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我的信徒,不准升天

作品:《游戏降临:我以神话镇天灾

    那金色的纹路不是什么神迹,是催命符。


    深渊底下没有地狱火,只有一股子陈年旧纸发霉的味道,混合着类似于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


    苏晚是被背上一阵瘙痒弄醒的。


    那朵一直藏在她衣领里的小蓝花,根系像八爪鱼一样把她托了起来,悬在半空。


    她低头一看,身下哪里是地板,分明是一张巨大泛黄的残卷,纸张厚实得像牛皮。


    上面的字不是写上去的,是在流血,墨迹红得发黑:


    【凡承神性者,必食人心。】


    “这文案谁写的?水平真次。”


    苏晚咳了一声,胸腔里像是塞了一把碎玻璃。


    她艰难地转头,视线扫过四周的墙壁。


    那些不是墙,是巨大的书架。


    书架格子里没放书,嵌满了一人多高的琥珀色水晶。


    每一颗水晶里都封存着一个人——有之前那个腿上长金纹的老张,有那个试图模仿她不说话的小孩。


    他们保持着临死前那个虔诚跪拜的姿势,像是一群被定格的标本,脸上还挂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获得了“解脱”的幸福微笑。


    “你说,人是不是贱?”


    苏晚伸手摸了摸那页残卷的边缘,指尖被粗糙的纸纤维割得生疼,“活着的时候嫌日子苦,死了还要给自己找个爹供着。哪怕这个爹是个吃人的怪物,只要能让他们跪下有个磕头的地方,他们就把命都掏出来。”


    “轰!”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妲己一身红裙破土而出,九条尾巴上全是泥,手里还提着半截断裂的石柱。


    “你早知道?”狐狸眼眶通红,指着那些水晶,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跳下来之前就知道底下是这么个鬼地方?这些……这些人都是你的……”


    “是我的业绩。”苏晚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也是我的牢笼。”


    空气里的霉味突然重了。


    夜临渊的身影从书架阴影里浮现。


    他没看苏晚,而是盯着那行流血的字。


    “这是‘主权创伤’的底层逻辑。”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带着一种机械的冷酷,“人类这个物种很奇怪,他们无法通过自我肯定来获得安全感。必须制造一个‘全能者’,通过向这个‘全能者’献祭自我,来换取一种‘被庇护’的幻觉。苏晚,你现在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全能者。你是他们的替罪羊,也是他们的精神止痛药。”


    “止痛药?”苏晚嗤笑一声,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七道刺眼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头顶的岩层上方贯穿而下,直插废墟地底。


    那光柱不是能量,是纯粹的念力。


    苏晚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人拿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识海里,孙悟空暴躁地挥舞金箍棒,哪吒的三头六臂在咆哮,甚至连一直高冷的二郎神都睁开了天眼。


    他们不是想出来,他们是被那七道光柱硬生生地往外“拽”。


    “疯了……他们疯了!”妲己猛地冲向最近的一道光柱,尾巴卷起狐火狠狠抽上去。


    “砰!”


    狐火炸裂,妲己惨叫一声被弹飞出去,重重撞在水晶墙上。


    那光柱纹丝不动,里面传出无数人整齐划一的吟诵声——那是七大幸存者聚落,上百万人同时举行的“迎神归位”仪式。


    这帮人不想让她死。


    他们要用百万人的念力,把苏晚这个“想死的神”,强行拽回神坛上继续当他们的许愿机。


    “真是……道德绑架的最高境界啊。”


    苏晚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每一次跳动都在往外泵着金色的血液。


    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还在冒泡的陶罐残片,又抓过那朵小蓝花,用力一捏。


    清晨的露水混合着花汁滴在残片上。


    “你要干什么?”夜临渊皱眉,身体周围的数据流开始紊乱。


    “他们不是想请神吗?”


    苏晚把匕首反握,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右眼——那里连接着最强的信仰视觉神经。


    “我不回去。”


    刀尖刺下。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布帛撕裂的闷响。


    苏晚硬生生挑破了自己的眼角,带出一串金红色的血珠。


    她手指沾血,在那块陶罐残片上飞快地画下一个逆向的、扭曲的符文。


    “我是去……抢劫。”


    话音落,她反手一掌,将那枚带着血咒的陶罐残片狠狠拍进了最近的那道光柱里。


    “给我……逆流!”


