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你说我是光,可我只想做个会眨

作品:《游戏降临:我以神话镇天灾

    北方荒原的风最近总是带着股怪味,像是被嚼碎的铁锈混着还没散尽的香火气。


    苏晚蹲在断桥村外三里地的乱石滩边,手里捏着块刚从地上捡起来的石头。


    这石头表面光滑得不正常,摸上去还有股诡异的温热,就像是刚从谁的怀里掏出来似的。


    这片乱石滩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多了个名字——“沉默碑林”。


    起初也就是几个闲得发慌的村民,把那些炸碎的规则碎片和荒原上的野石头垒在一起。


    可没过两天,这地方就不对劲了。


    月亮刚爬上树梢,那堆乱石就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神圣金光,而是一种黏糊糊、像是鼻涕一样的柔光。


    有人说,在那光里看见了救世主,长得跟苏晚一模一样,只不过那个“苏晚”永远慈眉善目,永远悲天悯人,哪怕你刚偷了邻居家半个红薯,她都会微笑着摸摸你的头,说一句“孩子,苦难不是你的错”。


    这种鬼话,听得苏晚胃里直反酸。


    “啧,这就是你们人类的劣根性。”妲己趴在一块巨岩顶上,那条平时总是保养得油光水滑的大尾巴此刻焦躁地拍打着石头表面,“神刚死,他们就急着给自己造个新爹。这石头硬得邪门,我想给它挠个花都费劲。”


    确实邪门。


    苏晚指尖发力,想捏碎手里这块鸡蛋大小的石头,结果指关节都泛白了,石头连个渣都没掉,反倒震得她虎口发麻。


    更恶心的是那所谓的“金露”。


    听说只要在这碑前真心实意地忏悔,石头缝里就会渗出金色的露水。


    喝了之后耳聪目明,就连老寒腿都能给你治利索了。


    但这世上哪有白吃的午餐?


    这玩意的副作用是失忆——专挑那些让你觉得羞耻、痛苦、不体面的私密记忆删。


    简直就是个大型的人工智障版“忘情水”批发中心。


    苏晚没说话,把那块温热的石头随手扔回石堆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她猫着腰,借着夜色掩护,像只幽灵一样滑进了碑林深处。


    越往里走,那股香火味就越浓,熏得人脑仁疼。


    一块半人高的石碑前,跪着个瘦得跟猴似的少年。


    他正拿着一把钝了的小刀,死命往自己手指头上割,血滴滴答答地落在碑座上。


    “苏神在上……我偷了李婶家的白面馒头……”少年一边哆嗦一边碎碎念,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真不是东西……求您把这事儿拿走吧,我想变得跟您一样干净,一样没有私心……”


    苏晚藏在阴影里,看着那石碑像块海绵一样贪婪地吸食着少年的血,随后表面竟然慢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那是记忆被抽离的前兆。


    那一瞬间,苏晚心里像是有根刺狠狠扎了一下。


    干净?没有私心?


    这帮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她要是真那么干净,早在末世第一年就成了某只食尸鬼排泄物里的一部分了。


    苏晚没去打断那个少年,现在的他正处于一种自我感动的迷幻状态,谁去拦谁就是阻碍他“飞升”的仇人。


    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脚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咔咔作响。


    回到聚落那间四处漏风的旧学堂,苏晚翻箱倒柜,终于在那个贴身藏着的防水袋里摸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只有巴掌大,相纸已经泛黄发脆,边角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


    那是她七岁时候拍的,照片上的小女孩正龇着个缺了大门牙的嘴,傻兮兮地搂着母亲的脖子笑,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巧克力酱。


    这照片要是让外面那帮信徒看见了,估计得信仰崩塌一片。


    这就是他们的“神”?一个缺门牙的傻丫头?


    苏晚找了卷胶带,走到学堂外墙最显眼的位置,把这张照片“啪”地一声贴了上去。


    旁边捡了根半截粉笔,她在下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


    【我不需要你们变成我,我需要你们记得自己是谁。】


    做完这一切,她也没多解释,拍拍手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这张照片果然成了断桥村的头条新闻。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面露惊愕,但更多的人却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那种狂热的眼神稍微清醒了一些。


    等到中午的时候,照片下面多了一幅涂鸦。


    画工极其拙劣,一看就是出自哪家熊孩子之手。


    画上是两个手拉手的小女孩,左边那个穿着灰扑扑的长袍,一脸严肃;右边那个抱着个破布娃娃,正把一块糖往嘴里塞。


    虽然丑,但看着顺眼多了。


    可惜,碑林那边显然不乐意看见这局面。


    夜幕刚降临,那些原本安静待在荒原边缘的石碑突然像是长了腿。


    “轰隆隆——”


    地底传来一阵阵闷响,像是有巨兽在翻身。


    妲己那一身毛瞬间炸了起来,瞳孔竖成了一条细线:“苏晚!那帮破石头动了!它们在……排队?”


    确实是在排队。


    那些石碑竟然自行移动,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硬生生在荒原上铺出了一条直通聚落的大道。


    紧接着,一股低频的嗡鸣声席卷了整个村子。


    那声音听不见,却震得人心慌气短。


    不少刚睡下的村民突然在梦里发出一阵阵呓语,嘴里整齐划一地喊着:“苏神……带我们走……”


    苏晚闭上眼,稍微感应了一下,差点气笑了。


    好家伙,这就是所谓的“共识引力场”?


