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云庄的门房林麻子睡眼惺忪地打开大门，本是想买些早点回来吃，但他的目光被门口站着的人紧紧地吸引住了。


    这是他生平见过最英俊的少年！


    有时候林麻子都忍不住想，或许也只有他这样好看的皮相，才能与自己那第一美人的女儿的美丽相提并论。


    但现在他顾不上这些，就像只被突然抓住脖子的鸭子，嘎声道：“飞、飞、飞……”


    他惊叫出声：“飞少爷回来了！！！”


    林麻子连滚带爬地回庄里报信。


    他一向会审时度势，瞧出现在庄里说了算的人是李大爷，这位大爷在意的又是阿飞，自然乖觉地尊称阿飞为少爷。


    林麻子这一喊，霎时惊动了无数人。


    李寻欢和衣而起，他顾不上其他，急匆匆便从屋里赶了出来。


    他先瞧见的，是一名少年的背影。


    如青松般矗立，让他想起初见阿飞时的场景，孤独地走在冰雪之中，那么疲倦，却有着炫目的光芒。


    如今，这名少年……


    李寻欢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人转了过来。


    赫然便是阿飞！


    纵然他剃短了头发，纵然他穿着单薄又古怪的衣服，但他是阿飞。


    是安然无恙的阿飞！


    阿飞自然也看到了李寻欢。


    他渐渐露出了一抹笑。


    是和从前般动人的笑。


    李寻欢也笑了，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地笑着，他们没有说话，但眼眶却已渐渐湿润。


    “你回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寻欢才缓缓说出一句话。


    阿飞微笑着点点头，道：“我回来了。”


    两人互相紧紧握住了手，才勉强压抑下彼此内心的激动。


    李寻欢甫握住阿飞的手，就知道他还是那个阿飞。


    虽然衣着单薄，但他的手依旧如同他的人，火热又温暖。


    但还是担心这冰天雪地会让阿飞着凉，李寻欢露出一个笑容，招呼阿飞随他先进兴云庄换身衣服。


    可李寻欢这一拉，却没有拉动。


    阿飞还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低声道：“我要等一个人。”


    李寻欢眸子闪了闪，忽然问道：“你的剑呢？”


    阿飞叹口气，道：“我去的那个地方，不许用剑。”


    他有满腹的话要告诉李寻欢。


    但，他要等江舟。


    他没有办法放心江舟在这个世界里，有一时一刻离开自己。


    阿飞实在担心江舟会被这个江湖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李寻欢听了阿飞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让四周渐渐聚过来的人群散了，并把身上的银狐大氅脱下来给阿飞披着。


    无论如何，李寻欢身上还穿着棉衣，比阿飞身上的衣着好多了。


    更何况，阿飞这古怪的衣饰，挡一挡也是好事。


    阿飞本不想接，但他拗不过李寻欢。


    拗不过的，是那双满含着友情和温暖的眼睛。


    阿飞扫了扫四周渐渐散掉的人群，尤其是里面站着不走的龙啸云。


    阿飞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在努力压抑自己暴打龙啸云的心情。


    偏偏这人不长眼。


    龙啸云大笑着去揽李寻欢的肩膀：“兄弟，我早与你说过，这位阿飞小兄弟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渐渐散了的人群中又钻出来一个小孩子。


    仍穿着红披风、玉雪可爱如红海儿的龙小云，神情较从前憔悴了许多，但眼神里还是闪着恶毒的光。


    他突然大声道：“李大叔，父亲早与你说过这位大哥的消失不是他所为，你却日日不罢休，定要诬陷父亲是那害人凶手。”


    “枉我父亲认你是八拜之交的结义兄弟。”


    龙啸云忽然出手，狠狠地掴在他脸上，怒道：“你既知他是你父亲的八拜之交，他无论怎么做，都是有他的缘由，你怎敢心生不满，又怎可对他无礼！”


    龙小云被打得呆了半晌，忽然直直地向李寻欢跪了下去，道：“侄儿已知道错了，侄儿年纪还小，李大叔千万莫要和侄儿一般见识，就饶了侄儿这一次吧。”


    “母亲，你快帮孩子来求情。”


    龙小云扭头去看林诗音，小脸上满是孩童的委屈与天真。


    原来是林诗音担忧儿子，跟着寻了出来。


    李寻欢愣愣地看着这两父子的一唱一和，一时竟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又该去做什么。


    林诗音如何能和自己的孩子说出她曾亲耳听见是龙啸云在背后谋划的兴云庄陷阱，只为污蔑李寻欢，只为害死阿飞。


    即便她对龙啸云已心灰意冷，却仍不忍孩子对父亲心怀怨怼。


    所以林诗音只是让儿子到自己身边来，心疼地抚摸着他脸上的红痕，又冷冷瞪向龙啸云：“你要逞英雄，也不用拿自己儿子作筏子。”


    她对龙啸云，几乎已忍无可忍。


    但她的教养，在大庭广众之下，也说不出更多难听的话，只能搂着儿子离去。


    李寻欢望着林诗音的背影，几乎出了神。


    目睹这一切、已经读完所有故事的阿飞：……


    好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即便在现代走了一遭，纯良阿飞依旧不会骂人的词汇。


    虚伪已经是他知道的最恶毒的词了。


    眼看林诗音和龙小云离开，李寻欢勉强露出一个笑脸和龙啸云道歉：“大哥，是我误会……”


