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别碰我的疤,那是我自己盖的章
作品:《游戏降临:我以神话镇天灾》 那股味道像是腐烂的咸鱼混着陈年的发霉报纸,顺着那只巨大独眼的裂缝往下淌,没落地就化成了灰蒙蒙的雾。
但这恶心玩意儿还没来得及落地生根,地上的“路”先出了幺蛾子。
苏晚脚下那一滩原本还是连成片的金色光脉,突然像是一条正在痛苦蜕皮的长蛇,剧烈抽搐了几下。
紧接着,“嘎嘣”一声脆响,几条细弱的支脉竟然主动把自己从主干上给“咬”了下来,像是有了自主意识的寄生虫,扭动着身躯,飞快地窜进了荒原深处的迷雾里。
“跑得比兔子还快。”妲己嫌弃地掩住口鼻,尾巴尖不耐烦地扫过地面,“那不是好东西,那玩意儿想自立门户。”
苏晚没说话,提着那把生锈的破刀就追了上去。
三十分钟后,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面,她看到了那一幕差点让她当场犯了尴尬癌的场景。
那条断掉的光路并没有消散,而是像一条盘起来的蛇,围成了一个发光的圈。
圈子中间,那一团原本应该承载记忆的光晕,此刻竟然在此刻扭曲、重组,最后慢慢浮现出一张脸的轮廓。
那是苏晚的脸。
确切地说,是一张经过十级美颜、磨皮、滤镜加持后的“圣母版”苏晚。
那张脸此时正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假笑,嘴角上扬的角度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嘴里还在不断地循环播放着温柔的低语:
“相信自己,你是最棒的。”
“只要心存希望,光就会照耀你。”
一群十几岁的半大孩子正围着这个发光的圈跪了一地,一个个双手合十,满脸虔诚,就像是在拜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苏神在上,赐我勇气吧……”领头的少年额头都磕青了,嘴里还在碎碎念,“我不想发抖,我想像您一样无所畏惧。”
那一瞬间,苏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哪怕神死了,哪怕规则烂了,人这种生物,膝盖稍微一软,就总想找个东西跪着。
哪怕那个东西是个假的,是个只会熬毒鸡汤的复读机。
如果不掐断这苗头,这帮孩子以后不是变成新的傀儡,就是变成只会喊口号的炮灰。
苏晚没有冲出去把那个冒牌货砍了,那只会让他们觉得这是“神的试炼”。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聚落。
旧学堂外面的那口用来煮大锅饭的铁锅被她架了起来。
没有生火做饭,她往锅里倒了半袋子红泥,又抓了一把刚才烧死律令虫剩下的黑灰,兑上水,撸起袖子就开始和泥。
妲己蹲在一边的墙头上,看着苏晚那双杀人利索的手此刻正笨拙地捏着一个个歪七扭八的泥饼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是要改行当泥瓦匠?”
苏晚没理她,只是用那把锈刀的刀尖,一笔一划地在那些还湿软的泥饼子上刻字。
第一块:重生那天,我在尸体堆里装死,憋尿憋得我想哭。
第二块:第一次抢粮,手抖得连刀都拿不稳,差点把自己脚趾头剁了。
第三块:第一次见妲己,我跪在地上求她,说别杀我,我肉酸不好吃。
每一刀刻下去,都像是把自己那层光鲜亮丽的皮给扒开,露出里面血淋淋、软趴趴的怯懦。
火烧得很旺,不到两个小时,这批丑得掉渣的陶片就出炉了。
苏晚用衣摆兜着这堆还烫手的陶片,重新回到了那个土坡。
她像是个发传单的推销员,把那些还在磕头的少年一个个拽起来,不由分说地往他们怀里塞了一块陶片。
“这……这是神谕吗?”那个领头的少年捧着陶片,手都在哆嗦,满眼期待地看向苏晚。
“回去供着。”苏晚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日三炷香,供三天。想求勇气?这上面全是。”
少年们如获至宝,抱着那些刻满了“黑历史”的陶片,欢天喜地地跑了。
三天后。
那个领头的少年红着眼圈,站在苏晚的帐篷前。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陶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信仰崩塌后的不知所措。
“老师……”少年的声音哑得厉害,“我娘看了这上面的字……她笑得把饭都喷出来了。她说……她说原来像您这样的人,也会怕得尿裤子?”
