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疼过的人不配当神

作品:《游戏降临:我以神话镇天灾

    那声音像是信号不良的广播,滋啦响了一声就被风沙盖过去了。


    苏晚没理会什么档案馆不档案馆的,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怎么把手里这块带血的破布固定住。


    废弃列车最终在一片被黄沙掩埋了半截的旧城区停下,铁轨前方是断裂的高架桥,钢筋像被啃剩下的鱼刺一样直指苍穹。


    苏晚倚着车厢门框,右眼原本用来遮光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眼皮上。


    她反手抄起那把卷刃的匕首,对着车头一块翘起的铁皮边缘狠狠一划,“咯吱”让人牙酸的一声,削下来一根指头长的尖刺。


    “噗。”


    她没用锤子,直接那块红得发黑的布条钉在了车头上。


    风一吹,那布条像个吊死鬼的舌头,在那儿晃荡。


    这不是路标,这是挂在雷区前的骷髅头。


    妲己轻巧地从车顶跃下,鼻翼动了动,那张原本慵媚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嫌恶地用袖子掩住口鼻。


    “真冲。”狐狸尾巴炸开了毛,“还有人在烧你的名字。但这回味儿不对,以前是檀香,这回掺了骨灰味儿——有人把你的名字刻在骨灰坛子上烧,这是拿你当阎王爷拜呢。”


    苏晚从怀里摸出那张还没扔掉的纸条,上面那句“今天起,别信我”已经被汗水浸得有点模糊。


    路边正好溜达过来一只瘸腿的流浪狗,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正警惕地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苏晚蹲下身,那狗刚想龇牙,就被一股无形的杀气压得呜咽一声趴在地上。


    她把纸条叠成个方块,硬塞进那满是油污的项圈缝隙里。


    “去吧。”她拍了拍狗头,手指上沾了一层灰,“让人话传人话没人信,那就让狗去传。”


    城北的地下避难所入口藏在一堆建筑垃圾下面。


    这里的空气浑浊得像是发酵了一百年的沼气池。


    苏晚像只壁虎一样贴在生锈的通风管道上方,透过铁网的缝隙往下看。


    底下百十来号人正围坐成一圈,中间是个简易祭坛。


    祭坛上没放神像,放着一具风干的男尸。


    苏晚眯起那只完好的左眼。


    这人她认识,三天前逃难队里那个因为偷藏粮食差点被同伴打死,最后被她顺手“格式化”了记忆的中年男人。


    此刻,这具尸体嘴里含着一片黑黢黢的炭纸,上面隐约能看见苏晚之前写在墙上的笔迹。


    “先知啊,请示下!”一个满脸脓包的祭司神神叨叨地摇晃着那具尸体的肩膀。


    随着尸体的晃动,那片炭纸抖了抖。


    “神谕动了!”底下的人群一阵骚动,哪怕是那些原本用来警示的“别信画像”、“祈祷没用”,此刻也被他们用一种诡异的平仄声调诵读成了祈求丰收的祷文。


    苏晚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不是饿,是恶心。


    人类这种生物,只要给他们一个膝盖着地的理由,哪怕是一具尸体,他们也能跪出花来。


    她闭了闭眼,那股子烦躁劲儿顺着脊椎骨往上窜。


    没犹豫,她抬手直接撕开了左臂上一道刚结痂的旧伤。


    血不是涌出来的,是一滴一滴挤出来的。


    暗红色的血珠顺着指尖滑落,穿过通风口的铁网缝隙,精准地砸在祭坛中央那片被奉为圣物的炭纸上。


    “滋——”


    像是浓硫酸泼到了卫生纸上。


    那片炭纸瞬间冒起一股青烟,连带着那具干尸的下巴都被腐蚀出了一个大洞。


    “显灵了!先知显灵了!”底下的人还在狂欢。


    “显个屁。”


    苏晚一脚踹开通风口的铁网,整个人像块石头一样砸进人群中央。


    没用刀,也没念咒。


    她只是从腰包里掏出那七块从路上捡来的碎镜片,手腕一抖,镜片“叮叮当当”地立在地上,围成了一个圈。


    火光映在镜子里,照出来的不是神圣的脸,而是一张张因为恐惧而扭曲、贪婪、愚昧的面孔。


    “这就是你们的神?”