    龙啸云又开始装模作样地演起兄友弟恭，说什么：“我们都是兄弟，寻欢你何必说这些话，我永远不会怪你的……”


    阿飞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明白，因为自觉愧疚，因为觉得自己做错了，因为将对早逝父兄的歉意移情给了龙啸云。


    因为对状元的执念，父兄因心病而死，所以龙啸云当年的相思病做派才能让李寻欢方寸大乱。


    龙啸云当年又是切切实实地、不顾生死地救了李寻欢一命。


    所以，在龙啸云面前的李寻欢就像中了降头一样，往日里聪慧的脑子和伶牙俐齿都消隐得无影无踪。


    但是理解，不代表能接受。


    更不代表能忍受他对自己精神的污染与折磨。


    阿飞照准龙啸云的哑穴飞过去一枚石子。


    这是他跟楚留香和陆小凤学的，保准在这个世界里，以龙啸云粗浅的武功见识是无法自行解开的。


    龙啸云：阿巴阿巴


    他惊恐地指着自己的喉咙和李寻欢表示自己被人暗算了。


    以李寻欢的眼力，自然瞧得出是阿飞做的。


    但他并没有为龙啸云出头，而是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道：“大哥，你说什么？”


    龙啸云瞪大眼睛，拼命指着自己的喉咙：阿巴阿巴（我被人用暗器暗算了你看不出来吗！）


    也不知这个人是用什么手法什么暗器，龙啸云自己竟然解不了穴。


    龙啸云捡起地上的石子，又做了个石子飞来在自己身上，导致自己说不出话的手势。


    李寻欢恍然大悟：“大哥，你说你被暗器打中？”


    龙啸云拼命点头。


    李寻欢又看了看他的喉咙。


    “可是，”他说，“我没看到暗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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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啸云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石子，又看看不远处怡然自得抛石子的阿飞。


    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说他看不见暗器？


    好好好，龙啸云冷笑一声。


    果然，他这个好兄弟已经被阿飞迷了神智。


    自李寻欢能撕下脸面在兴云庄堵住自己时，他就该明白！


    龙啸云气冲冲地要走，阿飞还是没放过他，把他身上华丽厚重又暖和的大衣剥了下来，扔给已经在咳嗽的李寻欢穿。


    龙啸云：？？？


    很气，但是打不过，而且还说不了话，他更气地走了。


    李寻欢也没在意。


    他虽然能够无数次原谅龙啸云，但仅限于他对自己的伤害。


    他对龙啸云也不总是言听计从的。


    像当时铁传甲为梅二先生仗义出手，龙啸云拦着李寻欢不让他上去帮忙，李寻欢一样没理他，还是冷冷警告所有人若是上前便会飞刀出手，慑住了在场众人。


    而如今阿飞的举动，在李寻欢眼里看来更像是小孩子的稚气玩闹而已，他只是宽容一笑。


    毕竟阿飞若真的要对龙啸云出手，他连一息的时间都活不了。


    只要打不死，就说明阿飞只是在闹着玩。


    身为他的大哥，这种事情自然不会计较。


    待走到阿飞身前，李寻欢更是连提也没提这事，只是惊喜道：“你会认穴了？”


    阿飞点点头，诚实道：“是楚留香和陆小凤教我的。”


    李寻欢：……？


    他微微睁圆了眼睛，失声道：“楚、楚……香帅？”


    “几十年前便已闻名江湖的楚香帅？”


    “还有陆小凤？”


    李寻欢古怪地望着阿飞。


    阿飞眼中流露出一抹有趣的笑意，又道：“还有你未来传授了小李飞刀的徒弟。”


    “他还叫我飞前辈呢。”


    阿飞侧过头去看李寻欢，微笑着道：“我们未来，每年都至少会见一次面。”


    李寻欢、李寻欢已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舌头，问道：“那你要等的人，是谁？”


    阿飞叹口气，“一个很热心的女孩。”


    虽然他脸上是一副苦恼的神情，但眼神里却是温暖的笑意。


    “在那个世界，她救了我，一点点教会我生存的规则，明明不会武功，却总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阿飞的话本不多，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在说起江舟时，他的话却格外多。


    他好像很努力地想让李寻欢喜欢上这个女孩。


    也许因为阿飞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就是李寻欢。


    李寻欢含笑听着，他似乎被阿飞话语中的开心感染，同时，他也在为话中的信息暗暗心惊。


    阿飞这次，是去了一个了不得的地方啊……


    话说到一半，阿飞身上忽然传来一声奇怪的震动。


    雪下得正大，风呼起，扬起的风雪在空中打着卷，模糊了人的视线。


    但没有遮住李寻欢，他眼睁睁看着阿飞从怀里取出一个发着光的小铁片。


    而且随着阿飞的手指在上面戳了戳，李寻欢几乎要蹦起来了。


    那小铁片上竟然出现了文字和栩栩如生的图片！


    阿飞看着群聊里的消息，眉头蹙起，忧虑地望了望先前江舟进空间的位置，又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发送。


    但这次，信息发送失败，只有一个醒目的叹号，红得显眼，烧得阿飞眼疼心慌。


    李寻欢陪着阿飞等了许久。


    他们没有等到阿飞所说的那名姑娘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