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宴的手收紧，握紧门把手。


    那一瞬间他本想敲门进去，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身为一个刚从叛逆期过来的二十岁出头男大，他深知，季修岚谈不谈恋爱，不是他能管的事。


    他的手慢慢松开。


    而且……


    一个诡异的念头从他的脑海里钻了出来。


    季修岚成绩那么好。


    最好的大学也都在京市。


    如果……


    他真的被恋爱影响，那是不是就会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不行不行，太恶毒了。


    察觉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宋宴都被吓了一跳，瞬间觉得自己这么想完全对不起季修岚。


    等改天时机合适，再找季修岚谈谈吧。


    ……


    房间里，季修岚挂断电话。


    哥哥在门口。


    为什么不进来呢？


    他抬起眸子，看向紧闭的门。


    误会了什么吗？


    垂眸看了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季修岚微微眯起眼睛。


    他是什么反应呢。


    在心底一寸一寸底描摹着男生的模样，他的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他漂亮的眼睛一定睁得圆圆的，很水润。


    应该会不知所措地咬着唇。


    会劝他别这样吗？


    他希望会。


    因为如果让他听到哥哥把他往别人那里推，他可能会忍不住……做些别的事。


    这个念头像株毒藤一样缠了上来，散发着诱人的诡谲香气。


    黑暗而压抑。


    明明今天已经吃过药了，但那药效来得太慢。


    他需要更多。


    少年猛地抓起桌上的药瓶，倒出两粒药片，生硬地吞进喉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受不了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气息却有些颤抖。


    牙尖很痒，想咬在哥哥白皙的皮肤上，只有这样那种难耐的痒意才能被消磨。


    只是这么想着，他就又开始难受。


    宋宴。


    季修岚在心里默念了这个名字，咀嚼一般。


    你刚刚为什么不推开门呢。


    你不相信我吗？


    再睁开眼时，少年的眼底黑沉沉的。


    如同密林寒潭，要将一切光都吸进去。


    ……


    ……


    ……


    顾知远站在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金黄色的酒液在杯子里轻轻摇晃。


    身后，姜助理把一摞材料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顾总，这是你要的东西。”


    顾知远没回头，“嗯”了一声。


    他站在原地，看着顾知远的背影。


    姜助理是一个长相很出色的年轻人。


    不光五官俊秀，甚至衣品也相当出众，此时他穿着质感极好的长款羊绒风衣，连头发丝都泛着光泽，一看就精心打扮过。


    其实他不理解为什么顾知远不看自己。


    他名校毕业，能力卓群，年纪轻轻就是顾知远身边最得力的助手，难道这些都不配让他站在顾知远身边吗？


    忽然，他含着笑开口，玩笑般说道：“顾总不给我点报酬吗。”


    顾知远终于转过身。


    他打量了姜助理一眼，眼底也带上了点兴味。


    “这还是你第一次跟我开口提要求。”


    “想要什么？”


    迎着他的目光，姜助理气定神闲地从那一摞资料的夹层里抽出了几张照片。


    “不，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


    他纤细的指尖把那些照片推到宽大的木质桌面上，一一排开。


    “顾总，你想要什么？”


    照片里，赫然是宋宴和季修岚。


    第一张是两人一起从公寓里走出来，宋宴正侧头对他说什么。


    第二张则是他们一起在超市购物。


    而第三张，两个人正在笑闹着，宋宴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了少年肩膀上。


    顾知远微微眯起了眼睛。


    眼神当中，带了几分耐人寻味。


    姜助理用指尖点了点那些照片，语气中带了几分嘲弄。


    “我追你这么多年，你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你的小男朋友呢，却在和别人成双入对。”


    他的语气又轻佻又恶毒。


    “顾总，你宁愿跟一个出轨的荡.夫在一起，也不愿意看看我吗？”


    顾知远沉默了一瞬，然后居然轻笑出声。


    “你去跟踪宋宴，然后拍了他的照片？”


    姜助理一怔。


    跟在顾知远身边这么久，直觉告诉他现在对方有些危险。


    但顾知远却勾了勾唇角。


    “你做得很好。”


    说着，男人重新转过身，望向窗外。


    “小宴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


    “他演的戏好像很受欢迎？微博上有很多人喜欢他，他的追求者一直都很多。”


    “但他的爱好非常上不得台面，这让我有点不高兴。”


    说着，顾知远顿了顿。


    “我也是为了他好，对吧。”


    “小宴这种人……只有把他的把柄握在手里，才能牢牢抓住。”


