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长廊尽头的街道下去，是一座宽阔亮堂的赌场。


    苏珊从未见过如此奢靡的地方——宛若水晶瀑布般坠下的山髓灯，镶嵌着金边的四面墙壁，横贯中央的，摆满食物的长桌宴席，以及整齐地平铺在地面上的，连通了整条走廊，直至于中央台面上厚重幕布的红毯。


    与会所外间用以遮掩的部分不同，这里的人比苏珊预想的多上许多——不少蒙着面具，打扮洋气的贵族们聚集在此，他们的手里或持有一只高脚酒杯，或仅仅只是在彼此间攀谈，伴随着悠扬的小提琴声，靠近舞台附近的位置有几对舞伴正在跳舞。


    与苏珊此刻的打扮相同，几名兔女郎正穿梭其中，她们的手中端着酒水与托盘。


    苏珊没有贸然靠近，护卫离开之后，她便矮下身子藏在楼梯的阴影之中。


    【我进来了。】苏珊在心中通讯道。【接下来如何行动？】


    “靠近舞台中央的地方，稍微有点在意。”里昂道。“那厚重的帘布后面，像是在遮掩着些什么。”


    苏珊听见他的话，也抬眼瞥了一眼赌场中央那处巨大的，极为醒目的舞台——靠近中央的位置做了明显的滑动轨道，是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向两侧拉开的设计。


    【现在没时间去想那是什么了。】她冷静道。【里昂，不要忘记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片刻之后，苏珊才听见里昂的声音。


    “靠近你左侧的位置，有一桌人正在下棋。”他道。“借送水的工夫，尽量靠近那里看看。”


    苏珊眼神一凝，她的目光很快便落到不远处一名正款款向此处走来的兔女郎身上——她的手上正端着托盘，看起来打算替这桌的客人送酒水和饮料。


    机会。


    苏珊顺手拿起一旁餐桌上的红酒满上一杯摆放在托盘上，一手流畅自如地顺走果盘里摆放的几粒核桃便毫无犹豫地朝着兔女郎所在的方位走去，就在她即将与那兔女郎擦肩而过的时候，苏珊手中的数粒核桃应声借着托盘的掩护滚落在地——


    “啊呀！”


    那兔女郎穿着高跟鞋的脚跟一崴，托盘上的酒水顿时翻落在她自己的身上。


    “你没事吧！”苏珊一手托着自己的托盘，一边眼疾手快地矮下身子扶住她的托盘，致使上面的酒水不至于全数掉落。“衣服湿透了，你先去缓缓，酒水由我来送。”


    那兔女郎慌张地点了点头，当即便捂着胸口退去了后台。


    苏珊站起身来，她端着酒水逐步靠近先前里昂所提到的那桌下棋之人——在那里，两个贵族正在对弈，他们面前的精致矮桌上正摆放着一盘国际象棋，一人执黑，一人执白，就棋盘上棋子的动静和周围聚拢的人群来看，这盘棋的进程似乎正处于焦灼之态，处于快要分出胜负的边缘。


    苏珊在靠近他们的位置附近摆放酒水，周围环绕观战的贵族很多，靠近棋局附近的地方摆放着作为筹码的绿色叶片，看样子似乎只要某一方赢的棋局，便能够将全部的筹码收归囊中。


    对弈者是两名戴着面具的贵族，虽然无法辨认容貌，但是光从外表体形上看，都是上了年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性。


    苏珊刻意放缓了速度在围观者的四周转了一圈，很快便被她寻到一处可勘窥探的踪迹，籍着身形矮小的优势，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挤了进去。


    “先生，您的酒水。”她放轻声音，缓缓将托盘上的玻璃脚杯搁置在贵族的桌边，视线却是专注地凝视着棋盘，力图将上头的影像完整地传递给里昂。


    好在周围的人都专注于棋局，也没有什么人关注苏珊这一送酒送水的兔女郎。


    执黑的贵族似在对弈中落了下风，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呼吸逐步紧凑了起来，每挪动一步棋子，都像是在进行某种重大的决策一般。


    “你再仔细想想，这一步真的对吗？”


    与他对应的，是坐在其对面的执白者，那贵族爽快地拿起苏珊放置在旁侧的酒杯便一饮而尽，甚至还欢快地哼起了小曲。


    “你的王，马上就要被我吃掉了。”他冷哼一声，将玻璃脚杯递给旁边的苏珊，苏珊当即拧开酒瓶的盖子替他满上。


    【如何？】苏珊在心底询问。


    “国际象棋的规则，我在珍妮特的礼仪课上学过。”里昂道。“虽然从未动手实践过，但是——”


    他轻嗤一声，带着一股天才的傲骨与自信。


    “就你面前这二人的水平，我想让谁赢，谁就能赢。”


