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作品:《《半生债》

    《半生债》下卷第29章·雪落夹山,时光留白


    一


    连续折腾了几个月,几个人都累得够呛。


    从环保罚款到设备改造,从找新厂到签合同,从东海到青州,几百公里路来来回回跑了无数趟。齐选东瘦了一圈,头发又白了一片。高夏眼角的细纹深了,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明显。边秀儿倒还是老样子,可话少了,吃饭的时候常常发呆。郑强更闷了,一天说不了三句话。


    王霖看着他们,心里不是滋味。


    那天晚上,几个人又在食堂里吃饭。齐选东老婆做了红烧肉,炖得烂烂的,可谁也没吃几口。桌上的菜凉了,热气散了,就那么摆着。


    王霖放下筷子,说:“明天,出去走走吧。”


    几个人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去夹山。那边有个古村落,我去过,挺好的。雪应该还没化,正好看看。”


    高夏说:“现在?厂里一堆事……”


    王霖说:“厂里的事,不差这一天。咱们都累了,该歇歇了。”


    齐选东沉默了一会儿,说:“王总说得对。该歇歇了。”


    边秀儿说:“那就去。”


    郑强点点头。


    高夏看着他们,忽然笑了。她说:“行,那就去。可你们得等我,我要好好收拾收拾。”


    几个人都笑了。


    二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车就出发了。


    齐选东开车,高夏坐副驾驶,边秀儿、王霖和郑强坐后面。车开出院子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那辆白色小车跟在后面,是郑强开的,说是怕一辆坐不下。


    王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树,田野里还盖着残雪,灰一块白一块的。远处有村庄,炊烟袅袅地升起来,细细的,斜斜的。


    边秀儿说:“好久没这样出来过了。”


    高夏回过头,说:“上一次爬山,还是去年秋天吧?”


    边秀儿说:“对,齐山那次。”


    齐选东说:“那次雪还没下,这次正好看雪。”


    车越开越远,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越来越高。那些山连绵起伏,有的被雪盖住,有的露着青黑的岩石,像一幅水墨画。


    高夏趴在车窗上,说:“真好看。”


    边秀儿说:“好看就多看会儿。”


    高夏点点头,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三


    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夹山。


    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雪的味道。几个人刚下车,就感觉脸上落了什么——细细的,凉凉的。


    高夏抬起头,说:“下雪了?”


    王霖说:“下了。”


    雪下得很轻,很慢,像谁在天上撒盐。起初只是稀稀落落的几点,飘着飘着就密了,漫天飞舞起来。那些雪花落在头发上,落在肩上,落在手上,凉丝丝的,一会儿就化了。


    边秀儿伸出手,接了几片,说:“真好。”


    郑强站在她旁边,也伸出手,笨拙地接着。


    齐选东说:“走吧,进村。”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几个人抱不过来。树上落满了雪,枝条一根一根的,像用白粉笔描过。树下停着一辆拖拉机,红漆斑驳,轮胎上沾着泥,车斗里积了薄薄一层雪。


    高夏看见那拖拉机,忽然笑起来。她跑过去,扶着车斗,说:“快,给我拍一张。”


    郑强掏出手机,给她拍了一张。拍完,高夏说:“你们也来,咱们一起拍。”


    几个人围过去,站在拖拉机旁边。齐选东老婆也来了,站在齐选东旁边。郑强把手机架在车斗上,设了定时,跑过来站好。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雪还在下,落在那辆破旧的拖拉机上,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镜头前,模糊了画面,又像是给画面添了一层朦胧的温柔。


    四


    走进村子,是一条青石巷。


    巷子窄窄的,两边是老房子,石头垒的墙,黑瓦的顶。雪落在瓦上,积了厚厚一层,把那些瓦的轮廓都模糊了。墙上有青苔,被雪盖住一半,露出一点绿。


    脚下是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雪落在上面,薄薄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那声音细细的,脆脆的,像在说悄悄话。


    高夏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看。她指着一户人家的屋檐,说:“你们看!”


    檐下垂着几串干玉米和红辣椒,在雪里格外显眼。玉米黄得透亮,辣椒红得热烈,像一团团火焰,在那一片素白里燃烧着。


    边秀儿说:“这家还有人住。”


    齐选东说:“肯定有。有人住,才有这些东西。”


    走到一户人家门口,木门虚掩着。门上的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框上贴着一副对联,红纸褪了色,字迹还看得清:又是一年芳草绿,依然十里杏花红。


    高夏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王霖走过去,问:“看什么呢?”