苏晚正在擦刀,头也没抬:“所以呢?”
“所以我……”少年咬了咬牙,像是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我今晚能不能不去巡逻?我也怕,我也想尿裤子。”
苏晚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冷淡的眸子里,第一次倒映出少年真实的脸庞。
“不可以。”
少年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肩膀也垮了下来。
“不去巡逻,死得更快。”苏晚站起身,把刀插回腰间,“但你可以去告诉所有人,你怕得腿肚子转筋。你可以一边发抖,一边握紧手里的枪。”
少年愣住了。
他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原本僵硬的身体突然松弛下来,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找到了调子。
“我不装了!”他突然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冲着周围的人大喊,“我怕死!我怕黑!那边的草丛里好像有动静,吓死老子了!但我还是要去看看!”
就在他喊出这句话的瞬间。
远处那个土坡后面,那条还在播放着“相信自己”的虚假光路,像是被拔了电源的霓虹灯,闪烁了两下,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那些原本盘踞在荒原上、试图通过模仿苏晚来收割信仰的支脉,在这一刻像是冰雪遇到了沸水,无声无息地融化,重新变回了普普通通的泥土。
虚空之中,一阵极其微弱的波动传来。
夜临渊那本来已经快要彻底消散的意识体,竟然强行凝聚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
他悬在半空,看着下面那个正坐在火堆旁,笨拙地用胶带修补那本破烂语文书的苏晚。
“你终于懂了……”
他的声音很轻,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机械音,而是带着一丝早已被人遗忘的温存,“所谓的神话,从来不是造一个完美的壳子让人去跪拜。真正的契约,是把伤口变成钥匙。”
话音落下,他最后一点星辉像是燃尽的烟火,缓缓融入了地下。
就在这一秒,全世界所有曾经被“听茧”在他耳边喊过“放屁”的人,耳膜同时震动了一下。
“咔哒。”
那是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就像是一根连接在脑后的、看不见的风筝线,彻底断了。
那一夜,苏晚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血流成河,也没有那些金光闪闪的参天大树。
只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那些枝干并不笔直,上面布满了像是被火烧过、被刀砍过、被虫子咬过的伤疤。
丑陋,扭曲,甚至有些狰狞。
但就在那些最深的伤口缝隙里,却开出了一朵朵指甲盖大小的花。
每一朵花的颜色都不一样。
有的红得像血,有的灰得像土,有的蓝得像泪。
苏晚在梦里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朵从烧焦的树皮里钻出来的小白花。
花瓣飘落,在她掌心里化作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的痛,不借给你当灯油。”
苏晚是被一阵清脆的吵闹声吵醒的。
阳光有些刺眼,她推开房门,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就看见昨天那个少年正带着一群孩子,把村口那个原本用来搞“忆苦思甜讲座”的石头圈给拆了。
“轻点!别把石头砸坏了!”少年指挥得满头大汗,“咱们把这儿改成‘说谎角’!以后谁要是再敢装出一副不怕死的大英雄样,就去那儿罚站!”
“对!还得让他大声喊一百遍‘我其实吓得想哭’!”旁边的小孩起哄道。
苏晚靠在门框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弧度。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不再带着那种令人窒息的神圣感,全是吵吵闹闹、鲜活无比的人味儿。
“别高兴得太早。”
妲己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她的肩膀上,那一对狐狸耳朵警惕地竖着,正对着断桥村外三里地的方向。
“那些散掉的支脉大部分都融了,但有一截……不太对劲。”
苏晚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顺着妲己的视线看去。
在那片被浓雾笼罩的荒野深处,一段脱离了主干的金色光路并没有像其他的一样消散,也没有变成什么只会喊口号的假神像。
它正像是一条狡猾的蟒蛇,无声无息地盘绕在一起,一圈叠着一圈,慢慢堆砌成了一个看起来像是祭坛,又像是一张巨口的环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