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从空间小心翼翼出去的江舟望着外面的天空目瞪口呆。


    晴空万里，太阳毒辣，蝉在树叶里半死不活地知了知了叫着。


    一个发了黄的“酒”字幡旗在懒洋洋的风里同样半死不活地微微拂着。


    木桌，木凳，缺了角的柜台。


    江舟扭头就想回空间，说是易造成时空波动，但这也太离谱了，从大雪天的保定给我扔哪来了。


    您的空间表示正在升级并拒绝了您，请在现实收获一名新客人的满意值后再进入。


    江舟：……


    她为什么这么急着进空间呢，因为在这个明显是古代酒家里，除了破旧废弃的桌凳柜台。


    还有一地的死人和鲜血。


    在地上流得到处都是。


    有些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有些还是新鲜的，还在往外冒。


    江舟的胃里翻了一下。


    但她除了动念进空间外，不敢动弹分毫。


    因为门口还有一个人。


    他提着剑，剑尖在滴血。


    很高，很瘦，身上穿着金黄的衣衫，长仅及膝。*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完全藏在阴影里，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他脸上有三条刀痕。


    同时，他面前还跪着一个发抖的人。


    那是最后一个还活着的人。


    他跪在自己的血里，却还在拼命往后挪。


    “……求求你，饶了我……”


    江舟麻木地听着脑海里叮咚一声响，提示目前有两位备选者，请空间持有者选择其中一位作为解锁空间进出的客人满意度攻略者。


    倒计时5,4，……


    然后就见剑光一闪，那人瞪着眼睛倒下。


    从喉咙上伤口的血飞溅出来，染红了地面。


    江舟吓得几乎也要一块发抖了。


    很好，现在一位备选者把另一位备选者杀掉了。


    门口的人望了过来，那是一双邪恶妖异的眼睛。


    竟是死灰色的，没有情感，也没有生命。*


    江舟听到脑海中叮铃一声响：


    已为您自动绑定客人，请尽快招待客人吧！


    对不起，她不想招待。


    她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江舟死死地拎着行李箱把手，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手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现在直面杀人魔大开杀戒，她空间进不去，不会武功，手上唯一能用的就是那个电棒。


    哦对，她还有电击棍！


    江舟脑筋转的飞快，起码她现在的外貌应该是不会武功的弱女子，这样会让对方放低戒心。


    等他靠近，自己再用这电棍把他弄晕后跑路。


    口袋里还有一些陆小凤他们给自己的散碎银子，一路打听着去保定李园……去兴云庄找阿飞。


    生死关头，江舟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那人还在看着她。


    江舟静下心，不动声色地回望回去。


    却见对面那人忽然一颤，瞳孔中的死灰色慢慢扩散，朦朦胧胧的。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很慢。


    江舟愣住了，那是一个笑。


    尽管生硬、笨拙，僵硬在对方的脸上，好像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笑过，所以脸上的肌肉都不知该如何牵动。


    只听他轻声道：“你回来了。”


    “我……为你报仇了。”


    他一边说，一边朝江舟走去。


    他的脚底还沾着鲜血。


    江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确定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何谈回来。


    可他看着她的神情，又似乎在看一个许久未见到的人。


    那双死灰色的瞳眸在闪动，仿佛冰封的河面底下，有什么活物在挣扎着往上撞。


    看见江舟后退，他脸上闪过一丝瑟缩的神情，急忙也停下了步伐。


    像是生怕吓到她。


    可他也没有走。


    因为，他更怕她会消失。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些喑哑：“他们……当年害你的人。我都找到了。一个不剩。”


    江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啊死嘴快说啊！


    就算对面是个精神病你也得好好哄着。


    所以江舟努力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谢谢你。”


    她试探道：“……荆无命？”


    江舟扫过他手中拿着的剑，剑身?薄而锋利?，?没有剑锷?。收起剑时，将剑插在腰带右边，剑柄向左。


    那样的剑，江舟见过一柄相似的。


    是阿飞自己在现代找材料，又重新做的一把。


    再加上这人的黄色短打衣衫和与阿飞相似的冷峻肃杀。


    江舟赌了一把。


    荆无命的眸迅速亮了一瞬，“真的是你。”


    江舟犹豫着点点头，正准备答应，就听见荆无命接着喊道：


    “姐姐！”


    江舟僵住一瞬。


    ？


    荆无命还有个姐姐？


    江舟的优点是真诚，缺点也是真诚。


    她不会说谎。


    小时候，妈妈跟她说学费去问爸爸要，妈妈给你的钱你就藏着。


    结果她说漏了嘴，爸爸就真的没给她学费，放学回来，妈妈问她要白天给她的钱。


    小江舟嗫嚅着说告诉爸爸了，爸爸让我用你的钱交学费。


    然后妈妈气得破口大骂，说江舟是个叛徒，从今以后再也不要对她好了。


    小江舟吓得哇哇大哭，但就算这样，她长大以后反而格外痛恨说谎。


    她不愿意再说假话了。


    所以面对荆无命明显高兴起来的情绪，面对他喊自己姐姐时的期待。


    “……对不起，我不是你姐姐。”


    她诚实道：“我是第一次见你，我不姓荆。”


    荆无命顿了一下。


    他的瞳仁变回灰色的死寂，走到江舟身前，低头看她。


    江舟只能被迫抬起头，心想他在干嘛？


    炫耀自己长得高？


    不过她一直在紧紧地观察荆无命的手，稍微碰剑她就用电棍电他。


    就用阿飞教她的刺剑手法。


    结果荆无命只是问她：“你多大？”


    声音很平。


    江舟愣住，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他问她是谁，问她从哪里来，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甚至想过他什么都不问，直接拔剑。


