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今天起,别信我

作品:《游戏降临:我以神话镇天灾

    铁轨撞击枕木的动静像是有个巨人拿铁锤在敲脑壳,一下一下,震得牙根发酸。


    苏晚是被冷醒的。


    这就一节报废的车皮,四面漏风,铁皮墙上锈得全是窟窿眼。


    窗外景色飞快倒退,全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连根绿毛都不长。


    她坐起来,脑子里那股眩晕劲儿还没过。


    左眼眶里空荡荡的凉,右眼蒙着块从旧衬衫上撕下来的布条,看东西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还得忍受视野正中间那张红色的蜘蛛网——那是视神经裂开的缝。


    手里攥着个铁片,这是刚才在车厢角落里捡的,边缘磨得挺亮。


    凑到眼前照了照。


    那铁片映不出整张脸,就那一小块,全是疤。


    像是被人把整张脸皮揭下来,扔进绞肉机里滚了一圈又重新贴回去似的。


    “真丑。”


    车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一张狐狸脸倒挂在窗口,挡住了那点惨白的月光。


    “外面都在传,说你死了。”妲己手里抓着把瓜子,那是从上一站顺来的,一边嗑一边往车厢里吐皮,“说神怒了,降下天罚,把你轰成了渣。现在各大公会都在开香槟庆祝。”


    苏晚把那铁片往地上一磕,“当”的一声脆响,断成两截。


    她捡起几块碎渣,也不嫌扎手,慢吞吞地往腰间的布袋里装。


    “那就让谣言走得再快些。”她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死人最安全,死人不用还债。”


    列车像条濒死的老狗,呼哧带喘地停在了一座新城邦门口。


    这地儿以前估计是个钢铁厂,城墙全是废钢板焊的,看着挺唬人。


    最扎眼的是城门口挂着那幅巨型油画——


    画上那女人穿着圣洁的白袍,手里那根烧火棍被画成了金箍棒,脚底下踩着祥云,一脸悲天悯人。


    底下还有一行烫金大字:【献祭十人,可得一日庇护。】


    “嚯,涨价了。”妲己冷笑,“上个星期还是五条命换一天。”


    苏晚没吭声,裹紧了身上那件沾着机油味的大衣,低着头混进了进城的人流。


    她没往城中心那种贴着瓷砖的地方去,直接拐进了散发着尿骚味和烂菜叶子味的贫民窟。


    找了面还没塌完的墙,她捡了块烧焦的木炭。


    手腕还有点抖,那是神经痛的后遗症。


    她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也是那帮等着领救济粮的人必经的路口,写下一行黑黢黢的字:


    【她说,别信画像里的人。】


    旁边有几个在那玩泥巴的小孩凑过来,吸溜着鼻涕看。


    苏晚没停,手腕一转,又写一行:


    【她说,祈祷没用。】


    【她说,如果有人自称替你受苦,快跑。】


    字写得歪七扭八,像鬼画符,透着股狠劲。


    “喂,”领头的那个泥猴子大概十五六岁,把手里的石子扔在苏晚脚边,“你谁啊?敢在这乱写?那是苏神,救苦救难的!”


    苏晚扔了手里的炭头,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她蹲下来,视线跟那少年平齐。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只独眼里的寒气让少年缩了缩脖子。


    “我?”苏晚扯了扯嘴角,那个笑牵动了脸上的疤,看着有点狰狞,“我就是她最讨厌的那种人——活着还不肯闭嘴的烂人。”


    一阵冷风平地起,卷着那股熟悉的雪松味。


    夜临渊站在巷子口的电线杆顶上,那身黑西装跟这周围的垃圾堆格格不入。


    他没看那些字,就盯着苏晚那还在渗血的手臂。


    “你在摧毁人类最后的精神支柱。”


    他跳下来,落点精准地避开了地上的一滩污水,“没了这点念想,这城里一半人明天就会崩溃。”


