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江河一粟(十一)
作品:《圣女救世指南》 接到来自沧丞的传音蝶后,珞瑶和羲洵直接回了神山。诸神已经在此等候多时,只为共同商量下一步该如何安排,他们又该去往何方。
朝梧面有愁容,道:“我在人间兜了一圈又一圈,掘地三尺都没有找到什么‘雾河’,要不是有天命卷轴,我真要怀疑这个地方到底存不存在了。”
世人看到的东西,无一不是天道想让世人看到的。他们虽成神,但终究无法揣摩天意,只有从寥寥的提示中探索希望。
朝梧的难处亦是众神的难处,他们商议再三,对此实在一筹莫展,只有先将难度最大的暂且放下,将目光转向天道指引的最后一物。
“圣女心头泪”。
圣女自然指的是珞瑶,此物看似最易取得,实则内里大有乾坤。
沧丞苦笑一声,将众神的顾虑说了出来,“我怎么觉得取这东西也不比寻找雾河简单多少,珞瑶什么时候哭过?”
落泪需动情,而珞瑶生性冷清,显然不具备这份“天赋”。
在一群希冀的注视下,她努力眨了眨眼,可眼中干涩,半分泪意都挤不出来。
珞瑶皱起眉,顿感挫败。
“无妨,再试试……”朝梧忙劝慰。
要说镇幽珠也真是刁钻,不说补充能让修为大增的天材地宝,强求圣女动情是什么道理?
这不是添乱吗?
为了得到珞瑶的眼泪,众神你一言我一语,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想办法,其中有沧丞出的馊主意,什么滴几滴露水、去各界找一些能催生泪水的药物……
且不说有没有这种药物,用此下策逼出的眼泪,当真能糊弄过天道?
缃雀感召到圣女的呼唤,自澜渊圣境飞来了神山,见众神焦头烂额抓不住要害,出言提醒:“心头泪乃至悲、至痛之泪,寻常时刻流出的眼泪,威力不及其万一,必然起不到应有的效用。”
上古鹏鸟见识广博,相当于直接推翻了他们试图尝试的方案,羲洵听后眸光轻动,若有所思。
至悲,至痛……
丹狸跟珞瑶一起上的神山,此时正安静地窝在花丛后的角落里,怀里抱着一卷小小的书。
沧丞无意间瞥见了,奇怪地靠近它,“丹狸,你看什么呢?”
他的声音冷不丁自背后响起,把丹狸吓得一蹦三尺高,浑身毛都奓了起来,爪下按着的书就那么飞了出去,摔在荷塘旁边。
被翻得折了角的书卷登时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封皮上没有别的图画,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圣灵昙情误俊书生》。
气氛安静了几秒,连“罪魁祸首”沧丞都傻眼了。
他平时嘴上不着调,但到底涉猎有限,还真没看过下界这些消遣之物,端看这书名字奇特,又是“圣”又是“灵昙”的……
敢情这东西,其实是一部以珞瑶为主角的话本?
众神哭笑不得,羲洵捡起来翻了几页,蹙起眉头,“……哪里来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丹狸:“我听圣使说人间有好多写珞瑶的话本,我太好奇了,才托她偷偷带上来的……你们别怪她,都是我的主意!”
它自知闯了祸,圆滚滚的身体在花丛中团成了一团,耳朵胡子都耷拉了下去。对此,珞瑶倒是没有责备,只是露出了一种难以理解的神情。
她知道丹狸爱看话本,但没想到是这种话本,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这一小插曲很快过去,众人的心思回到正事上,这时,朝梧忽然开口:“我有一法子。”
“珞瑶感知不到何为‘至悲至痛’,是因为情窍未开,若能下一剂猛药强行冲开情窍,困难便迎刃而解了。”
顶着众人的目光,朝梧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比如,丹狸的话本里写的‘俊书生’。”
沧丞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让珞瑶去下界历劫?”
六界诞生至今,少有圣女应劫的先例,起初众神皆觉得不通,可转念一想,想让珞瑶打开情窍,进而取得心头泪,这不就是最容易见成效的方法吗?
人间一世,对上界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纵使百年也耗得起,比起停在原地遥遥无期的等待,不如将主动权握在手里。
沧丞的眼神飘到羲洵身上,小声说:“要什么书生?这里不是正有一个上好的人选……”
他话音未落,数道视线一下子聚集到了羲洵身上,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后者没有说话,心跳声却在耳畔越来越大,如击如擂。
越过众神,两人的目光遥遥相汇。
……
天色昏暗下去,一轮圆月挂在天边,将神山照得明明如昼。
商议过后,众神各自归去,珞瑶还没有离开,依然站在神山中庭外的玉雕栏杆旁,不知在想什么。
丹狸看完了话本,在层山秀水中找到了主人的身影。
它跳进珞瑶怀里,问:“你真要下凡渡劫?”
