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们走路,不抄神的作业

作品:《游戏降临:我以神话镇天灾

    那条以苏晚影子为根、逆向疯长的路,根本不讲理。


    它不像神话传说里那种铺满鲜花或圣光的天梯,反倒像条刚从泥坑里打过滚的野狗,带着一身土腥味和没干透的血迹,吭哧吭哧地往天上拱。


    “别看了,没特效。”


    苏晚一脚踩在路面上,脚底板传来一阵真实的粗粝感。


    这路不是石头铺的,是用那些被人扔掉的记忆碎片拼出来的。


    旁边一个正准备磕头的村民大概是吓蒙了,手下意识地往地上一撑。


    “我想回家吃母亲做的红烧肉,哪怕肉烧焦了也行。”


    这念头没过脑子,直接从他嘴里秃噜了出来,声音大得像用广播喊的。


    村民脸涨成猪肝色,吓得赶紧捂嘴。


    可这一次,天上没有降下雷劈死他,反倒是脚下的路亮了一瞬,像是吃到了什么大补丸,路面肉眼可见地宽了一寸。


    “我想逃跑,我根本不想当英雄!”


    “我要是能再见我那死鬼老公一面,就是让我去扫厕所也愿意!”


    越来越多的村民大着胆子伸手去摸。


    原本只能在心里偷偷想的那些“怂包念头”,此刻全成了这条路的养分。


    那些所谓的不纯洁、不坚定、不伟大的私心杂念,聚在一起,竟比钻石还要硬。


    “啧,有点意思。”


    妲己嫌弃地甩了甩尾巴上的泥点子,纵身跃上那条正在不断延伸的路脊。


    她那一身火红的皮毛此刻成了最醒目的路标。


    九条巨大的狐尾虚影在空中狂舞,像是九把烧红的扇子,把天上落下的那些灰白色的雨点——那是规则之眼试图抹除这段“错误代码”降下的静默雨——全给扇飞了出去。


    “这哪里是路,分明是这帮家伙憋坏了的吐槽大会。”妲己一边扇风一边冷笑,竖瞳里满是嘲弄,“上面的那只独眼龙怕了。它不怕你苏晚拿刀砍它,它怕的是这帮平时只会跪着的韭菜,突然敢站着把真心话给唠出来了。”


    苏晚没接话,只是闷头往前走。


    每走十步,她就停下来,面无表情地用那把生锈的破刀在自己小臂上划一道口子。


    皮肉翻卷,血珠子滚落进脚下的光脉里。


    这自残般的行为看得人牙酸,但她做得像是在给庄稼浇水一样自然。


    这不是献祭,这是做记号。


    她要让所有走上来的人知道,这路是用疼铺出来的,不是神仙吹口气变出来的。


    神话给的捷径那是画饼,能不能吃看命;自己踩出来的血路虽然疼,但踏实。


    路走到一半,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七道银白色的虚影凭空拦在路中间。


    没有脸,或者说脸是一片模糊的光斑,身上穿着那种看起来就很贵的制式铠甲,手里提着像避雷针一样的律令长矛。


    苏晚脚步一顿。


    她认得那种站姿。


    那是前世她那个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全员战死在尸潮里的第一小队。


    “编号S-09,苏晚。你背叛秩序,导致剧情线崩坏。”


    为首的那个“队长”开口了,声音像是两块铁皮在摩擦,没有半点人味儿,“立刻跪下接受格式化。归顺,可免去轮回湮灭之苦。”


    多么熟悉的台词,多么标准的NPC发言。


    苏晚盯着那个空荡荡的面部光斑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惨,更多的是一种想通了之后的释然。


    “老队长生前最烦有人跟他说教。他死的时候嘴里叼着半根烟,骂的是‘这操蛋的世界’,而不是‘为了联盟’。”


    她把刀换到左手,右手伸进怀里,摸出了那把早就准备好的纸条。


    那不是符咒,也不是什么神谕。


    那是这几天她收集来的,来自各个聚集地幸存者们的“垃圾话”。


    有后悔没多吃两口饭的,有抱怨这就是个烂游戏的,有诅咒系统全家爆炸的。


    “如果连死人都要被拉起来给神打白工,当个莫得感情的保安……”


    苏晚猛地一挥手,那十七张写满歪歪扭扭字迹的纸条像是一群灰色的蝴蝶,劈头盖脸地朝那七个银甲虚影砸去。


    “那我苏晚今天就算把腿走断了,也得把这工会给拆了!”