    “支柱?”苏晚从袖子上撕了块布,那一排牙印咬得死紧,单手就把伤口勒住了,“那是绞架。他们那是用我的名字上吊,还美其名曰信仰。”


    正好旁边路过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那孩子脸烧得通红,妇人手里攥着个草扎的小人,正往城门口的神像方向磕头。


    苏晚一步跨过去,把一块刚写好的木牌怼到那妇人眼皮子底下。


    “这是……”妇人吓了一哆嗦。


    “下次你儿子发烧,别烧我的纸像,去找个草药师。”苏晚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烧纸治不好肺炎,只会把你自己熏死。”


    妇人愣在那儿,看看手里的草人,又看看那个木牌。


    最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抓着木牌低着头跑了。


    入夜,城里乱了。


    那几行字像是滴进油锅里的水。


    一群举着火把的狂热信徒冲进了贫民区,喊着要诛杀“亵渎神明者”。


    “我去宰了他们。”妲己眼里的红光大盛,指甲暴涨三寸,那是真的动了杀心。


    “回来。”


    苏晚一把拽住狐狸尾巴,力气大得差点把妲己拽个跟头。


    她一步步走到那个快要被拆掉的破屋顶上。


    底下全是攒动的人头和火把,映得半边天都红了。


    “都想找神?”


    苏晚这一嗓子不大,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愣是把底下的喧闹声压下去了一半。


    她抬手,一把扯掉了右眼上的布条。


    底下的人群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张密密麻麻的血色蛛网,还在微微搏动,像是随时会炸开。


    苏晚没停,手撕开衣襟。


    那具身体上没有一块好肉。


    全是横七竖八的伤疤,有的像是被火烧过,有的像是被野兽撕咬过,还有那种诡异的金色纹路留下的焦痕。


    “看清楚了!”


    苏晚指着自己的身体,声音在夜风里发抖,不是怕,是疼。


    “你们要找的神早就死了!现在站在这儿的,就是一个欠了一屁股债、走不动还想爬的废人!”


    她往前逼近一步,脚下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你们觉得这些是荣耀?是神迹?”她指着那些疤,“不,这是你们给我的刀!每一刀,都是你们跪在地上求出来的!”


    人群死一样的寂静。


    有人手里的火把掉了,砸在脚面上都没反应。


    有人开始后退,有人捂着脸蹲在地上哭。


    那种盲目的狂热被最赤裸的血肉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


    黎明前最黑的那一刻,苏晚带着最后一批不愿意留在这个“吃人城”的难民走了。


    身后传来钟声。


    “当——当——”


    不是那种催命的警报,就是单纯的报时,沉闷,缓慢。


    妲己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口那幅巨大的画像着火了。


    不是那种祭祀的火,是被人泼了油点的。


    火光里,有人举着锤子,正把画像底下“救世主”那三个金字往下凿。


    “真狠啊。”妲己啧了一声,“把自己神像烧了。”


    苏晚没回头。


    她把最后一个布袋挂在路边一棵枯死的老树杈上。


    袋子里装着七块碎镜片,还有一张皱皱巴巴的字条:


    【今天起,别信我。但可以……试试信你自己。】


    就在她那双磨破了底的靴子踏过界碑的一瞬间。


    地下深处几千米的地方,那朵一直蛰伏的小蓝花,根茎猛地刺穿了最硬的岩层。


    它像根导管,把这片大地深处沉闷的脉动,稳稳当当地接到了苏晚的心跳频率上。


    “咚。”


    苏晚按了一下胸口,那里的跳动第一次跟脚下的土地合了拍。


    前方,风沙渐起。


    那辆破车皮像是幽灵一样从雾气里钻出来,轮子摩擦出一串火星,缓缓驶向那片连地图上都被抹去的灰色区域。


    透过车窗那破洞,隐约能看见远处的风沙里,露出一截巨大的、被掩埋了一半的建筑尖顶,那是旧时代的火车站钟楼,指针还停在灾难降临的那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