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我的伤不卖,连神都别想赊账
作品:《游戏降临:我以神话镇天灾》 蒙蒙的,像只还没完全闭上的死鱼眼,冷冰冰地盯着这片正在闹妖的大地。
断桥村外三里地的乱石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奇异的甜腥味,像放坏了的草莓罐头。
那截“离家出走”的记忆之路没跑远,就在这儿把自己盘成了一个巨大的甜甜圈,也就是俗称的祭坛。
祭坛正中间,光影扭曲,竟然在那儿立了个全息投影似的剪影。
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手里举着个破铃铛,看不清脸,但那股子悲天悯人的架势,活脱脱就是个山寨版苏晚。
几个衣衫褴褛的幸存者正跪在碎石子上,磕头磕得额角冒血,嘴里还在那儿掏心掏肺。
“苏神,我怕黑,怕得尿裤子……”
“苏神,昨天那只食尸鬼追我,我把你照片吞肚子里才敢动弹……”
每有一个人哭诉完,那光影就低下头,像是慈母摸狗头一样虚晃一下,那把破铃铛就“叮”一声脆响,吐出一句带着混响的电子音:
“既然疼,我替你扛。”
跪着的人浑身一哆嗦,脸上立马浮现出一种磕了药似的迷醉,脖颈子后面还会浮现出一圈淡淡的金纹。
那是契约,但这玩意儿看着不像保平安的符,倒像是养猪场给猪盖的检疫戳。
“这就叫空手套白狼。”妲己猫着腰蹲在一块巨岩后头,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地面,声音压得很低,“这破路根本没给他们半点力量,它是在进货。把这些人的恐惧、软弱全吸进去囤着,这是在攒‘苦难信用’呢。这帮傻子,还以为自己那是虔诚,其实就是个人形充电宝。”
苏晚没急着冲出去砸场子。
她盯着那个光影看了两秒,转身就往回走,步子迈得比来时还大。
“不杀?”妲己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杀个屁,那是段程序,杀了它还能再复制粘贴。”苏晚头也不回,“得改代码。”
回到村里那间四面透风的旧学堂,苏晚把那把生锈的破刀往讲台上一拍,震起一片呛人的粉笔灰。
她捡起半截断粉笔,在那块黑板上狠狠写下一行字,力道大得指甲刮得黑板吱吱作响,听得台下一帮半大孩子牙酸。
【重生第一天,我想逃,但我怕死得更难看。】
字迹潦草,带着股杀气。
“都看着干嘛?抄。”苏晚敲了敲黑板,“一人十遍。抄完了撕碎,去窗口撒了。”
孩子们面面相觑,但在苏晚那双死鱼眼的注视下,没人敢吱声,只能硬着头皮抄。
不到十分钟,窗外飘起了碎纸屑做的雪。
“他们不是喜欢模仿我吗?”苏晚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些纸屑被风卷着飘向那三里地外的祭坛方向,“那就让他们看看正版货长什么样。我能活下来,不是因为我那张脸长得像菩萨,是因为我承认自己是个怂包。”
当晚,风向变了。
那些混杂着“我也想放弃”、“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碎纸条,像是病毒一样吹进了那个神圣的祭坛光圈里。
那个原本正在不知疲倦地念叨“我替你扛”的光影,突然像是卡带的老式录音机,那句“我……替……”在嗓子眼里滚了半天,最后变成了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它那套只接收“崇拜”的逻辑算法,显然处理不了这种毫无掩饰的“摆烂”信息,直接死机了半宿。
但这并没有让它消停。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一个昨天去磕过头的少女跌跌撞撞冲进了聚落,脸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哆嗦嗦。
“苏……苏姐!”她一把抓住苏晚的袖子,指甲几乎陷进苏晚肉里,“它变了!刚才我去求它保佑,它问我……它问我‘你欠了多少痛,才能换一次勇气’!”
苏晚瞳孔微微一缩。
好家伙,系统升级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盲目崇拜,这是进化出了一套扭曲的“赎罪逻辑”。
想活命?