    纸条轻飘飘地贴上银甲。没有爆炸,没有光效。


    但那些坚不可摧的规则铠甲,在接触到这些充满“软弱”与“市侩”气息的纸条瞬间,就像是被强酸泼到的泡沫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咔嚓。”


    为首那个虚影手里的长矛断了。


    它看着自己正在崩解的手臂,原本机械的动作突然停滞。


    紧接着,那七个虚影竟然齐刷刷地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不是向苏晚臣服。


    它们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苦力,那个模糊的面部光斑里,隐约透出一股解脱的快意。


    随着铠甲碎了一地,这些被规则强行囚禁的亡魂终于闭上了那双根本不存在的眼睛,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散在风里。


    这帮老兵油子,就算是死了,也还是不愿意当狗啊。


    天上的那只巨大的独眼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愤怒,是惊慌,是程序逻辑无法处理这种“宁死不当工具人”的bug时产生的过载反应。


    它不理解。为什么完美的永生不要,非要选这种破碎的结局?


    “哈……”


    一声低沉的笑声顺着风传到了苏晚耳朵里。


    极高处的虚空裂隙中,夜临渊那本来都要散架的意识体,此刻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


    他看着那个在路上倔强前行的瘦小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极其人性化的弧度。


    “你赢了。”


    他低声呢喃,修长的手指捏住一枚正在疯狂逆转的黑色符印。


    那是他身为世界意志化身最后的一点权限,也是能保住他不死的最后一张底牌。


    “你说得对,选择比存在更重要。”


    没有任何犹豫,他把那枚符印狠狠拍进了自己的胸口。


    “这次,我不当裁判了。我选她。”


    “轰——!!!”


    符印炸裂。


    这原本是用来绞杀逆行者的力量,此刻却被他强行逆转,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不管不顾地冲进了苏晚脚下的那条记忆之路里。


    这简直就是往本来就烧得正旺的炉子里倒了一桶高纯度汽油。


    刹那间,分布在全球各地的十七个幸存者节点像是被同时点亮了灯泡。


    南方避难所,那个大婶把刚撕下来的语录踩在脚底,大声喊道:“老娘这辈子就爱吃辣,不爱吃苦!”


    西部矿区,一群矿工把手里的镐头举过头顶:“什么奉献,我们要工资!我们要活路!”


    无数个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整个世界都在嗡嗡作响。


    那些原本唯唯诺诺的幸存者们站了起来,不管身边是谁,死死抓住了对方的手。


    “我们不是续篇!”


    那声音大得连苏晚都觉得耳膜发麻。


    “我们就是第一章!”


    整条记忆之路像是活过来了,轰然跃起,如同一条发了狂的巨龙,在那只独眼的注视下,用一种极其不雅观但极其解气的姿势,死死缠住了那个巨大的眼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毁天灭地的神罚。


    只有一声清晰的、漫长的、令人牙酸的——


    就像是某种老旧生锈的锁链,终于被这股蛮不讲理的人劲儿,给生生拗断了。


    天空中那只不可一世的巨眼迅速灰暗下去,原本猩红的瞳孔像是没了电的LED灯牌,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那种压在所有人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晚站在断裂的路尽头,大口喘着粗气。


    她没有欢呼,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那个神话契约的徽章位置,现在空荡荡的,只有一块被汗水浸湿的布料。


    结束了吗?


    “我怕!但我走啦!”


    身后传来一个稚嫩却响亮的喊声。


    苏晚回过头。


    只见那个之前砸碎了竹简的鼻涕虫小孩,正跌跌撞撞地爬上这条路。


    他摔了个狗吃屎,膝盖磕破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他没等人扶,一边哭一边爬起来,大步往前冲。


    苏晚没有伸手去拉他。


    她只是侧过身,像是个普通的赶路人一样,默默跟在了那个孩子的身后。


    而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那堵曾经用来书写虚假史诗的光墙终于彻底坍塌。


    在那堆灰扑扑的碎屑里,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顶破了土层,迎着这并没有神明赐福、却真实无比的风,颤巍巍地开了。


    苏晚抬起头,看向那只虽然熄灭、却依旧悬挂在天际如同巨大陨石般的死寂眼球,眉头并没有松开。


    那玩意儿裂开的缝隙里,怎么好像还在往外渗东西?


    而且……那股味道,比之前的还要让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