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当苏珊拎着一大袋钱币——它甚至沉到她的手都在发抖，并就着会所的后门灵巧地离开，回到里昂此前所呆着的巷道之中时，她先是一把将那袋子钱扔到地上，深吸了口气，紧接着，才像是突然抑制不住一般的扑上前去将里昂和边上的巫婆一并搂入怀里。


    “里昂！”苏珊的面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她兴奋无比地开口。“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多——！这么多的钱！”


    她的力气越收越紧，压得里昂近要喘不过气来。


    “这么大的一笔钱！而且！因为是在其他人的面前，就算输了贵族为了面子也不会赖账！”苏珊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有这么多的钱，破镐会就不用再紧巴巴地过日子了！而且，莱恩的病也一定能够得到救治——”


    “知道了知道了。”里昂艰难地挣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臂。“你先……放……开……我。”


    苏珊这才注意到他被压的面色通红，当即松了手上的力道。


    “哈哈哈哈，小子，你的体力还是这么弱啊。”她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里昂的肩膀。“像你这样的，以后怎么跟着组织运送物资？”


    “我的体力不用你管。”少年的面上难得地浮现出几分窘意。“再说了，这些钱可不是一次性的，不能直接去用。”


    “诶？！”苏珊当即一愣。“为什么？！！难得我们赚到这么多的钱。”


    “贵族的金币上都会带有家族的烙印，对方会顺着金币的脉络追查到我们。”里昂道。“这钱要先去与外人做贸易交换，清洗过后才能使用。”


    “原来如此。”苏珊笑眯眯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还是你想得周到。”


    “——不要揉我的脑袋！”里昂愤愤道，他挥开苏珊的手，整理了下自己杂乱的发丝，才接着开口。“等着吧，这些钱并不是全部，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恐怕我们会成为这里的常客了。”


    “你的意思是——”苏珊一怔，她眼底的光芒逐渐亮了起来。


    “这种划算的买卖，肯定不能只做一次。”里昂仰头看她，他的语气笃定。“我们要想办法和贵族搭上线，使得这种方式成为组织固定的资金来源之一，并通过做大人脉，更稳定地维持组织的运转。”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苏珊无端地停顿了一下。


    “等等——”苏珊。“也就是说，我接下来还要继续扮兔女郎？！”


    “如果你想的话，也不是不行。”里昂。


    “什……什么意思？”苏珊眨了眨眼睛。


    “我的想法是，今天赚到的金币，一半分成给今日那位执白的贵族。”里昂道。“不光如此，此后的每一次合作，我们的利润都会与他进行一定数量的分成。”


    “诶？！！”苏珊不满地嚷了起来，她一把将地上的钱袋子提起来抱紧。“不给不给！这可是我好不容易赚到的！”


    “笨蛋。”里昂乜了她一眼。“做任何事都要留有余地，如果我们还想从赌场里赢钱，需要有人替我们牵线搭桥，这是规矩。”


    他看着苏珊。


    “你跟着莱恩这么多年，这些事情——应当明白吧？”


    苏珊沉默了半晌，许久，她不甘心地跺了跺脚。


    “我知道了。”


    ++


    当换回正常服饰的苏珊和里昂回到破镐会的时候，莱恩正在石屋内处理事物。


    马上到正无聊的蹲在外头的草丛里逗蛐蛐，他的嘴里叼着半根狗尾巴草，时不时毫无形象地打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砸吧眨巴嘴巴。


    “哟，回来了。”


    看到二人乘着夜色回来，马上到半睁着一只眼睛。


    “背的什么东西，沉甸甸的。”他装模作样地将视线转移到那袋苏珊正背着的包裹上，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乌漆嘛黑的天才回来，让人怀疑你们两个去当飞贼了。”


    “这可比飞贼赚得多。”苏珊瞥了他一眼，嘴角是压抑不住的弧度。“等着吧，你这没羊的羊车车夫，到时候还得求着我呢。”


    马上到：“……？”


    未等到他来得及表露出惊讶之色，苏珊转身便撩开门口的月光藤帘走了进去。


    在她的身后，巫婆宛若幽灵一般沉默地跟了上去。


    里昂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无视了边上一脸懵逼的马上到，跟着走了进去。


    “莱恩！”苏珊的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快看！我们弄到了什么？”


