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江河一粟(十)

作品:《圣女救世指南

    灵界的事尘埃落定,归于祥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魔界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孤妄崖上空,夜絮一身玄衣大氅,挡在最前首的位置,他身后,魔族守卫黑压压地陈兵于此,在他对面,竟然是来自仙族的大军。


    天空覆上阴霾,两方势力僵持不下,互不相让。


    “你说的事我闻所未闻,更无可奉告,仙主,请回吧。”夜絮脸色暗沉。


    霄霜分毫未动,直视着他,“我也不想怀疑你,但放眼六界,只有你身怀幻梦造时之术,而且本领超群,除了你,还有谁能损伤朝暮轮?”


    那次得知朝暮轮受损后,仙族暗中查探孤妄崖的动向,发现夜絮频频制造时间裂隙,原因未知。霄霜怀疑是他影响了朝暮轮的运行,想要借此陷害蓬莱仙岛。


    要知道——能干预时间运转的人,要么本身拥有这种能力,要么逆天而行,动用秘术。


    世间有几人承受得起悖逆天道的代价?


    “如此,我还要感谢仙主高看我一眼了。”


    夜絮眼中露出嘲讽,却绝口未提自己制造时间裂隙的缘由。


    他做什么,没有向仙族交代的义务。


    霄霜神色变冷,举起手中剑直指着他,“你到底说不说!”


    仙、魔两族之间本就有旧仇,如今误会叠加,就更别说心平气和地交谈了。


    夜絮的耐心也耗尽,“没做过的事,我不会认,你想给魔族扣上这顶帽子?先打过我再说罢!”


    “轰——”


    两人同时出手,强劲的灵力碰撞到一起,震得天地摇晃不止。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他们身后,两边大军也如潮水般涌上来,就要酿成一场惨烈的战祸。


    “住手!”


    这时候,天边划过一道明光,白狐影匆匆而来。原先打得难舍难分的大军被强行分开,中间隔了几丈远,连夜絮和霄霜也被迫中断了施法,骤然退后去好几步。


    孤妄崖的硝烟燃起得突然,羲泠观测浮生镜时闻到风声,之后便急匆匆赶来。


    她在云间现身,目光扫过对峙的双方,而后定在仙族那边,“霄霜,你要造反?”


    霄霜听后神色一变,辩解道:“神君明鉴!朝暮轮出事,我实在是——”


    羲泠打断:“朝暮轮出事,羲洵不可能没有向你担保过,为何还不肯罢休?”


    霄霜面露不甘,向夜絮的方向看了一眼,“神君日理万机,我只怕上界被有心之人蒙蔽,没能看清那人的真面目。”


    “笑话!”


    羲泠向她逼近几步,“眼下幽祟对界内虎视眈眈,你贸然向孤妄崖出兵,是要引起内讧,让我们自乱阵脚?”


    这罪名可就大了,霄霜一震,立刻低下头,“不敢!”


    上任仙主华辛在世时,霄霜是她的首徒,连羲泠也要称她一声师姐,此次事发,羲泠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思,无非是一时被变故冲昏了头脑,又因为旧日积怨,想借机在魔族身上撒气。


    她看着霄霜,多少斥责的话堵在口中,最后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羲泠:“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今日我再说一次,你听好了。朝暮轮的损坏并非他人有意为之,不过是天命使然,它不会影响六界安危,就算他日各界借题发难,神山也敢出面庇护蓬莱仙岛。”


    霄霜被警告一通,眼下理智回归,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不禁一阵后怕。


    羲泠目光扫过众人,启唇吩咐:“今日仙主与魔尊见面商讨边防事宜,其余的事一概没有发生过。”


    神谕降下,跟随自家主上而来的大军皆被抹除了记忆,不知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战场,随后纷纷撤退。


    “带着你的仙兵,快些回去吧。”


    说完,她不再看霄霜,后者忙顺着台阶下来,应了一声,匆匆告辞离去。


    人潮散去,只剩下夜絮和他的几个随从,羲泠这才转过身,想替霄霜向他道歉,又想到自己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


    一场针对魔族的闹剧刚刚发生,让她硬不下心肠,“……下次再有这种事,记得及时派人到神山报信。”


    羲泠不愿面对他,欲离开时,又因身后传来的话语而停下了,“你知道朝暮轮因何损坏。”


    方才过招时消耗了灵力,让夜絮的声音显得有些虚浮,但语气是笃定的。


    终于还是没能避开这个话题。羲泠抿起唇,心下涌起一阵愧疚,回过头,却见夜絮的脸色十分难看,不知何时变得苍白。


    羲泠微惊,“你……”


    她话没说完,夜絮忽然喷出一口血,向后倒了下去。


    身后,随从大呼:“尊上!”


    ……


    夜絮一倒,羲泠到底没能离开。


    随从们守在两侧,她坐在界主殿的卧榻前,探了夜絮的脉搏,发现他体内灵力混乱,灵台薄弱。


    观其状态,这种情况应该已经持续很多年了。


    羲泠眼睫轻颤,问:“他为何会如此虚弱?”