珞瑶应了:“嗯。”
丹狸对人间很是憧憬,听后兴奋地扬起了尾巴,奈何渡劫是件极为严肃的事,总不能带上它同去。
它又问:“要是你在凡间喜欢上了什么人,该怎么办?”
这次,珞瑶没有回答。
其实不必言明,她也知道丹狸想问什么,也必须承认:无论从前镇压过多少幽祟,又表现得如何条理、如何冷静,可现在,她不知该怎样应对那件事。
这里位于山顶,再走几步便是沉泽宫。
珞瑶想着,正欲抬步动身时,那阵熟悉的气息像有所感应一般,悄然出现在了几步之外。
她停了下来,但没有转身,直到他来到她身后,唤了一声“阿瑶”。
“还在想渡劫的事?”他问。
见羲洵过来,丹狸早识趣地跑了,珞瑶点了点头,但一言未发,比平时更加沉默。
月亮隐进云层,平静无风。明明是静谧非凡的环境,却乱了羲洵的心,就好像吃了一瓣半生不熟的橘子,酸而涩口,他急于咽进腹中,偏偏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羲洵垂下眼睫,缓缓道:“你知道,这世上重要的远不止男女之爱一种感情,至亲、挚友、弱者,甚至敌人,皆有助你冲开情窍的可能。到下界渡劫,只不过是因时间紧迫而选择的手段,我希望你从心而为,不必在意沧丞他们的话,更不必顾虑我什么……”
“不必顾虑你?”珞瑶望过来。
她目光沉静,直直盯着他,在夜色下愈发显得清冽。
羲洵喉结微动,一句回答在口中绕了好几个圜,最后还是选择了坚持。
“是。”
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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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是说出了那句掩埋了许久、可私心又不愿坦诚的话,“如果我们的婚约已经成为你的束缚和负担,我更希望它不曾存在过,或者就此消失。”
衣袖之下,他指节嵌进手掌,掐出了月牙形状的红痕,却没感觉到痛。
珞瑶听后,道:“你想解除它。”
“怎么会?我——”
他脸上的从容淡了,下意识否认,继而似乎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又缩回了壳子里,这怕是羲洵神君最着急、也最矛盾的时刻了。
须臾,他的声音低低响起,“我当然不想。”
可是,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而伤了她。
爱不该是占有,他喜欢她,在意她,就越希望她能顺心而为,展翅高飞。
树影摇晃不止,玉质雕栏触手生凉,被掌心的温度暖成了温热,珞瑶情绪不明地望着他,又移开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问:“最初天道降下婚约的时候,你是什么感受?”
这番话勾起了羲洵潜埋的思绪,意外过后,他翘起唇角,眼底多了一抹不自知的柔软。
“不真实,过了很久,我还觉得像在做梦。”他说。
往事已去,却在心里足够深刻,足以铭记终身。
少年时候,他房中有一幅珞瑶的画像,当然不是作赏玩亵渎之用,闭关修炼时,每每抬头看见画中身影,他便又是钦慕,又是感叹天命造物的神奇——一个比他还年少的女子,居然生来具有守护天地的能力。
人人都说,珞瑶圣女是六界的守护神,他也曾从一窝蜂拥挤的人群中挤进去,透过界主殿的屏风惊鸿一瞥,至于她有没有回头,有没有多瞧他一眼,他没能看清。
他日复一日地想那时的场景,后来,一道天命卷轴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将他们的命途绑在了一起。
好像一夜之间,他和她的距离就从高不可攀的仰望,变成了近在咫尺的注视。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仙族太子,虽然小有修为,但还远远拿不出手,因此羞惭,即便因婚约有了一重“名正言顺”的身份,也不敢唐突地走到她面前,只敢隔着山海河川,遥遥望她。
后来,他飞升成神,终于有了站在她身边的底气,却又因初登神位而事务缠身,追剿幽祟、炼制神器、闭关又出关……
以为很漫长的时间,转眼便倥偬了千年。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世人渔樵耕读,勤俭度日,不曾听闻界壁之外还有天地,神祇心中亦有神祇。
夜风驱散云层,吹乱了鬓发,一片静谧里,馥郁的昙花香气悄然飘来,来自不远处的沉泽宫。
分外亲切的味道萦绕在鼻腔,久久不散,珞瑶舒了口气,一腔思绪也从迷茫中走了出来,尘埃落定。
她开口:“我没有过下凡历劫的经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身处异境,我又会选择谁……但有你在,应该不会干扰我的决断。”
羲洵从她的话里敏锐地察觉出什么,心跳渐渐加快、“你……”
“陪我下凡吧。”
月色比刚出来的时候还亮,珞瑶似乎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天道为何要为她缔结婚约,又为何选择了羲洵?
从头到尾体会一次,或许,她就知道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