    即便是姜助理，此时也微微睁大了眼睛，背后发凉。


    看到男朋友这样，他第一反应不是生气，也不是挽回。


    而是控制。


    想明白之后，他忽然笑了。


    顾知远一直如此，而他也折服于对方这种魅力。


    他向前几步站在顾知远身边，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木质香水的气息。


    “所以你要怎么做？”


    顾知远镜片后寒光一闪，虽然在笑，但是眼睛里却没什么情绪。


    曾经，小宴也是这样，满心满眼都是他。


    现在却把笑容给了别人。


    用什么手段都行，他要把小宴抓回来。


    “找点人，把这些照片发到网上去。”


    姜助理呼吸一滞。


    “现在有很多人关注着他，喜欢他吧。”


    顾知远慢条斯理道：“等这些照片出来，他们会说什么？”


    说着，他侧过头，看向姜助理。


    “他们会说，宋家的小少爷很淫.荡，一边跟豪门男友谈恋爱，一边在家里养高中生。”


    “粉丝会脱粉，代言会掉光，出了这种事剧组也会换人。”


    “人言可畏啊。”


    “那时候，他除了我，还有谁呢？”


    姜助理咽了口口水。


    “可以。”


    “我认识娱记，这个料放出去，的确能让他翻不了身。”


    他早就想搞宋宴了。


    奈何顾知远没开口，他不敢轻举妄动。


    没成想男人居然把刀子递到了自己手里。


    他把那一摞照片收起来，状似不经意地问：“我帮你这个忙，你要怎么谢我？”


    “你要什么。”


    顾知远看着他，把这个问题抛回去。


    姜助理笑了，微微凑近顾知远。


    “什么都行吗？如果我说我想跟你上.床呢？”


    就在这时，他的下巴猝然被顾知远捏住。


    疼痛感让他拧起眉。


    “你吗？”


    “那我的习惯，你恐怕承受不了。”


    说着，他凑近姜助理的耳边，吐出的气息如同毒蛇一般。


    嗓音里含着笑意，几个字被他说得慢条斯理。


    “毕竟，我只跟宠物上床。”


    ……


    很快，时间就到了宋氏招标会的这一天。


    顾知远来得很早。


    他定制的西装穿得一丝不苟，头发打理得很精细，手中拿着一只皮质公文包，整个人有种志在必得的气场。


    他一进来，立刻就有人迎了上来。


    “哎呀顾总，您可算是来了！”


    “居然是顾总，您来也不早说，让我们这些人都来陪跑。”


    “是啊，省得我们这些老家伙白跑一趟了。”


    “顾总真是青年才俊啊，后生可畏。”


    顾知远勾唇笑了，语气斯斯文文的。


    “哪里的话，顾某不值一提，还要仰仗各位照顾才是。”


    嘴上这么说着，但他的眼底却带着意气风发的笑。


    远远看到这一幕，宋宴懒得过去。


    往常宋氏的这种场合他都是不出席的，毕竟他哥是宋氏的掌权人，他觉得这种地方烦得很，但今天不一样。


    他等着看顾知远跌到泥里。


    “哥，你还在看材料啊。”


    宋宴笑嘻嘻地凑近宋凛川，下巴亲昵地搁在他哥肩膀上。


    跟只猫似的。


    在京市，这些豪门世家等级分明。


    如果说顾知远他们还敢高攀着恭维几句，那么宋凛川站在这里，就天然带着压制性的气场。


    路过的人只敢跟他打声招呼，没人敢说话。


    宋凛川没搭理他，继续翻着手里的文件。


    片刻后，他开口：“你跟顾知远还没分手？”


    宋宴眨了眨眼睛：“没啊哥，我这不是……”


    “宋宴。”


    话说到一半，却被宋凛川打断了。


    男人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探究：“我已经跟你说过，他的材料已经交齐了，你可以先分手，剩下的事交给我，不必牵扯进来。”


    顿了顿，他继续道。


    “宋宴，你不会是心软了吧？”


    宋宴觉得有点好笑。


    “哥，你看我像那种人？”


    宋凛川打量着宋宴。


    说实在的，他看不出来。


    毕竟他弟以前恋爱脑的样子实在是深入人心——为了顾知远，他跟家里吵得天翻地覆，一直坚信对方是真爱。


    结果前阵子突然说要分手，跟吃错药了似的。


    因为那阵子宋宴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就算他现在真说哥我舍不得他我不想分手，之所以让顾知远吃瘪其实就是想让他离不开我，说实话宋凛川也不会太意外。


    当然，身为一个合格的兄长，他会饱含着这种不意外的心情把宋宴绑回家抽一顿。


    看到宋凛川怀疑的眼神，宋宴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好了哥，你别说话。”


