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修岚，你听我说。”


    宋宴用了点力气把手挣脱。


    他这次没再安抚，而是试图讲道理。


    “光我知道的，陆渊就不是什么善茬，我不知道还有多少？”


    宋宴看着他，语气不由自主地有点焦灼。


    “你真想留在这里吗？那些人不会放过你，他们会用些什么手段，你比我更清楚。”


    季修岚微微勾起唇角。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目光中却不带情绪，沉沉的，如同一片寒冷的潭水。


    “所以，”季修岚轻声道，“因为他们，我就要走。”


    他的语气堪称温和。


    “你拿什么跟他们斗！”


    被他这样不疾不徐的态度刺了一下，宋宴脱口而出。


    因为着急，他的嗓音扬高了一些。


    “他们都是世家子弟，有资源有人脉有无数后路——你呢？你只是一个高中生，拿什么跟他们斗？”


    说完他其实有点后悔，毕竟这话说得太重了。


    小少爷烦躁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你不信我？”


    季修岚的睫毛轻轻眨了一下。


    宋宴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这让他怎么说。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相信季修岚，相信他本应该光芒万丈而不是陨落泥潭，相信他有能力走出更好的一条路，所以他才要帮他脱离那些疯子的控制。


    可这些话他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随你。”


    男生侧过头，声音闷闷的。


    既然一时之间难以讲清，那这件事情只能先拖着，在报志愿之前，宋宴得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把季修岚送走。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留在这。


    而他的焦灼都落紧了季修岚眼睛里。


    少年的视线无声地描摹着宋宴微蹙的眉头，微微抿起的水润的红唇。


    他歪头，神色中隐有不解。


    哥哥在为他害怕。


    害怕什么呢？


    他不知道。


    真正应该害怕的，明明该是那些人才对。


    没错。


    是那些觊觎哥哥的人。


    季修岚的脑海中，掠过了几个人影，还有他们看向哥哥时，那令人作呕的神色。


    陆渊、陈枫、顾知远，以后还会有谁呢？


    哥哥需要担心的，明明是他自己才对。


    季修岚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因过分用力而传来了痛感，他却浑然不觉。


    他安静地呼吸着，一点点将那些翻滚的欲念压回了心脏深处。


    没关系。


    那些人，他会替哥哥一一解决掉。


    哥哥想做什么都行，只要不抛下他。


    ……


    两天后，城南会所。


    环境清幽的包间里，宋凛川坐在主位。


    他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桌面边缘，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另一只手扶着额头，眸子微敛，听着顾知远对项目的陈述。


    他随意翘了二郎腿，姿态松散随意，周身的气场却不容忽视。


    宋宴就坐在他哥哥旁边。


    男生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针织衫，高领毛衣包裹住纤长的脖颈，衬得整个人都带上了一种柔软。


    看起来就是个被带出来见世面的乖巧小少爷。


    看着顾知远整理出来那厚厚的一摞材料，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些可能造成的损失。


    神清气爽。


    “……以上，是我们现在能调动的全部资源。”


    “如果能够达成合作，这个项目未来的前景将不可估量。”


    说完，顾知远微微颔首。


    不得不说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谈及工作时姿态优雅而自信。


    说完，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宋宴。


    男生弯起眼睛回了他一个笑容。


    宋凛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他微微抬眸，语气松散得好像在说家常：“所以顾总准备了多少保证金？”


    男人的声音低沉醇厚，仿佛上等的红酒。


    却让人感觉整个包间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顾知远笑容微顿，


    他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了些，语气依然平稳：“三千万，如果宋总需要，可以立刻划到账户上。”


    “太少了。”


    宋凛川摇了摇头。


    “跟宋氏合作的门槛，一般在五千万以上。”


    言外之意，少一分钱都免谈。


    他的话说得随意，却让顾知远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三千万已经调用了顾家大半的流动资金，五千万则意味着需要从其他项目里抽调。


    但宋凛川却不给他犹豫的时间。


    “另外，这些资质……”


    他的手在那摞材料书上轻敲了两声，话只说了一半，眼睛看着顾知远。


    顾知远扶了一下金丝边眼镜，得体的笑容里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份材料里，有一些资质确实存在问题，他打算先拿下项目之后再做打算。


    宋凛川发现了？


    顾知远斟酌着措辞说：“有一部分材料还在走流程，但宋总放心。”


    宋凛川抬起眸子，语气平淡地打断他：“我只看事实。”


    “既然顾总想跟宋氏合作，那就按宋氏的规矩来，保证金五千万，所有材料一周内打齐，否则免谈。”


