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我的名字不借给神当拐杖

作品:《游戏降临:我以神话镇天灾

    风还没停,裹挟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灰烬味,一头撞进了北边的废墟。


    苏晚是被那阵整齐划一的朗诵声吵醒的。


    那种声音不像是活人在说话,更像是三台老式录音机卡了带,反复咀嚼着几个干瘪的词汇。


    她睁开眼,没有看见朝阳,只看见前面不远处那座荒诞的“建筑”。


    那是用碎陶片、断掉的剑柄和烧焦了一半的小学课本胡乱堆砌起来的玩意儿,看起来像个垃圾堆,但结构却严谨得让人发毛——正圆形的底座,三角形的塔尖,顶端斜插着一面染着暗红血迹的灰布旗,上面用极其工整的宋体写着四个大字:


    “苏晚永生”。


    三个面黄肌瘦的青年盘腿坐在垃圾堆边上。


    他们眼神空洞,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却依然保持着一种诡异的亢奋,轮流念着手里的那几页破纸。


    “起初,她在火海中只有一把断刀……”


    随着这一句念出口,那个垃圾堆上方竟然真的扭曲了一下。


    空气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揉捏,凝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虚影。


    那虚影手里拿着根本不存在的断刀,机械地重复着挥砍的动作。


    “接着,她割肉喂鹰,感天动地……”


    又一个虚影冒了出来,动作夸张地撕扯着自己的手臂,虽然没有血,但那种表演性的痛苦看着比真流血还恶心。


    “这是在演什么猴戏?”


    一道火红的影子从苏晚身后窜出。


    妲己显然是被这股子冲天的馊味给熏着了,那一身原本顺滑的皮毛此刻全都炸了起来。


    “他们不是在演戏。”苏晚按住隐隐作跳的太阳穴,声音沙哑,“他们在造神。造一个听话的、不会喊疼的、永远正确的木偶神。”


    “那就烧了这破庙!”


    妲己是个暴脾气,九条尾巴猛地一甩,一团幽蓝的狐火呼啸着扑向那个垃圾堆。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团足以烧融钢铁的狐火,撞上那些虚影时,竟然像水滴进了海绵,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没烧毁它们,反而让那些原本模糊的影子变得更加凝实、高大。


    其中一个虚影猛地转头,空荡荡的五官部位裂开一道黑缝,发出了类似金属摩擦的尖啸:“你不敬真神。”


    话音未落,虚影身上原本用来表演“牺牲”的伤口里,突然射出数道灰白色的锁链。


    那是纯粹的愿力,是无数人想要“躺平等待拯救”的执念凝聚成的实体。


    锁链快得离谱,眨眼间就缠上了妲己的脖子。


    “唔——”


    妲己被勒得翻了白眼,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


    那是针对灵魂的绞杀,这帮东西把她当成了亵渎信仰的异端。


    “她流血的时候,你们这帮孙子在哪?!”


    妲己怒极反笑,利爪猛地挥出,“嘶啦”一声,硬生生将面前那个虚影撕成了两半。


    但没用。


    那些被撕碎的灰色碎片落地后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是一堆被打散的磁铁,疯狂地蠕动着、相互吸附,眨眼间又拼凑成了一个更加扭曲、更加高大的“苏晚”。


    它甚至长出了三只手,分别拿着刀、盾牌和根本不存在的法杖,像个畸形的怪物。


    “信仰脱离了宿主,自己在长。”苏晚看着那个怪物,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疲惫,“他们拜的不是我,是那个能帮他们把责任全扛了的幻想。”


    她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了出去。


    没有召唤齐天大圣,也没有动用系统。


    她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只缺了口的破陶碗,又从口袋里掏出半截昨晚没用完的蜡烛,以及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空白纸条。


    “苏……苏神?”


    那三个正在念经的青年看见正主出现,不仅没有惊喜,反而像是见了鬼一样往后缩了缩。


    因为眼前的苏晚太狼狈了,太真实了,一点也不像他们嘴里那个光芒万丈的符号。


    苏晚没理他们。


    她走到那个垃圾堆前,把破碗放在地上,点燃蜡烛,立在碗边。


    然后,她在那张纸条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


    没有金光,没有特效,只是圆珠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我不接受你们给我的永生。”


    她把纸条凑到烛火上。


    “刺啦。”


    火苗舔舐着纸张,迅速卷起黑边。


    苏晚手一松,任由燃烧的纸条落进那个破碗里。


    这就像是一个只有她自己参加的葬礼。


    埋葬的不是死人,是那个被捧上神坛的假人。


    就在纸条化为灰烬的瞬间,那个三头六臂的巨大虚影突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那种叫声不像是肉体受损,更像是一个瘾君子被强行断了药。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像是被扔进油锅的蜡像,迅速融化、坍塌。


    “啊——!!!”


    围绕着祭坛的那些虚影跟着齐声尖叫,它们捂着自己的脸,仿佛正在经受某种无法忍受的酷刑——真相的酷刑。


    “你干了什么?!”


    其中一个青年猛地站起来,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那是我们的希望!你毁了它!你亵渎了希望!”