    几百个人的脑电波被强制同频,在梦里看见同一个画面:一个浑身发光的“苏晚”站在云端,眼神空洞得像个充气娃娃,嘴里念叨着那句经典的传销台词:“唯有舍弃私念,方可共赴新生。”


    这就是要把所有人都格式化,变成只会听令的工蜂。


    苏晚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点睡意。


    她拎着那把生锈的破刀,大步走到村口的空地上。


    此时,不少被梦境惊醒的村民已经聚集在这里,一个个神色恍惚,看着苏晚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期待,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带他们飞升。


    “想看神迹?”苏晚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没有辩解那梦里的不是她,也没有长篇大论地讲道理。


    她只是卷起左臂的袖子,露出那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疤。


    接着,手起刀落。


    “噗嗤。”


    匕首在旧伤疤旁边划开了一道新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答滴答地落在尘土里。


    “真正的我,从不会劝人删掉自己。”


    随着鲜血落地,地面上并没有长出什么金莲花,而是像是放电影一样,浮现出一幅幅清晰的投影。


    那是前世的画面。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苏晚蜷缩在角落,手里死死攥着半块发霉的面包,眼神凶狠得像只护食的野狗。


    旁边躺着一具刚刚断气的尸体,那是她的临时队友。


    画面里的苏晚没有悲伤,没有祈祷,她只是在那人断气的一瞬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飞快地扒下了死者身上的棉衣,套在自己身上。


    人群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狂热的眼神开始动摇,甚至有人露出了恐惧和厌恶的神色。


    这就是他们的神?这就那个在梦里说要带他们去新生的完美偶像?


    这分明就是一个冷血、自私、卑劣的生存者!


    就在这片死寂中,碑林那边的动静更大了。


    第三天夜里,那些石碑像是彻底疯了。


    最大的那一块主碑突然发出“咔嚓”一声巨响,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从裂缝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完美”的苏晚。


    皮肤像玉一样无瑕,眼神像水一样温柔,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想要下跪的圣洁光辉。


    这是由成千上万个盲目崇拜者的目光凝结而成的“理想偶像”。


    它一步步走向苏晚,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生出一朵金色的莲花。


    “个体之痛阻碍群体进化。”它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的,带着混响,“苏晚,你太脏了。回归我吧,你应献身融合,成为完美的符号。”


    苏晚看着那个走向自己的“东西”,突然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说你是我的升华?”苏晚歪了歪头,那把带血的破刀随手挽了个花,“行啊,既然你是完美的我,那你敢不敢当着大伙的面说一句话?”


    那个光影停下了脚步,完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拟人的困惑。


    “什么话?”


    苏晚盯着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敢不敢说——‘那天我看同伴死,其实松了口气’?”


    光影僵住了。


    它张了张嘴,那个完美的笑容开始抽搐,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那……那天……”它的声音开始卡顿,“我……悲伤……不……我……”


    它的逻辑核心里根本不存在这种自私、阴暗的念头。


    它是被无数美好的愿望堆砌出来的假象,一旦试图去兼容这种极其真实的“人性之恶”,它的数据链就开始崩塌。


    “你……你不该……”它的面容开始扭曲,原本圣洁的五官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撕扯着,变得狰狞可怖。


    “看来你不敢。”苏晚撇了撇嘴,“连句实话都不敢说的废物,也配叫神?”


    “轰——!!!”


    话音未落,整座碑林像是被引爆了火药桶。


    那道完美的身影还没来得及说完最后一句辩解,就在空气中炸成了一团散乱的光点。


    紧接着,周围所有那些屹立不倒的石碑同时爆裂开来。


    但这回,碎石头没有变成金子,也没有变成怪物。


    那一地的碎片落地之后,竟然化作了一面面巴掌大小的小镜子。


    镜面并没有映照出什么神明,而是诚实地映照出了每一个观者最不愿意面对的自己。


    黎明时分,风停了。


    苏晚独自一人走向那片碑林废墟。


    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正颤抖着手,从地上拾起一块镜片。


    镜子里倒映出的不是她现在的脸,而是几十年前那个年轻的她,正躲在门板后面,眼睁睁看着邻居被洪水卷走,却因为害怕而没有伸出手。


    老妇跪在地上,抱着镜子嚎啕大哭。


    但这一次,她没有把镜子扔掉,也没有祈求谁来拿走这段记忆。


    她只是哭着,把那块镜子揣进了怀里,像是揣着一块烧红的炭。


    远处,几个胆大的孩子正嘻嘻哈哈地用碎石块在地上拼图。


    他们拼了一个极其滑稽的小像:大大的脑袋,短短的腿,一手拿着把夸张的大刀,另一只手却捂着嘴像是在偷笑。


    “这看着不像老师啊?”有个小孩挠了挠头。


    “怎么不像?”另一个小孩把一块黑石头按在小像的眼睛位置,“老师也会怕,也会躲,还会装凶吓唬人——这才像个真人嘛!”


    苏晚站在不远处听着,嘴角微微勾起,转身离去。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张泛着微光的纸条从她袖口悄无声息地滑落。


    那是之前夜临渊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点残息凝成的话。


    纸条在风中翻滚,上面只有一行字:


    【当你不再完美,我才真正开始爱你。】


    苏晚没有回头去捡。


    纸条被风卷着飞向高空,撞碎了天边最后一缕属于伪神的余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今晚的夜空有些不一样。


    那不是往常那种死寂沉沉、伸手不见五指的纯黑,也不是被霓虹灯光污染的浑浊。


    聚落上空那片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天穹深处,此刻竟然隐隐约约浮动着亿万点极细微的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