    但她没想过这个。


    “二十四。”


    荆无命的睫毛动了一下，很轻。


    “我二十五。”


    江舟：……？


    这句话的意义在？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荆无命弯下腰，帮她提起行李箱。


    那只手修长、好看，指甲很短。


    江舟想到这只手会在未来被李寻欢的飞刀所废，忽然生出一些可惜之感。


    ——源于对美好事物单纯的欣赏。


    刚才还在握着杀人的剑，而现在那只手提着她那个巨大的、来自现代的、跟着她走过不少城市安检的行礼箱，说道：“跟我走。”


    江舟朝他露出一个笑，然后抢回来自己的行李箱：“不劳烦您了。”


    她还琢磨着怎么去保定找阿飞呢。


    荆无命抿了抿唇，突然道：“你叫江舟，来自未来，在这个世界里你认识的人是阿飞，想要去保定找他。”


    ？？？？？？？？


    江舟震惊地抬头看他，只感觉生平从来没像今天一样问号如此多。


    荆无命低声道：“你在八年前，曾救我一命，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


    “……你可以信任我。”


    江舟飘忽忽地跟着荆无命走了。


    她感觉头好晕。


    信息量有点太多了，难道是之后又时空波动把自己弄到八年前，所以才导致现在的自己和荆无命时间不同步？


    不过怎么说也是好事，起码有个大佬能罩着了。


    然后江舟想起来自己身上还里三层外三层地穿着羽绒服羊毛衫加绒打底。


    ……没中暑就算好事了。


    她紧急叫停荆无命，先把衣服给换了。


    她找了身碧绿色的汉服长裙，本来是在行李箱压箱底，没想到正好能派上用场。


    江舟从楼上的房间换好衣服出来，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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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命还在房间门口站着，身姿笔直。


    她有些恍惚，仿佛从他身上看见了阿飞和傅红雪的影子。


    也因为这抹熟悉，江舟先前直面杀人现场的恐惧淡了些。


    她想起一件事，问荆无命：“你今年二十五的话……上官金虹还活着吗？”


    荆无命：……？


    难道上官金虹会在自己二十五岁左右死掉吗？


    毕竟他刚刚说了一个谎。


    其实，现在的荆无命只有十六岁。


    所以他迟疑了一瞬，点点头，道：“还……活着。”


    荆无命知道，江舟是一个很神奇的人。


    她懂很多。


    八年前，他没有被上官金虹收养、还在街头流浪时，江舟出现了。


    那时的她，浑身也是脏兮兮的，给了他一颗糖，问他认不认识一个人。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


    不过，那些也都是过去的事了。


    荆无命凝注着江舟，几乎不愿将目光挪开片刻。


    江舟没顾上荆无命的不对劲，脑子里还在琢磨。


    她又问道：“那小李探花目前在哪？”


    通过主角先定位一下目前的时间点。


    荆无命不明白她问这句话的意义，却还是乖乖答道：“两年前，他将李园赠送给林诗音作为嫁妆，远走关外，近日与异军突起的神刀堂堂主白天羽交好。”


    他说话时，完全是按照答复上官金虹的方式来对江舟。


    荆无命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但江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荆无命对她，似乎有种过于不正常的坦诚与……狂热？


    江舟在心里把头摇成拨浪鼓，她在想些什么，原著里荆无命与上官金虹之间的情感链接深刻而畸形（bushi）。


    即便像荆无命所说，自己在偶然的一次空间波动里去到了八年前，救过他的命。


    但若真是这样，荆无命自然也清楚那时的她救他，或多或少源于他的高利用价值，既是如此，又何谈真心。


    总不能是小狗找主人的雏鸟效应。


    大抵也只是像阿飞一样，此刻对她的好只是源于想要回报当时的恩惠。


    念及此，江舟将这茬放下，又开始琢磨荆无命所说的，是李寻欢远走关外的…第二…年。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异常的时空波动，她要在这里待八年，才能等到阿飞从现代回来的时间点，然后帮助他走完主线剧情才能触发回现代的桥梁机制。


    ……哈哈哈哈好有盼头啊。


    她想起小时候喜欢看的《魔幻某机》，游所为在远古吃了八年鱼才回到现代。


    她今年二十四，回去可就三十二了，但是这八年不计工龄！！！


    还得多干八年班才能退休！


    等一下，江舟突然想起来，幸好她在出空间前把行测和申论模拟学习资料带出来了。


    她在小李世界学八年，回去卷死同期考生！


    江舟很快地调适好心态，这些考量看似很多，但其实也就几分钟。


    荆无命一直都默默地等待她说话。


    江舟：……


    他这样更像小傅了。


    可怕，才出来不到半天，她竟然都开始想念傅红雪他们了。


    要是能等LV4正式版，空间正常无限制使用。


    她随时往返现代、空间与江湖，随时call出一个陆小凤、楚留香、叶开、傅红雪、石破天、阿飞。


    江舟都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她怕自己流口水，什么金手指也没这个好啊。


    偏偏只能看不能用。


    脑子里一边胡思乱想，江舟面上还是正色问荆无命道：“既然我在八年前救过你，那……你愿意报答我吗？”


    荆无命点头。


    江舟飞快道：“那你帮我找个房子再给我点钱再帮我雇几个人，这样就可以了其他就不麻烦您嘞。”


    荆无命死灰色的眼睛又起了种很奇特的变化。


    他摇头。


    江舟不敢相信自己见到的：“你怎么会摇头，小荆你这样是OOC了你知道吗？！”


    “难道你不是莫受别人恩惠所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而且根据你说的这还是救命之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