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婆用以通讯的方式很特别，简单来说，在苏珊离开之前，巫婆只是轻轻地踮起脚尖分别用手指点了点苏珊和里昂的额头，紧接着，这种通讯便像是一种实体化的心灵反应一般出现在了二人的脑海里。


    巫婆伸出一只手来，她缓缓地牵住里昂的手，引导他将手盖上自己的一只眼睛——


    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里昂竟然自他本该被蒙住的那只眼睛里，看见了苏珊眼中所见到的景象！


    “这简直——”里昂直觉额际冷汗直冒，他的目光落到眼前面无表情的小女孩身上。


    巫婆……你究竟，是什么人？


    然而尚未等到他来得及多想，紧接着，半蒙蔽起来的视野之内，苏珊已然顺利来到了维蒙家族会所的门口——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站着两个穿着白金紧身制服的维序者，见到主动打扮成兔女郎姿态的苏珊，二人均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站……站住。”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拦住她。“你……你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我……”苏珊的面上浮现出些许刻意佯作的娇羞之色，她常年攀爬高山，身材曲线很是曼妙，尽管长着一张娃娃脸，却在无形中透露出几分成熟女性的风采。“我是来这里应聘招待的……这是克伦威尔家族的介绍信。”


    她撩了一下自己垂落的刘海，眼神躲闪，风情万种。


    【这都是为了首领，为了首领，为了首领！！！！】


    风在吼，马在叫，苏珊的心在咆哮。


    里昂：“……。”


    “咳咳。”站在门口的维序者是个人高马大的护卫，他清了清嗓子，眼神止不住地往苏珊的身上瞄，语气却是刻意正经了起来。“那个……克伦威尔家族的介绍信？我来看看。”


    他抖开苏珊递过来的信函，看到上头用金色流镶一般的纹路映出的月光藤印记。


    “确实是克伦威尔家族的邀请函。”他说。


    正当苏珊与门口守卫的维序者沟通之时，透过苏珊的视野，里昂隐隐关注到会所的景象——这里面很黑，顶端的山髓灯做了独特的切割面，使得整个屋子内部的光线减半，整片空气中都隐隐弥漫着一股压抑感，内里的大厅内侧是一间又一间的包房，里头隐隐传出些许昏黄的光线。


    靠近大厅内侧的角落里有一张空桌子，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正将自己蜷缩在椅子上搭积木——那是个从外形上看起来极为古怪的男人，这种古怪并非来自外貌，而是来自于他异于常人的行为。


    他的一只手的大拇指半含在嘴巴里，像是在吮吸什么，赤裸的双脚搁置在椅面上，偶尔碰在一起摩擦一下。


    偶尔，当男人为了拼凑垒的更高的积木而不得不抬起面来的时候，苏珊瞥见他浑浊的蓝色眼睛里满是专注的阴霾之色，嘴边的胡茬刮得倒是很干净，如若不是行动如此邋遢古怪，看着也才是个20来岁的，标志的年轻人。


    真是个怪人。


    里昂听见苏珊的心理这样想。


    不知道把他那积木给推倒会怎样。


    “艾萨克勋爵。”那名护卫领着苏珊来到男人的跟前，他恭敬地向男人行了个礼。“这位是克伦威尔家族介绍来这里的女招待，我打算将她带到维蒙男爵那儿去。”


    男人稍稍踮起脚尖，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费力地将一片积木竖着累积到更高点。


    “那个——”护卫踟蹰了一下。“艾萨克勋爵——”


    “嘘！”


    艾萨克猛地转过头来，他的一根手指抵在唇前，阴霾的蓝色眼底满是焦躁。


    “嘘！嘘！嘘！”


    他连着重复了三次。


    护卫顿时忐忑不安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你的声音太大，会影响我的发挥。”艾萨克坐回先前的椅子上，他的目光落在眼前桌面上被小心翼翼地累积起来的积木高塔上。


    一旁的苏珊不自觉地将目光落在男人堆起来的积木上——那些积木块都是些拇指大的彩色小块，就和她曾经见过的一些高位区小孩玩的彩色积木块没什么区别，男人用这些积木块向上垒了一座极高的塔，足有一个成年人上半身的高度，想必已然在这里花了不少时间。


    艾萨克复又开始搭起了积木片。


    静谧而压抑的会所之中，只余下他逐步堆放积木片的声音。


    一分钟。


    两分钟。


    ……


    十分钟。


    苏珊的心底开始无端地烦躁起来。


    此刻艾萨克的塔已然呈现出标准精密结构的立体三角状，每一处都呈现出精密的三角形结构，而如今他的积木片已然垒到了塔顶，要完成他的作品，只需要再放下一片积木便已经足够。