    男生弯起眼睛笑了，凑到宋凛川耳边，压低嗓音，神神秘秘的。


    “看我眼色行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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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


    宋凛川：“……”


    你今天最好是来跟他了断的。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抱歉。”


    一道低低的，略带沙哑的少年嗓音响起。


    “如果不让我进去的话，帮我把这个送去也行。”


    他穿了一件洗旧发白的衬衣，虽然熨帖，但跟这种金碧辉煌的场所看起来格格不入。


    少年黑发黑眸，皮肤白皙，眉目清俊，看上去很瘦弱，宛如一株清冷的水仙花，单薄诱人。


    是季修岚。


    服务生当然不会刻意为难这个好看的小男生，他刚想点头——


    “等等。”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嗓音响起。


    顾知远不知何时走到了门口。


    他站在季修岚面前，金丝边眼镜后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上下打量着季修岚，如同在看一件不值钱的货物。


    “这不是小宴那个……弟弟吗？”


    男人语气当中恰到好处带着几分惊讶，仿佛真的在关心。


    “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有点不合时宜吧。”


    虽然语气温和，但眼底的轻蔑却掩饰不住。


    旁边跟着顾知远的那几个人惯会察言观色。


    他们几个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神色中读出了了然。


    顾总不喜欢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穷小子。


    “哎哟，这哪来的，你们这怎么管的，怎么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一个秃顶男人走上前，转头看向顾知远：“顾总，您还认识这种人？”


    “这你说的哪里话。”


    旁边的立刻接话：“一看就是那种来蹭吃蹭喝的穷酸鬼，顾总发好心搭理一句，你还当真了啊。”


    “哈哈哈哈。”


    旁边的几个人笑了起来。


    他们的笑声在这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回荡，显得异常刺耳。


    “不过说真的，这种地方真得好好管管，什么人都往里放，万一身上带点什么病……”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着季修岚，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传染给我们怎么办？”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陈总你这话说得，人家就是穷了点，又不是有病。”


    “穷跟有病有什么区别。”


    秃顶男人耸了耸肩：“穷本身就是病，治不好的那种。”


    几个中年人笑得愈发肆无忌惮，用最难听的话羞辱面前的少年。


    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饶是旁边的服务生都看不下去，此时也低着头不敢说话。


    远处，宋宴微微皱起眉头。


    “小宴？”


    忽然发现弟弟没声音了，宋凛川低声问了一句。


    就在这时，少年猝然起身——


    “赶紧让保安把他轰出去吧，回头让别人拍到，还以为咱们这是什么不入流的场合呢。”


    顾知远终于轻咳一声，开口。


    “好了，你们打住。”


    “这个人我认识，是小宴的……弟弟，虽然不知道是哪来的。”


    说着，他看向季修岚，笑容温润。


    “不过要是下次来这种场合，记得穿体面点。”


    “毕竟……”


    他缓缓上前两步，在季修岚耳边轻声低语，一字一顿，淬了毒般。


    “你这种人出现在这儿，丢的是小宴的脸。”


    季修岚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


    “哟，聊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嗓音响起。


    宋宴插着兜走了上来，唇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眉眼微挑，艳丽得仿佛一株含水的玫瑰，又漂亮又生动。


    “怎么看我来就不说话了？继续说啊。”


    看几人愣住，男生的胳膊随意地搭在了季修岚肩膀上。


    没人说话。


    刚刚那几个哄笑一团的高管，此刻都认出了这正是一直坐在宋凛川身边的那个小男生。


    他们彼此面面相觑，额角已经渗出冷汗，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刚刚不是挺能说的吗。”


    宋宴踱步上前，在那个秃顶男人面前站定，嗓音含笑：“不是说什么穷酸鬼蹭吃蹭喝，还有要传染给你们的穷病？”


    他顿了顿，漂亮的眼睛盯住那人，带着刺一般。


    “你接着讲啊？”


    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气氛安静到了极点。


    “小宴，你怎么来了。”


    这时，顾知远开口。


    男人微微抿唇，嗓音温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大家都只是开个玩笑，你别放在心上。”


    “还挺关心我啊，顾总。”


    宋宴轻哧一声，然后抬起眼，眸光骤然转冷。


    “那不如，先关心关心你自己。”


    “什么意思？”


    顾知远修长的手轻轻扶了一下金丝边眼镜，笑容微顿。


    “阿远，我哥刚跟我说，顾氏资料造假了？”


    “我这么相信你，你却要做这种事——”


    男生歪了歪头，嗓音缱绻，仿佛真的很失望一般。


    “让我很难办啊。”


    然后，他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