    高夏说:“这对联,我小时候家里也贴过。”


    王霖点点头。


    高夏说:“后来拆迁,老屋没了,就再也没贴过。”


    王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高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五


    出巷子,往山上走。


    石阶一级一级向上延伸,雪覆在上面,踩上去软软的。两边是石头垒的墙,高的矮的,错错落落的。墙上长着枯草,在风里摇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走到一处开阔地,几个人停下来。


    从这里望出去,整个村子都在脚下。那些老房子的屋顶,白的黑的,错落有致。炊烟从几户人家升起来,细细的,斜斜的,被风吹散了。远处的山层层叠叠的,隐在雪雾里,像水墨画里的远山。


    高夏站在那儿,看了很久,忽然说:“真好。”


    边秀儿问:“什么真好?”


    高夏说:“这儿真好。安静,干净,让人心里踏实。”


    边秀儿点点头,说:“是真好。”


    继续往上走,路边有一棵老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皲裂,像老人的脸。枝条虬曲着伸向天空,没有叶子,也没有花,只有雪落在上面,一簇一簇的,像开了一树白花。


    郑强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高夏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不说话。


    王霖远远地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也年轻,也爱一个人,也曾在雪地里站着,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站着。


    他笑了笑,转身继续往上走。


    六


    爬到山顶,风大了起来。


    几个人找了一块避风的地方,坐下来歇脚。高夏从包里掏出保温杯,给大家倒热水。边秀儿掏出几块巧克力,分给每人一块。郑强坐在旁边,闷着头喝水,不说话。


    齐选东看着远处的山,忽然说:“你们说,这山,多少年了?”


    边秀儿说:“不知道。几千万年吧。”


    齐选东说:“几千万年,就站在这儿,看人来人往,看雪落雪化。”


    高夏说:“那它看见咱们了吗?”


    齐选东想了想,说:“应该看见了。”


    高夏笑了。


    王霖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看着那些山,那些雪,那些在风里摇曳的枯草,忽然想起自己写过的那篇文章——《雪落夹山,时光留白》。


    他写道:“山野万籁俱寂,唯闻雪落簌簌,风过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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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梢。城市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皆被这漫天素白温柔隔断,恍如从未存在。”


    他写道:“我们卸下尘世行囊,抛却心间杂念,只与山、与雪、与树、与石静然相对。心,被白雪悄然濯洗,澄澈如初,无焦灼,无纷扰,无执念,无欲求,唯余一片温润平和。”


    他写道:“生活从非一场仓促奔赴,而是一程用心体味的漫游。不必逐名追利,不必艳羡浮华,不必困于得失。春可观花开,夏可听蝉鸣,秋可赏叶落,冬可待雪来。”


    这些话,写在纸上,是给读者看的。可这一刻,他自己也看见了。


    看见了雪,看见了山,看见了这些人,看见了自己。


    七


    下山的时候,天快黑了。


    雪还在下,比来时小了些,细细的,密密的。山路被雪盖住,有些滑,几个人走得很慢。齐选东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看看后面的人。高夏挽着郑强的胳膊,一步一步往下挪。边秀儿一个人走着,走几步歇一歇。


    王霖走在最后,慢慢走,慢慢看。


    走到半山腰,有一处岩壁。岩石陡峭,上面覆着雪,下面露着青黑的石面。石缝里长着几株枯草,在风里摇着。


    他停下来,看着那岩壁,看了很久。


    边秀儿回头看见他,问:“王总,看什么呢?”


    王霖说:“看这石头。”


    边秀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岩壁。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石头,像咱们。”


    王霖说:“怎么像?”


    边秀儿说:“风吹雨打,雪压霜冻,可还在。”


    王霖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岩壁,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边秀儿说:“走吧,他们等着呢。”


    王霖点点头,转身跟上。


    八


    回到山脚,天已经完全黑了。


    村口那盏路灯亮着,昏黄昏黄的,照在那辆破旧的拖拉机上。拖拉机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在灯光里白得发亮。


    几个人站在车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村子隐在夜色里,只剩一点模糊的轮廓。那些老房子,那些石巷,那些树,那些雪,都看不见了。


    高夏说:“真舍不得走。”


    齐选东说:“舍不得,就再来。”


    高夏说:“那咱们还来?”


    齐选东说:“来。”


    边秀儿说:“来。”


    郑强点点头。


    王霖说:“来。”


    高夏笑了。


    九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高夏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睡没睡着。郑强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边秀儿也在后排,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齐选东开着车,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王霖坐在副驾驶,也看着窗外。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偶尔有车从对面开过来,灯光一晃,又过去了。


    过了很久,齐选东忽然说:“王总,今天这趟,值了。”


    王霖说:“值了。”


    齐选东说:“心里松快多了。”


    王霖说:“我也是。”


    齐选东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路很长,看不见尽头。可他们知道,不管多远,总会到的。


    就像这些年,每一次。


    ---


    谨以此章,献给那些在奔波中还记得停下来看看雪的人——无论走得多远,只要心里还有一片雪,就还有归处。


    心安处,即归途。


    半生债,一世情。


    雪落有音,人间温柔。


    (本章完,全文约68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