    苏晚一脚踩在那具干尸的胸口,胸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指着那具尸体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知道他为什么闭不上眼吗?因为他死前看见了真相——我不是神,这货也不是先知,你们更不是什么信徒。”


    她抓起一把祭坛上的香灰,扬手洒向半空,灰尘呛得前排几个人剧烈咳嗽。


    “我们就是一群活得太久、痛得太多的烂人。”


    苏晚的声音在地下室回荡,带着一股子金属摩擦的冷硬,“如果真有哪个神明值得你们磕头,那也是那天在路边递给我一朵野花的瞎眼小孩,而不是我这个满手血腥的屠夫!”


    人群像是一锅煮沸的水突然被抽了薪,死寂了几秒后,开始有人往后退。


    几个年纪大的老油条眼神闪烁,趁乱抓了一把地上的“圣灰”塞进兜里,那是他们最后的心理安慰剂,哪怕知道是假的,也得攥着。


    苏晚没拦着。


    她转身走出避难所的时候,夜临渊正站在那堆瓦砾上。


    他手里把玩着半截断裂的黄铜钟摆,那是这座城市以前钟楼上的物件,时间停滞的象征。


    “你摧毁了他们的信仰体系,却不提供替代品。”夜临渊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在这个末日,没有精神支柱的人,膝盖会比骨头软得更快。”


    苏晚从袖子上扯下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着匕首上的灰。


    “我不想给他们支柱,我就想给他们一刀。”


    她抬起头,那只独眼直视着夜临渊,“我得告诉他们,疼是真的,怕是真的,流血也是真的。但只要还能感觉到疼,那就说明还活着——这才是真的。”


    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那是避难所里的居民自己推倒了祭坛。


    苏晚没回头,大步走向门外的荒原。


    妲己跟在后面,冷笑一声,指尖弹出一朵红莲般的狐火,精准地点燃了路边所有指向这里的路标。


    “烧干净点。”妲己舔了舔嘴唇,“这回连迷路的人都别想找到这儿。”


    入夜,风更大了,吹得废墟像个巨大的哨子在尖叫。


    她们在一座倒塌了一半的教学楼顶层落脚。


    苏晚架起一个小陶罐,接了点雨水,把那片蓝花瓣残片扔进去煮。


    苦涩的药味很快弥漫开来。


    她用手指蘸着滚烫的药液,一点点涂在右眼的布条上。


    药水渗进伤口,疼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看得见的痛才值得躲,看不见的神最吃人。”她低声念叨着,像是在给自己催眠。


    忽然,远处漆黑的山脊线上,亮起了几十个光点。


    那是火把。


    光点移动得很快,呈扇形包围过来。


    那是其他几个大型聚落派出的精锐搜寻队,打着的旗号依然是那一套令人作呕的“迎回救世主”。


    妲己原本正趴在一旁打盹,瞬间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指甲暴涨三寸,“我去宰了他们,一帮不知死活的蚂蟥。”


    “回来。”


    苏晚按住狐狸的肩膀。


    她站起身,走到断墙边,举起一面还没碎完的破镜子。


    月光清冷,照在镜面上,折射出一道惨白的光束。


    苏晚调整角度,对着远处的火光,有节奏地晃动镜子——三长,两短。


    这是战前通用的求救信号,也是最卑微的“我在这儿”。


    “让他们过来。”


    苏晚把镜子扔在脚边,任由那苦涩的药汁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血水,在她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上画出狰狞的纹路。


    “这次我不逃,也不杀。”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要让他们走近了,把眼珠子瞪大了,亲眼看看——一个‘死了的神’是怎么喘气、怎么流血、怎么在半夜被噩梦吓醒的。”


    而在她脚边,那朵蓝花的根须正顺着雨水,悄无声息地渗入混凝土的裂缝里,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在黑暗中静静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