行,拿痛苦来买。
这种把受罪当货币的交易,比直接杀人还恶毒。
苏晚没说话,转身去后厨拎了个刚烧出来的素坯陶罐,又把昨晚扫地扫出来的那些碎纸条一股脑塞进去,倒上半罐子浑浊的溪水,又抓了一把炉灶里的黑灰撒进去。
架火,熬煮。
半小时后,一罐子黑乎乎、散发着油墨味和土腥味的“汤”摆在了村口的磨盘上。
“不是想求个答案吗?”苏晚拿破刀敲了敲陶罐边缘,发出当当的脆响,“来,谁想去那祭坛求保佑的,先把这碗汤干了。这是别人不敢吐出来的苦,也是你们那所谓‘神迹’的原材料。喝得下去,我就不拦着。”
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前。
那味道太冲了,那是赤裸裸的人性泔水,比什么神圣的光辉真实一万倍,也恶心一万倍。
夜幕降临,荒原上的风更冷了。
那段异化的记忆之路大概是饿急眼了,或者是察觉到了本体这边的抗拒,竟然开始主动出击。
它像是一条巨大的发光蚯蚓,在夜色掩护下疯狂蠕动,一路碾碎荆棘,直奔断桥村地下的记忆之树残根而来——它想强行嫁接,把自己变成新的中枢神经。
可惜,苏晚比它更懂什么叫守株待兔。
没有搞什么大阵仗的召唤仪式,也没让孙大圣出来一棒子敲碎这破地。
苏晚只是蹲在村口的必经之路上,从怀里摸出七片边缘锋利的陶片。
那是三年前,她为了斩断缠住腿的变异藤蔓,随手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割肉时留下的,上面至今还带着洗不掉的暗褐色血渍。
她动作不紧不慢,将七片陶片按进土里,围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逆五角星。
“想要神迹?”
苏晚看着那滚滚而来的金光,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我就给你们看看,神是怎么被打回人形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条光路正好压上陶片阵。
“嗡——!!!”
地下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声,不像地震,倒像是某种活物被踩住了尾巴。
那段不可一世的金色路径突然发出一声类似哀嚎的高频嗡鸣,表面那些神圣的光辉像是墙皮一样大块大块地剥落。
所有的伪装尽数崩解。
没有了金光遮掩,那光路的内核终于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那根本不是什么神力结晶,而是由无数张扭曲、挣扎、哭嚎的人脸拼凑而成的烂肉。
苏晚蹲下身,没嫌脏,直接把掌心按在了那团还在蠕动的核心上。
手掌下传来湿滑、粘腻的触感,那是无数人想要逃避却又无处可逃的绝望。
“我不是你们的债主,更不是什么救赎。”她的声音很轻,却顺着地面传导,震得那团核心瑟瑟发抖,“我的疤,是我自己长出来的肉,不会变成给你们通行的车票。”
“噗嗤。”
像是个被戳破的脓包。
整段盘踞的路径轰然塌陷,化作一滩粘稠的金色液体,无声无息地渗入了干裂的土壤。
就在它彻底消散的前一秒,那滩液体的表面突然泛起涟漪,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了一个画面。
那是未来的某一天。
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青年站在高台上,胸前挂着仿制的召唤师徽章,正挥舞着拳头,慷慨激昂地对着台下嘶吼:“我们要铭记苏晚精神!那是绝对的坚强!绝对的无畏!”
台下掌声雷动。
只有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男孩,拽了拽母亲的衣角,仰起头,眼神清澈得有些残忍:“妈妈,那她疼的时候,有人抱过她吗?”
母亲捂住了孩子的嘴。
画面戛然而止。
风掠过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厮杀的废墟,没人回答那个孩子的问题。
苏晚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天空阴沉得可怕,一滴雨水在半空中凝滞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落下来。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还想去求神拜佛的村民,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没人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路边,搬起一块块沉重的石头。
哪怕没人指挥,他们也像是突然达成了一种默契。
一块,两块……石头被垒了起来,既不是为了修路,也不是为了造房。
那些粗糙的石头堆叠在一起,隐约有了碑林的雏形,沉默地立在荒原边缘,像是一句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哑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