    刹那间,光柱剧烈扭曲,原本向上升腾的白色信仰之力,突然变成了浑浊的灰黑色,开始疯狂倒灌。


    几百里外的祭坛上。


    那个主持仪式、满脸褶子的老祭司正一脸狂热地挥舞法杖。


    突然,他感觉身体一轻,那困扰他多年的风湿痛瞬间消失了,干瘪的肌肉开始充盈,白发转黑。


    “神迹!这是神迹!我返老还童了!”


    他还没来得及狂喜,台下那几万名跪拜的信徒却突然发出一片哀嚎。


    原本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皮肤瞬间松弛如老树皮;还在襁褓里的婴儿,发出一声苍老的咳嗽。


    苏晚在那片光柱的连接中,借着反噬的推力,灵魂直接冲上了那个由亿万念头构筑的精神高维层面。


    那里金光万丈。


    一尊高达千丈的“苏晚神像”矗立云端。


    那神像宝相庄严,面无表情,手里拿着那根她从未用过的法杖,冷冷地俯瞰着众生。


    那是人们想象中的她——完美、无情、全能。


    “长得真丑。”


    真正的苏晚站在神像脚下,渺小得像只蚂蚁。


    她浑身是血,右眼眶一片模糊,嘴角却挂着一丝痞气的笑。


    她没有用任何神力。


    她只是握紧了那只凡人的、带着泥垢和血痂的拳头,助跑,起跳。


    “这一拳,叫‘老子不干了’!”


    拳头狠狠砸在神像那张完美的脸上。


    “咔嚓。”


    一道裂纹从神像的嘴角蔓延。


    紧接着,那张代表着绝对权威的脸,像是劣质的石膏像一样,哗啦啦碎了一地。


    “我活着的时候,你们逼我当神;我现在告诉你们——这供奉,老子不收!”


    苏晚在那精神世界里发出一声怒吼,那是灵魂深处的引爆。


    现实世界。


    七道光柱像是被掐断了电源的灯管,同时炸裂。


    七大聚落的祭坛在同一时间化为焦土。


    数十万狂热的信徒眼白一翻,集体昏厥。


    当他们再次醒来时,脑子里那块关于“救世主苏晚”的记忆区域,就像是被橡皮擦狠狠擦过一样,只留下一片茫然的空白。


    废墟里。


    苏晚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她的身体表面布满了像瓷器冰裂纹一样的细密伤口,每一道伤口里都不再流出金色的光,而是鲜红的、带着腥味的人血。


    “苏晚!”妲己冲过来抱住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她脸上,“你个疯子!你把契约全碎了,你会死的!”


    “别哭……”


    苏晚费力地抬起手,指尖在狐狸脸上蹭了一道血印子,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成功了……这回……是真的……两清了。”


    夜临渊蹲下身。


    他那只半透明的手穿过苏晚的胸膛,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颗正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那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神性的枷锁,只有最原始、最脆弱的血肉搏动。


    “你斩断了信仰回路。”夜临渊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把神格杀死了,只为了救回作为‘人’的资格。”


    “咳……”苏晚嘴角溢出一口黑血,却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难看又嚣张。


    “传令下去……”


    她抓着妲己的衣领,手指用力到发白。


    “以后……谁也不准再为我死。”


    “我的信徒……不准升天。”


    话音落下,那一瓣早就干枯的蓝色花瓣,从她指缝间轻飘飘地滑落,掉进了无尽的黑暗里。


    而在千里之外,某个幸存者营地的篝火旁,一个刚刚苏醒、眼神茫然的小孩,嘴里无意识地哼着那首变了调的歌谣:


    “她不坐莲台,她也不发光。”


    “她是疼过的人,在人间流浪。”


    苏晚闭上了眼,意识坠入一片比深渊更深沉的黑暗,耳边只剩下类似于铁轨撞击枕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那是另一个时代的列车正在进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