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作品:《挽夏

    即便姜苒满心疑问,但工作还没有结束。简单补了下妆,她又带着林挽夏匆匆赶往典主办方举行的内部晚宴。


    ——听起来高大上,实则不过是拓展人脉的一个名利场。


    在林挽夏眼中,这场晚宴好似一场浮华的闹剧。


    明星们穿着高定礼服,穿梭在形形色色的导演、制片人、投资人之间,唇角弯着标准的弧度,眼尾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打量。


    谈论的话题永远绕不开新戏的机会、导演的人脉、杂志封面的排位,每一句寒暄都裹着蜜糖般的试探,笑意不达眼底。


    姜苒的经纪人刘彤赶到时,身边还有另外两人,其中一人林挽夏认得,姜苒圈内的死对头——余文茵,另一个想必是她的经纪人。


    此刻四人站在一起,即便是林挽夏这个局外人,也能察觉到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


    余文茵和经纪人暗戳戳地炫耀着拿到了某位大导的电影角色,这位大导是多么的眼光挑剔、要求严格云云。


    姜苒和刘彤耐着性子应付完她们,正欲离开,一位服务生端着一托盘的香槟酒走来。


    下一刻,余文茵勾了勾唇,假意一个趔趄,撞上了服务生的后背——


    “呲!”


    托盘里的香槟酒瞬间泼了出去,洒在姜苒的礼服上。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缎面蜿蜒流淌,浸透了胸前的碎钻区域,留下大片狼狈的湿痕,甚至溅到了她的手腕和裙摆。


    周围觥筹交错的人们顿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对不起对不起!”


    年轻的服务生涨红了脸,慌乱地道歉,眼里蓄满了泪水。


    这一件礼服的价格,怕是她在这里工作一年也赔不起。


    身上冰凉黏腻的触感不断传来,姜苒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她在圈里摸爬滚打这些年,怎会不知是余文茵故意使坏?


    姜苒的眼中升起几分愠色,嗓音里也带着明显的怒意:“余文茵,是你推的她?”


    “姜苒,你可别血口喷人啊!她自己没站稳,和我有什么关系?”余文茵用夸张的语气辩解道。


    姜苒的脸色更难看,正要发作,却被刘彤按住,小声提醒:“小苒,余文茵是海城人,别意气用事。”


    她说得隐晦,姜苒却听出了深意。


    余文茵是海城一位富商的千金,这在圈里不是秘密,至少在海城,姜苒得罪不起她。


    姜苒深吸口气,指尖颤抖着抓住裙摆,强撑着对不停抹眼泪的服务生道:“没事,不是你的错,你把这收拾好就行。”


    这场闹剧到此结束。


    旁观者们唏嘘几句,又各自回到方才的话题。


    姜苒忍得下这口气,目睹全程的林挽夏却不行。


    她脱下外套,披在姜苒肩上:“苒苒,你先跟彤姐去休息室处理一下吧。”


    “那你呢?”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上个洗手间就回去。”


    林挽夏随便扯了个借口。


    洗手间内,她摘下口罩,把盘着的低丸子头拆开,及腰的长卷发瞬间披散下来,她对着镜子理了理,满意地扬了扬唇。


    ——这下,谁也不会把她和方才远远跟着姜苒的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小助理联系起来了。


    她走出洗手间,径直端起长桌上的一杯红酒,朝着余文茵走去。


    忽地,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是江总来了!”


    “江总居然会参加这次晚宴,机会难得,我们快去结交一下……”


    ……


    分散四处的人们瞬间像被磁石吸引,潮水般往门口涌。


    林挽夏循着他们的视线望去,被团团包围的男人仍旧穿着那身高定西装,浑身都散发着清冷矜贵的气息。


    只是细看之下,衬衫的领口却有些皱——


    那是被林挽夏抓出的痕迹。


    他漫不经心地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而林挽夏已经收回了视线。


    ——简直是天赐良机。


    眼见余文茵被经纪人拉着往门口那边走去,林挽夏小跑到她身边,装作不经意地撞上她的肩,将一整杯红酒精准无误地泼到了她脸上——


    “啊!你做什么?!”舒缓轻柔的背景音乐也盖不住女人抓狂的尖叫。


    红酒顺着余文茵精心打理的卷发淋下,深红色的液体浸透了她的粉色纱裙,黏腻地贴在身上,妆容被晕开,眼尾的亮片混着酒液滑落,前一秒还光鲜亮丽的女明星顿时变成了狼狈不堪的落汤鸡。


    原本围在江砚年身边的人群纷纷投来视线,抽气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余文茵的脸瞬间涨红,怒视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的漂亮女人,精致的面孔有一瞬间狰狞:“贱人!你疯了?敢往我身上泼酒?!”


    林挽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无辜地眨了眨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知道这件礼服多少钱吗?你给我照价赔偿!”余文茵不依不饶地要为自己挣回些面子。


    林挽夏闻言,抽下脑袋,端的是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可我……没有那么多钱,而且刚刚那位小姐的礼服弄脏之后,也没有追偿,求求小姐你也原谅我一次吧……”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余文茵一下被架上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索赔,就显得她比姜苒小气;


    不索赔,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冷不丁地,余文茵的经纪人开口:“你是姜苒的人?”