    只是，在一切完成之后，他的手里却还余下一片多余的积木片。


    无处可放了。


    苏珊想。


    该结束了吧？


    “多了一块。”艾萨克盯着眼前的作品，喃喃自语。“多了一块。”


    “每次都多了一块。”他看着自己手里的积木片，沉默半晌之后，他突然像是发疯了惊吓般地退后了一步，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多了一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多了一块——”艾萨克来回踱了几步，他面上满是疯狂之色，自言自语的声音愈来愈大。“多了一块，不可能——”


    眼见他发着疯，长久地无视着自己，苏珊只觉得她的耐心快要告罄，她额上的青筋抽搐了片刻，才终于按耐不住地把人的领子揪了起来：


    “——多了一块就多了一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苏珊吼他。“我和你的部下两个这么大个活人站在这里，你是看不见吗？！”


    艾萨克被她吼的一愣，他先是绷着脸安静了一会儿，旋即眼眶一红，竟是慢慢透出些许湿意。


    “你凶我——呜呜呜。”艾萨克。


    苏珊：？？？？


    然而正当苏珊摸不清楚接下来事情走向的时候，艾萨克却是突然面色一转，他目光冷淡地落在她的身上。


    “克伦威尔家的？”他问。“他们家族从上到下除了长女安娜..克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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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尔及家主克伦威尔公爵之外，全府上下总共五十多人，男性30人，女性20人，年龄平均不超过40岁以上，每一个人的脸我都认得。”


    “我不记得其中有你这样的人物。”


    糟了。


    苏珊心底一紧，她正在心底盘算着接下来要如何做的时候，脑海中联结的另一侧，里昂开口了。


    “告诉他。”里昂冷淡的声音自另一侧传来。“你的攀登者等级不高，不愿到中位区谋生，家中长辈与克伦威尔家有所联系，安娜小姐人好，特意替你写了一封介绍信，以谋求生计。”


    【可是……如果他对克伦威尔家族的人际关系也清楚的话——】苏珊有些犹豫。


    “贵族府邸的人员变动是随时更迭的。”里昂道。“他就算清楚以往的布置，却未必清楚时刻存在变动的临时布置，沃尔登家族与克伦威尔家族被誉为王下双壁，但却有政见上的分歧，未必铁板一块，家中布置不可能对敌人透露的如此清晰。”


    苏珊镇定了一下，她的目光直视回去。


    “安娜小姐予我有恩，介绍我来这里，不行吗？”她义正言辞道。


    艾萨克盯着苏珊看了一会儿，从她头上那对兔耳朵服饰，下移到她饱满的胸脯上。


    “当然可以了。”他的声音很是古怪。


    苏珊：“……。”


    【说实话，里昂。】苏珊面无表情地在内心想道。【如果不是为了首领，我想现在就把他按到地板里去。】


    里昂：“……。”


    “冷静，苏珊。”里昂劝说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你打扮之后确实……”


    他诡异的停顿了一下。


    “……确实还挺好看的。”


    诚恳的评价。


    里昂想。


    “既然如此，你就带这位苏珊小姐进去吧。”艾萨克却突然像是兴致缺缺一般地挥了挥手，他把玩着手中那最后一块积木片，又坐回了先前的那张椅子上。“以后这类事情不用来找我汇报，我来这里不是做他帕特里奇男爵的护卫的。”


    “是。”旁侧的护卫答应了一声，转身便邀请苏珊跟着一同离开。


    苏珊狐疑地瞥了艾萨克最后一眼，她转身跟在护卫的身后，一步步地走向内侧长廊的深处。


    “这边请。”


    护卫领着苏珊来到了长廊的尽头，那是一块微微放下的帘布，内侧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


    “依照规矩，我们维序者不能进到里面，但如果是为了服务宾客，您直接下去之后拿着推荐信寻找这儿的主管即可。”护卫道。


    “意思是，这里独立于维序者的管辖范围之外？”苏珊问。“我记得，维序之环是直接听令于王的组织，应当不存在这样的地方才对。”


    “有些事情，苏珊小姐还是不要多问为好。”护卫略带深意地开口。“毕竟，有些地方，连王也不想管。”


    “确实。”苏珊抽了抽眼角，她轻佻地甩下一句。“我也对你们的疯子勋爵不感兴趣。”


    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