    他顿了顿。


    “想办法和执黑者取得沟通，告诉他你来代替他下，如若胜利，获得筹码分得一半，如若失败，全部损失由你承担。”


    苏珊闻言挑了挑眉。


    【这么自信？】她道。【如果输了，莱恩可没钱把我捞出来。】


    “放心吧。”里昂勾起唇角。“不是说过了吗，如果输了，我会陪你一起下地狱。”


    苏珊没再说话，她端着酒走向那桌下棋的人。


    “这位先生。”苏珊的声音微微上挑，带着些许蛊惑般的魅力。“需要一些特殊服务吗？”


    ++


    片刻之后。


    执白者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兔女郎苏珊，他的手摩挲着自己的胡须，面具下透出的目光略显傲慢。


    “小姑娘。”他道。“我劝你看看我旁边的筹码盘，再看看你自己那边的，这盘棋无论如何下，都已经只能输掉了。”


    他的手指滑过苏珊的下巴，带着一股酒气和油腻的触感。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这样的丫头片子，能够赢我吧？”


    苏珊一把抓住他的手，她的面上缓缓透出一个未曾达到眼底的微笑。


    “这可说不定呢，大人。”她道。


    【里昂，给我往死里赢他！！！啊啊啊啊！！！】苏珊的内心OC震耳欲聋。


    里昂：“……。”


    ++


    “既然如此，我也不欺负你，小姑娘，我们重开一局。”执白的贵族傲慢地开口，他的目光隐晦地落在苏珊曼妙的身材上。“看在你勇气的份上，如果你输了，我不会收取你的筹码，只需要你成为我的人，如何？”


    苏珊只觉得自己面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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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当然了，大人。”她说。“不过，那也要等到棋局结束之后再说。”


    “在座的诸位意下如何？”那贵族看向旁边围观下注的贵族们。“如若这局我真的输了，你们的损失由我负责。”


    贵族们对视一眼，他们当即笑出声来。


    “我们怎么会有异议？”有人道。“区区一个小姑娘。”


    “那么，就先摆棋子吧。”执白贵族抿了口红酒，他将棋盘上的棋子依序调整着，而另一边，苏珊在里昂的提点下开始模仿着贵族的手笔摆放棋子。


    “白方先走。”那贵族用桌边的餐布擦了擦手，轻慢地搁置在一旁。“请。”


    “动兵。”里昂。“数字2的那一排八个都是，随意挪动一个就好。”


    苏珊如言照做。


    “动‘兵’吗？”那贵族轻慢地笑了一声。“真是常规的做法，那便让你看看我的走法吧。”


    说完，他便抬手挪动了‘王’这一边的棋子。


    动王——？


    里昂沉吟了一瞬。


    【怎么？】苏珊正准备挪动棋子的动作一顿。


    “不。”里昂。“只是他这样的走法，并不常见。”


    “哼。”见到苏珊下子的速度明显比最开始更慢，那贵族冷哼一声，轻慢的晃动着高脚酒杯里的酒水，意味深长地开口。“王不动，部下要如何才能动？”


    周边围观的人似乎早就知道执白贵族的实力不俗，当即人群中便隐隐发出些许幸灾乐祸之意。


    【我说，那贵族看着好像还有点实力的样子，你不会到时候输掉吧——】苏珊在心里暗讽他。


    “放心吧。”


    偏僻的巷道中，少年稍稍挑了挑眉，他的声音暗沉下来。


    “我会告诉他，真正好的布局，哪怕没有王，也不会因此而被拖垮。”里昂。“他不是想叫王先走吗？那好，我们便用他的王，反过来引诱他上钩。”


    【看起来你已经有想法了。】苏珊放下心来，她看着贵族的目光跟着幽深起来。


    伴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棋盘周边围观者的气氛愈发地凝重起来，悠扬的小提琴乐曲仍然回荡在奢靡的空气之中，而坐在苏珊对面的执白贵族拿着棋子的手却不自觉地隐隐颤动起来，尽管隔着一层面具，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态度从悠然自得，到逐步焦虑，紧张，乃至于恼羞成怒的转变。


    冥冥黑暗之中，里昂的声音冷静地传来。


    “下一步，王车易位。”他道。“同时移动王和车，王向车的方向平移两格。车越过王，落在王旁边的那一格。这是国际象棋的特殊规则，只要满足条件便可移动。”


    苏珊如言照做。


    下一刻，里昂的车距离执白贵族的王已然近在咫尺，而他的四周却没有任何足矣抵挡的能力。


    执白贵族手中的棋子不自觉地自手中摔落，翻滚着越过桌角，最终停在墙线的边缘。


    “现在。”苏珊重复着脑海中里昂的话看向面前的贵族，她的声音稍沉，宛若带有重音一般——


    “你的王，已然无处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