,恼羞成怒地吼道:“林挽夏,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子弄死你……”


    林挽夏眉心一跳,被这直白粗鲁的话狠狠恶心到了,她退后两步,田硕却是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扬手就要拽住她的胳膊——


    “林挽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