    顾知远垂下眼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成本陡增，他需要再短时间内拿到更多的资金，那些材料也必须补齐。


    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这对顾氏来说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但错过这次，他就再也不可能有跟宋家合作的机会。


    “可以。”


    片刻之后，顾知远抬起头微微颔首：“一周内，我会提交全部材料。”


    宋凛川点点头，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


    举手投足间，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顾知远识相地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又看了宋宴一眼。


    本以为会看到男生不舍的视线，谁知道此时的宋宴已经探头过去，附耳好像在跟宋凛川说着什么悄悄话。


    头发微微垂下来，遮住小半侧脸。


    笑得好像含了奶油似的甜。


    不知为何，顾知远感觉自己的眼睛刺痛。


    他收回视线，脚步沉稳地走出了包间。


    ……


    回去的车里。


    宋凛川松了松领带，神态之中略微带了点倦意。


    “五千万，再加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资质，少说要调出七八千万的流动资金。”


    男人捏了捏眉心：“就算把这些都弄齐，他也拿不到这个项目，赔偿款对他来说更是巨大的一笔。”


    “你觉得怎么样？”


    男人尾音微扬，带了点微不可查的宠溺。


    宋宴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哥你也太厉害了！就这么轻轻松松几句，他就得砸那么多钱。”


    语气中带着崇拜。


    宋凛川瞥了他一眼。


    “我没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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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砸，只是把门槛抬高了一些罢了。”


    “他着急了，想用些非常规的手段，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这种人，只会输在自己的欲望上。”


    宋宴连连点头。


    他弟真可爱。


    看他这副模样，宋凛川忍不住伸手，不轻不重地在宋宴额头上弹了一下。


    “满意了？”


    “满意满意！”


    宋宴双手抓住宋凛川的手，笑嘻嘻地说：“哥，你对我真好！”


    宋凛川没应声，视线转向窗外。


    沉默了几秒，才用几不可闻的气音说了句。


    “……不对你好，对谁好。”


    宋宴听到了。


    他想假装没听到，嘴角却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车内安静了下来。


    就在宋宴以为他哥要闭目养神时，宋凛川忽然开口。


    “那个高中生，还住你那儿？”


    宋宴怔了一下。


    “嗯，他不是快高考了嘛，我想着让他在我这安心备考。”


    他尽量把事情说得轻描淡写一些。


    宋凛川沉默几秒：“住到什么时候？”


    “这不是还有两三个月就高考了。”


    宋宴笑了笑：“到那时候，他自己会搬出去的。”


    宋凛川终于转过头，目光很明显在问你是不是有病。


    “宋宴。”


    这次，他叫了男生的大名。


    宋宴下意识坐直了一些。


    “你知道把一个非亲非故，根本不知道底细的陌生人留在家里，包他吃住，管他上大学，这个行为叫什么吗？”


    被问得有点心虚，男生摸了摸鼻子，声音弱了下去：“……叫什么？”


    宋凛川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


    这里的情绪有些复杂，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深究。


    “算了。”


    宋凛川收回视线：“你自己有分寸就行。”


    “哥。”


    沉默两秒，宋宴忽然叫了宋凛川一声。


    “嗯？”


    “你是不是……”


    顿了顿，男生笑嘻嘻地凑了上去，下巴搁在宋凛川肩膀，讨好的模样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吃醋了？”


    宋凛川面无表情。


    “再胡说你就给我下车。”


    ……


    回去之后，宋宴发现客厅里居然给他留了一盏落地灯。


    这小孩还挺贴心。


    宋宴心里一暖，心情很好地笑了笑。


    本以为季修岚已经睡了，他把衣服随便往沙发上一扔，正准备回卧室。


    就在这时，却意外地听到了客房里传来的低低的说话声。


    是季修岚在打电话。


    宋宴没打算偷听。


    他抬脚正准备离开，却不小心听到了门缝里传来的声音。


    “嗯，我知道了。”


    少年的嗓音低低的，带着点淡淡的笑意，仿佛夜风温柔地拂过湖水。


    “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像在哄着什么人。


    宋宴心脏漏跳了一拍，脚步也顿住了。


    这语气……好像有点不对劲？


    紧接着，下一句话就猝不及防地传进了宋宴的耳朵里。


    “嗯，我也想你。”


    男生睁大眼睛，脑子里“嗡”的一声。


    想谁？


    他没听错吧？


    这是……在早恋？？？


    宋宴的心里一时间升起了种高考家长的痛心疾首来。


    他的手握在了房间的门把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