    苏珊闯进去的时候，莱恩正披着一件斗篷伏在案桌上用羽毛笔写字，山髓灯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不时抬手小幅度地捂住口鼻，以此来抑制轻微的咳嗽，如画般的眉宇不时微微蹙起，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难题。


    见到苏珊进来，他先是条件反射地一顿，随及便将那支羽毛笔小心翼翼地搁置在桌面上，起身便打算迎接他们。


    “苏珊，巫婆，里昂。”他的目光平和地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唇角轻微勾起，语气温柔。“你们回来了，难得见你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


    “莱恩，你看！”苏珊高兴地把那袋子钱往石桌上一放，她把边上的里昂一把拉了过来，炫耀一般地开口。“我和里昂搞到了好多好多的钱！”


    莱恩先是和被苏珊强行推到自己跟前的弟弟对视了一眼，他灰色的眸底闪过一丝奇异的亮光，紧接着，注意力便被苏珊引导着落到了那整整一袋子的神山币上。


    莱恩将那袋子半开的口稍稍拉开，里头是整整一大袋子的神山币，靠近内里的地方，甚至隐隐有几粒金色的碎粒显现出来。


    “这是……金！”他的面上难得地显露出震惊之色来，然而仅仅只是短暂的停顿，他便警觉地拾起其中一枚神山币来，翻到它的反面——只见那印有大主教伊登肖像的精致币面背部一角赫然镌刻着铃兰花的纹样。


    “回响铃兰……这是赫尔曼家族的标志！”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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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讶异道，紧接着，他便紧张地抓住眼前苏珊的手臂，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你们究竟背着我去做了什么？！这些财物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你们知不知道，如若涉及到贵族的头上——咳咳咳咳……”


    他的话尚未来得及说完，一阵急促的咳嗽便不受抑制地涌了上来。


    “放心吧，莱恩，这些钱的来历没有风险的！”见莱恩咳嗽的厉害，苏珊急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她的眼底溢出的满是心疼之色。“这些钱是赫尔曼家族主动分给我们的！”


    “咳咳，主动……咳咳，分给？！”莱恩瞳孔一缩，他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苏珊那张稚拙的娃娃脸，又扫过眼前桌面上这袋沉甸甸的金币，陡然之间，他像是联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面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只剩一股巨大的冲劲涌上心头，使得他一把死死地抓住苏珊的手臂。


    “苏珊！”他死死地盯着她。“难道……你也……？！”


    “这笔财物主要的来源是维蒙家族旗下的赌场。”里昂冷静的声音响起，他的视线移向一侧。“放心吧，是通过正规的下棋途径赢得的，这些钱只要借助安德拉家族的凭证便可在兑换枢纽完成清洗，成为维系组织运作的有效资金来源。”


    莱恩抓着苏珊的手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良久，他干涩的唇瓣隐隐吐出两个字——


    “赌场……？”


    “没错。”苏珊赶忙接着说了下去。“莱恩，你不知道，巫婆她竟然能够实现远距离的通讯，这还是里昂发现的，里昂他真的很厉害，在维蒙家族的会所里，我们通过下国际象棋的方式帮助其中一方的贵族赢得了赌局，并且和对方达成了长久地合作交易，而且，有了赫尔曼家族的牵线，破镐会的货物也能更好地被倾销出去，以后我们再也不必紧巴巴地过日子，你也……”


    说到这里，苏珊顿了顿，她的眸中隐隐透出些许水光。


    “你也再也不用，为我们继续牺牲了。”


    莱恩一僵，他像是才刚刚听明白这句话一般，瞳仁剧烈地颤动了一瞬，紧接着，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一旁自开口过后便沉默着一言不发的弟弟。


    片刻之后，似乎是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银发少年的面上难得一见地浮现出些许窘迫之意来。


    “别误会了。”里昂偏过头去，他转过身去，故意背对着莱恩。“我不是刻意为了帮你，只是恰好也有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罢了。”


    “……那袋子财物，算是这件衣服的手工费。”他不自觉地扯了扯身上破镐会制服的衣角，声音却是变得别扭了起来。“虽然缝的破破烂烂的……没有妈妈的好，但是……”


    他语塞了片刻，才终于吐出一句。


    “很温暖——”


    他的话尚未来得及说完，便感觉到自己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之中。


    莱恩紧紧地抱着他，他银色的长发垂落下来，与他的交织在一起。


    “嗯。”他听见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