    林挽夏一抬头,就对上她犀利的眼神。


    不愧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果然是火眼精金。


    可她当然不会承认。


    “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林挽夏的脸上露出些恰到好处的茫然。


    ——就算她认定自己是姜苒的人也无妨,毕竟她没有证据。


    “那你是跟着谁来的?”余文茵咄咄逼人地质问道,颇有些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


    林挽夏微微皱眉——


    这人比她想的还难缠,难怪苒苒讨厌她。


    正思忖着如何脱身,一道谦逊有礼的男声从天而降:


    “林小姐,江总想请您过去一趟,亲自和您赔礼道歉。”


    江总?


    江砚年?


    她微一偏头,对上男人直勾勾的视线,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男人却朝她勾了勾唇,林挽夏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过,既然他诚心诚意递了个这么好的台阶,那她也没有理由拒绝。


    吴叙朝她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挽夏傲娇地点了点头,在余文茵和经纪人不可置信的目光里,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哎,我的裙子……”余文茵不甘心地开口,手臂却被经纪人猛地拽了拽。


    她一转头,就对上吴叙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位小姐,我们江总说,如果有需要的话,他愿意赔偿您的损失……”


    “不不不,是我们自己不小心,怎么敢劳烦江总,真是对不住,让您见笑了!”经纪人急急开口,卑躬屈膝地陪笑道。


    吴叙笑笑,转身离开。


    另一边,众目睽睽之下,林挽夏只得走到江砚年身边。


    察觉到周围有意无意落在自己身上的打量,她有些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好在下一刻,江砚年很善解人意地提出:“林小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林小姐?


    装得还挺人模狗样的。


    林挽夏没来由地有点气闷,冷着脸点了点头。


    江砚年领着她走出宴会厅,拐了个弯,进到他的贵宾休息室。


    “啪嗒”一声,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又是这样密闭的空间,不久前在姜苒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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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林挽夏突然后知后觉地有些紧张。


    抬眸见江砚年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她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道:“我待五分钟就出去。”


    “晚晚。”江砚年低声唤她,一贯清冷的声线里染上几分缱绻意味。


    “都说了别这么喊我,我们不熟。”


    林挽夏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想到刚刚的那句“林小姐”,没忍住补了句:“刚刚不是还一口一个‘林小姐’吗?就这样挺好的。”


    女孩漂亮的杏眼染上几分愠色,分明是一副口是心非的样子。


    江砚年的脸上掠过一丝无奈,眼底却升起些许笑意:“你生气了?”


    “我哪敢生江总的气?”林挽夏阴阳怪气地反驳道。


    江砚年默了默,半晌低低地吐出一句:“晚晚,我只是怕你生气……”


    林挽夏一怔,反应过来他是在解释刚刚在宴会厅里那么称呼她的原因。


    她没接话,沉默地转过头,不再看他。


    忽地,肩上一沉。


    ——江砚年不知从哪拿出了一件大衣给她披上。


    “你干什么……”林挽夏挣扎着想拒绝,肩膀却被男人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揽住。


    “外面冷,你穿太少了,会着凉的。”江砚年好脾气地解释道,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存在感却极强。


    林挽夏的外套给了姜苒,现在就只穿了件黑色修身针织衫搭配高腰牛仔裤,江砚年不说倒还好,一说确实觉得有点凉。


    林挽夏从小就不爱运动,身体算不上好,每年换季降温都容易感冒,偏偏这姑娘又爱美,不喜欢穿那些厚重的衣服,是以江砚年对此尤为上心。


    见他大有种自己不答应就不松手的架势,林挽夏犹豫片刻,不安分地扭了扭肩膀:“把爪子拿开!我自己会穿……”


    见她服了软,江砚年很好说话地松了手。


    黑色的男士长款毛呢大衣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盖到了小腿肚,只有一张精致的小脸露在外面,显得林挽夏整个人格外娇小。


    “你住哪里?”


    他这外套一看就价值不菲,林挽夏没想占这个便宜,准备明天一早就叫跑腿给他送回去。


    江砚年一愣,很快似笑非笑地反问道:“你想来找我?”


    林挽夏:……拿人手短,我忍。


    “少自作多情了,我只是想把衣服还你。”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住哪?我让人去拿。”江砚年很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林挽夏:“……”


    狗男人,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林挽夏懒得跟他掰扯,这男人固执得很,他要想做什么,没人拦得住他。


    “星熠酒店。”


    她顿了顿,没好气地补充道:“记得让你的人三天之内来取。”


    江砚年眸光微凝,很快捕捉到关键信息:“你在这儿待到周五?”


    “嗯。”林挽夏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然后呢?你要回哪里?”男人语气沉沉地追问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林挽夏静默一瞬,倏地抬眸,不闪不避地对上他幽深的眼眸,一字一顿地道:“北,城。”


    一瞬间,江砚年的呼吸漏了一拍,一贯没什么波澜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错愕,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半晌后,像是不可置信地确认着:“你这些年……在北城?”


    林挽夏扯了扯唇角,似是默认。


    她自顾自地起身,再没看他,门拉开的瞬间,带来女孩轻轻淡淡的声音:


    “谢谢江总的外套。”


    江砚年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按在桌角的指节不禁颤抖着发白。


    北城……


    原来她在北城,难怪他找遍了苏城和南城,都没有她的身影……


    ——那是他名义上的家,也是他六年以来不曾、也不愿踏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