    “希望?”


    苏晚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倒映着对方扭曲的脸,“我不是希望。我是个活人,我会拉屎,会怕疼,会死。你们跪在这里供奉的不是我,是你们不想面对的明天。”


    她一脚踢翻了那个破碗。


    碗里的灰烬被风吹散,直接扑了那个青年一脸。


    “想活命,就自己拿起刀。别指望我的名字能给你们挡子弹。”


    青年被呛得剧烈咳嗽,他想反驳,想怒吼,可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嗬嗬的风箱声。


    因为那个垃圾堆塌了。


    苏晚永生的旗帜倒在地上,被一只路过的变异老鼠踩了一脚。


    极远处,虚空裂隙。


    夜临渊仅存的那点意识漂浮在混沌中。


    他那具由规则凝聚的身体已经快要透明了,嘴角挂着一丝金色的血迹。


    他“看”到了这一幕。


    “呵……”


    他笑了一声,很轻,却震得周围的空间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他最后一次调动了手里那枚一直在逆向旋转的符印。


    不是为了去干预现实,也不是为了帮苏晚杀敌。


    他把自身最后一点本源,毫不保留地注入了那片漂浮在虚空中的灰色残骸——那是之前包裹记忆之树的“沉默茧”碎片。


    “你说语言是呼吸……”夜临渊低声呢喃,手指轻轻拨动那些碎片,“那我就让这口气,死死卡在规则的喉咙里。”


    “崩!”


    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灰膜碎片骤然膨胀,化作了亿万个微小的、如同耳朵形状的半透明结构。


    它们没有攻击力,却轻盈得如同蒲公英。


    大风起兮。


    这些“听茧”顺着风,瞬间洒向人间。


    从这一刻起,只要这世上有人试图用谎言覆盖真实,只要有人试图强行代表别人说话,这些微小的耳朵就会产生剧烈的共振。


    它们会发出嗡嗡的噪音,让撒谎者耳鸣,让伪善者心慌,提醒每一个人:


    有人正试图替你忘记。


    当晚。


    这种震动传遍了全球。


    十七个幸存者节点接连传来异动。


    南方的一个避难所里,一个大妈突然发疯似的撕掉了自家墙上贴着的“苏晚语录”,一边撕一边哭:“这根本不是那丫头说过的话!这是为了让我们听话编出来的!”


    西部的矿区,那个用来搞忆苦思甜讲座的石凳被人砸得稀碎。


    而在断桥村的旧学堂外,一群孩子围坐在一起。


    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背诵英雄传说,而是对着夜空,拼命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李二狗!”


    “我叫王小花!”


    “我叫陈石头!”


    那些稚嫩的声音并不好听,甚至带着乡土气,但它们落地有声。


    苏晚站在远处,听着那些名字。


    胸口那个一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契约印记,忽然轻了。


    那种被全世界死死拽着衣角的感觉消失了。


    她明白,当人们开始珍视自己的名字,那个需要“救世主”的畸形时代,才算真正结束。


    她从怀里掏出了最后一张符箓。


    那是一张金色的神话召唤符,也是她手里最后的底牌。


    但她没有用来召唤哪位神明,也没有用来封印什么魔物。


    她那双并不灵巧的手,笨拙地将符箓折了几下。


    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鸟出现在掌心。


    “去吧。”


    苏晚手一扬,纸鸟乘着夜风,晃晃悠悠地飞向了漆黑的天幕。


    那是自由。


    然而,就在纸鸟飞至高空的一瞬间。


    “呲啦——!”


    毫无征兆地,一道无形的力量横扫而过,直接将那只纸鸟撕得粉碎,化作点点金色的星屑洒落下来。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天际尽头,原本漆黑的夜空像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巨大的、占据了半个天空的眼球轮廓缓缓浮现。


    那不是生物的眼睛。


    它的瞳孔深处,无数猩红色的字符正在疯狂滚动,像是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终极协议启动】


    【检测到异常叙事载体——苏晚】


    【正在执行强制回收】


    “轰隆隆——”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就像是整个地球都在这只眼睛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苏晚身后,原本正在警戒的妲己突然发出一声闷哼,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不只是她。


    远处废墟里隐藏的魔物、空气中游离的英魂、甚至那些刚刚喊出自己名字的孩子,此刻都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套住了脖子,全部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那是规则的绝对压制。它不允许这世上有脱离剧本的“活人”存在。


    只有苏晚还站着。


    她的骨头在咔咔作响,鼻腔里渗出了温热的血,但她的膝盖像是焊死了一样,直挺挺地杵在那里。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挡住了半张脸。


    她抬起头,看着那只正在逼近的审判之眼,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拔出了腰间那把生锈的破刀。


    “好啊。”


    她抹了一把鼻子下的血,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狠劲,“这次我不躲了。”


    她抬起脚,准备迎着那只眼睛走过去。


    可就在脚掌落地的瞬间,脚下的沙地猛然拱起——那条原本只是死物的、属于她的黑色影子,此刻竟像是一条活过来的树根,却不向地下钻,反而顺着地面,朝着那只高悬天际的规则之眼,逆向疯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