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周末，林挽夏都在一个魂不守舍的状态中度过。


    周一早上有开学典礼。


    林挽夏前一晚临睡前还想着明早千万不能迟到，第二天赖床时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等她一路狂奔冲进学校大门，就见操场上乌泱泱站了一大片人，好在上课铃还没响。


    林挽夏踮起脚尖找了好一会儿，多亏江砚年将近190的身高，她才精准地锁定了高二八班的队伍。


    她连忙猫着腰，轻手轻脚地小跑着过去，站到江砚年的身后。


    此时，林挽夏才对两人之间的身高差有了实感。


    凭心而论，她168的身高在女生中算是突出的，但也只堪堪够到江砚年的肩膀，显得整个人无比娇小。


    她甚至觉得，前面的李鹏根本看不见她，估计以为她又迟到了。


    九月的太阳依然毒辣，红色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蝉鸣一声叠着一声，吵得人心烦。


    主席台上，校长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话。


    林挽夏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碎发黏在额角，惹得她有些烦躁。


    不经意间，她瞥到身侧那道欣长的影子，偷偷瞄了眼影子的主人，就见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像是根本不为这炎热的天气影响。


    林挽夏慢吞吞地挪过去，半个身子藏进他的影子里，像躲进了一片阴凉的树荫里。


    她悄悄松了口气，舒服得差点喟叹出声。


    几秒后，前面的少年似有所感，忽然偏头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林挽夏撞进那双一贯没什么情绪的黑眸里，莫名读出一丝审视的意味。


    她不自觉地挺了挺背，若无其事地扯出个笑。


    江砚年的视线顿了一秒，又重新转回去站好，清瘦的脊背依旧挺直，仿若什么也没有发现，任由林挽夏继续享受那一小片阴凉。


    开学典礼结束后，第一节就是李鹏的数学课。


    预备铃响起时，李鹏从后门走进来，在林挽夏的桌旁停住，没好气地问：“你今天是不是又迟到了？”


    “没有啊。”林挽夏理直气壮地回道。


    “那我开学典礼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


    “我站在最后面被挡住了。”林挽夏无辜地眨眨眼，瞧见李鹏的脸上露出狐疑之色，连忙指着一旁的少年，急急道，“不信你问江砚年，我就在他后面。”


    江砚年抬起头，少女有些委屈的神色就落入眼中，一双漂亮的杏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流露出些急切之色。


    他呼吸一滞，侧目对上李鹏探究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看到了。”


    李鹏这才彻底打消疑虑，拿着数学书轻轻敲了敲林挽夏的脑袋：“以后早点来，别总是迟到。”


    说罢，就径直走上了讲台。


    少女皱着张小脸，揉了揉额头，低声嘟囔了句：“我也不想迟到啊……”


    ——真娇气。


    江砚年心想。


    大课间，林挽夏飞快地跑去超市，拿了一袋面包和一瓶桃子汽水。


    排队结账时，她看着手上的桃子汽水，犹豫片刻，又跑去冰柜里拿出一瓶，重新接到队尾。


    忽地，林挽夏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转头时，吊儿郎当的声音传入耳中：“漂亮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班的？我请你啊。”


    她定睛一看，是个瘦瘦高高的男生，五官还算英气，只是顶着一头锡纸烫，耳朵上带着银质耳钉，一副典型的不良少年做派。


    ——又是个装货。


    林挽夏在心中默默评价。


    从小到大，追过她的人不少，她拒绝起人来也算得心应手。


    林挽夏往旁边挪了挪，和他拉开点距离，语气淡淡：“不用了。”


    锡纸烫还想说些什么，林挽夏已经干脆利落地结好账出去了。


    “硕哥你看啥呢？”一个矮矮胖胖的男生插到队伍中间，也不管后面人的白眼，亲亲热热地搂住他。


    田硕朝着林挽夏的背影努了努嘴：“那个小美女是谁？”


    “噢，那是林挽夏，高一和我同班，现在在高二八班。哥你刚转来不知道，她看着又甜又软，其实可难追了，也不知道在拽什么……”刘易阳忿忿地说道。


    “呵，就是要这种姑娘才带劲呢。”田硕坏笑一声，眼底露出些势在必得的自信。


    ……


    林挽夏回到教室时，江砚年又在看他那本课外书，这次她看清了封面——《编程算法》。


    他对计算机感兴趣？


    林挽夏的心中冒出些好奇，看着少年冷硬又清晰的侧脸轮廓，却只能默默按下。


    她拿出瓶桃子汽水，犹豫几秒，还是硬着头皮放在他桌上，声音低低的：“江砚年，早上……谢谢你帮我说话。还有，之前的事情，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江砚年偏头看了她一眼，女孩的脸有些红，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溢出些细碎的不安，像在等待他的最终审判。