    魔界太平了几千年,容易引发动荡的魑魅魍魉早就被他一个个料理干净,羲泠想不出,到底还有什么事能让他修为大损。


    问完,羲泠忽然想起了方才霄霜说的话,正欲开口询问,身旁的侍从已向她坦白,“自从回到魔界,尊上经常开辟时间裂隙,以此制造出过往记忆的幻境,神君知道的,神族术法对修为的消耗极大,即使尊上曾经用起来得心应手,现在也支撑不住。”


    羲泠当然清楚,夜絮是陨落的神,强行动用那些术法会消耗寿命,几乎等同于慢性自杀。


    过往记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什么过往?”


    “尊上很是怀念在神山的时光,有时沉湎在幻境里,一待就是一整日。”


    侍从低下首,轻道,“神君不见尊上的时候,也许尊上已经在里面见过神君千百次了。”


    疗伤救人时偶尔会弹断琴弦,飞升以来,羲泠经历过两次琴弦尽断的时刻,指尖出血带来的痛觉,居然不抵此时的万分之一。


    得到确切的肯定之后,她闭上了眼,胸中悲意如压枝的雪,也压弯了她的背脊。


    夜絮昏迷半日,终于在入夜时醒来。


    睁眼时,羲泠正在替他修补灵台,怀抱着清月琴,悠扬的曲调如有实体般飘进他体内,像注入了一泓清泉。


    夜絮望着她,即使自己身怀造时之术,也做不到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他轻唤了一声:“阿泠。”


    琴音停下了。


    羲泠抬起头,两人沉默相对,隔着几层缥缈的暗色帷帐,如水中望月,雾里看花。


    分明近在咫尺,心却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隔开了。


    内殿空空荡荡,除了烛花爆开的轻微响动,便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羲泠忽然想到:太久了。


    已经过去太久了,他们不该再相互折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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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再沉湎于过去了,总归回不去,不如向前看。”她轻说。


    这是羲泠第一次对他说出近似宽慰的话。


    夜絮撑着卧榻坐起身,自嘲地笑了一下,“你说得容易……”


    数万年前,一个小魔修试图盗取神器以增进修为,天道因而发怒,就此降下谕言:凡魔界中人永世不可登神,登神者必将陨落。


    自那以后,世人皆知魔族是一个受诅咒的族群,即便代代天骄出类拔萃,却始终无一人登神,直到夜絮飞升,成为巫神。


    对整个魔界来说,夜絮是唯一的希望,他也意气风发,以为自己打破了母族的诅咒,因此也变得更加克己自持,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便遭到天道的迁怒。


    可是后来,他还是没能逃过那七七四十九场雷劫,从神山上陨落了。


    他已经一无所有,天命否认了他的全部,就连过往的回忆都要从他脑中抹去。


    可是,他活着就剩下这点寄托,就算知道回不去,也不可能狠心扔下。


    魔尊习惯了黑暗,所以殿中的光线总是暗淡的,这次多点了好几盏银烛,依旧驱不散萦绕着的阴冷孤寂。


    羲泠走近到床榻边,想再探一探他的伤势,被他握住了手。


    夜絮将今日得知的消息与不久前发现的异常结合到一起,很快就发现了端倪,“我从幻境离开时,有时会觉察出时间混乱的痕迹,应该与朝暮轮的损坏有关系吧。”


    他又提起了朝暮轮,洞悉一切的目光让羲泠心一颤,没想到他离开神位那么久,施展术法时竟还能敏锐至此。


    “这件事,我还不能告诉你……”


    她抽回手,是下意识防备的表现,这次,夜絮却没有追问。


    “你不想说便不说,我不问了。”


    他垂下眸子,声音变得疲惫,还掺杂着一丝挫败:“我只是很想知道,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危险的事……你从前,明明很胆小的。”


    夜絮还记得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羲泠喜欢到各界去收集琴谱,可魔界和冥界常常处于黑暗之中,不似蓬莱那样明亮,她便不敢独身前往,总要拉个人与她同去。


    怕黑,怕猛兽,怕恶鬼……她什么都怕,可当六界有难,有生灵需要救治的时候,她又什么都不怕了。


    “你也说了,那是从前。”


    羲泠背过身去,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红了眼。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他们之间,怎么就变成今日这副模样了呢?


    两人都没有说话,良久,羲泠感到后背一热,是他靠了上来。


    小心翼翼的,仿佛只要贴近她,他的心便安定了。


    羲泠没有动,涩声换了个话题,也是帮自己转移注意,“霄霜今日一时冲动,才会冒犯了你,为了六界稳固,答应我,别再追究她的过失了。”


    “好。”夜絮答应得很爽快,没有半点不悦。


    他从身后将她圈进怀里,近乎虔诚地低喃:“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


    羲泠像是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忽然就忍不住了,她哽咽起来,压抑的泪水从眼眶滑落,淹没在层层叠叠的衣袍里。


    先人的恩怨纠葛,要用一世的时间清偿,这是天道赐予他们的命运。他们注定相互折磨,终其一世,恨而不能杀,爱而不可得。


    可只要恨还在,爱就不会走。


    夜絮倾身上前,轻轻吻去了她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