    他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垂下眼睫扫了眼桌角的汽水，嘴角微抿，最终还是伸手拿过，单手拉开了易拉环。


    “呲呲……”


    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江砚年薄唇轻启，声音依旧是没什么起伏的冷淡：“没事。”


    一瞬间，林挽夏如获大赦般地松了口气，露出个甜甜的笑容，连带着话都多了些：“这个是我最喜欢的饮料，很好喝的。”


    说罢，她打开自己那瓶，美滋滋地喝起来。


    江砚年垂眸，拇指轻轻摩挲着瓶身上的桃子图案，莫名想起了天台上少女穿着的那件粉色睡衣。


    她好像很喜欢桃子。


    脑中甫一闪过这个奇怪的念头，江砚年就愣了愣，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举起易拉罐，微微仰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甜甜的果香在口腔里散开，像夏末的风裹着桃子树的清香。


    ——太甜了。


    江砚年没什么表情地想。


    这天晚自习，李鹏抱了一叠数学小测走进教室，让学生们限时30分钟完成。


    林挽夏只写了15分钟就放下了笔——


    不是她不想写，实在是写不出来了。


    她索性开始在卷子的边角上涂涂画画，不经意间瞥到江砚年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她下意识地认为，少年应当也是被数学小测精准打击到的一员。


    江砚年转过头，就撞上女孩复杂的目光，似是同情，又似安慰。


    他不由感到莫名，不理解这姑娘的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限时训练结束后，李鹏把答案投在屏幕上，让同桌之间互相批改。


    林挽夏转头看向江砚年，非常贴心地提出：“那个……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不交换。”


    虽然她本人已经麻木了，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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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理解那种不愿意被别人看到自己短处的心情，尤其是江砚年这种拽得不行的人，自尊心肯定更强。


    江砚年漫不经心地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却是直接抽出了卷子递给她。


    ——行吧，这样最好，毕竟做同桌，这种事只会多不会少。


    为表尊重，林挽夏双手接过，并恭敬地奉上自己的“大作”给江砚年。


    拿到江砚年卷子的一瞬间，她快速扫了一眼——


    好家伙，他居然每道题都写了，虽然步骤少得可怜，但至少都有答案。


    林挽夏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抬头看了看李鹏写得密密麻麻的参考答案，突然觉得那些数字有些眼熟，再飞快地低头一看——


    卧槽，居然一模一样！


    她满脸错愕，不敢置信地又检查了一遍——


    真的是全对！


    林挽夏在风中凌乱了。


    是她不该以己度人，自己写十五分钟是实在没招了，人家是轻轻松松全写完了。


    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她好想看看江砚年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林挽夏麻木地打上一个个对勾，在卷子的右上角写上“100”。


    这边，江砚年在看到林挽夏“装潢精美”的试卷的一瞬间，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一时看不出这是数学小测还是美术小测。


    卷子四周的空白处画了各种各样的水果图案，看得出画工极佳，像是百果园广告，倒显得中间的三角函数格格不入。


    一共五道题，林挽夏就只会前两道，其中还有一道是错的。


    江砚年面无表情地打了四个叉，正要写上“20”，就察觉到林挽夏幽幽的眼神。


    江砚年：“……”


    林挽夏的双目深深被那些红叉叉刺痛到了，江砚年果然一点都不手下留情，但她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那个……你不觉得，我辛辛苦苦写的过程，还是可以得到一些安慰分的吗？”


    女孩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江砚年的手一顿。


    他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就见林挽夏朝他讨好一笑，拿起他的卷子，邀功似的晃了晃：“你看，我可是直接给你打了满分呢！”


    那是因为他本来就该满分。


    江砚年在心里轻嗤一声，对上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心跳没来由地慢了一拍。


    他眸光微动，安静地垂下眼睫，勉强在那堆乱七八糟的步骤中挑出几个打上小勾，在女孩期待的目光下，写上了个大大的“35”。


    林挽夏长舒一口气，由衷地向他说了句“谢谢”，欢天喜地地接过自己的试卷，亮晶晶的眼里盈满笑意。


    很容易满足的她突然觉得，江砚年还挺好说话的。


    江砚年：……


    之后的几天，林挽夏与江砚年度过了一段堪称和谐的同桌时光。


    尽管他们每天说的话依旧不超过十句，且这其中至少有八句是林挽夏说的，但她发现江砚年的脾气也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差。


    虽然确实冷淡，但至少，开学以来，她从没见过他和别人起冲突，她所担心的威胁、恐吓、打架等事件也从未发生过。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江砚年还相当的好说话，每次一有同桌互查的任务，只要林挽夏开口了，他都会大发慈悲地放她过关。


    除此之外，林挽夏还发现，她的同桌可能是个学霸，不，学神。


    ——也许这就是天赋型选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