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墙在写,神在抖

作品:《游戏降临:我以神话镇天灾

    那阵令人牙酸的咕噜声其实不是水响,是“笔”触碰到纸面的摩擦声。


    只不过这支笔是横贯天际的光墙,而纸,是还没凉透的人心。


    苏晚仰着头,脖颈因为长时间的僵硬发出咔吧轻响。


    头顶那堵刚刚诞生的“呼吸墙”并没有像大家以为的那样成为守护神,它反倒像个刚上岗的拙劣编辑,正在疯狂地修改稿件。


    光壁上,原本如同乱码般浮动的记忆碎片正在被强制归拢。


    那些关于“我也怕死”、“我不想把最后一口粮给别人”的真实念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加粗、描金、看起来正能量爆棚的宋体大字:


    【那一夜,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更伟大的荣光。】


    【痛苦是幻觉,团结是唯一的真实。】


    “真恶心。”


    苏晚感觉胃里像吞了一只死苍蝇。


    这哪里是记忆,这分明是给活人上的美颜滤镜,滤镜厚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一片残缺的光叶晃晃悠悠地飘落,刚好蹭过她的鼻尖。


    苏晚伸手捏住,指尖触碰的瞬间,并没有感受到那种宏大的史诗感,反而听到了一声带着鼻音的、歇斯底里的哭喊:


    “我没战胜!我当时吓尿了!我转身就跑!可他们不让我这么说!他们非说我是诱敌深入!”


    那个女人的声音尖锐得刺耳,透着一股子被强行捂住嘴的憋屈。


    就在这时,光叶上的字迹扭曲了一下,原本鲜活的哭诉迅速淡化,眼看着就要变成一句冷冰冰的“巾帼不让须眉”。


    “啪。”


    苏晚两指用力,直接把那片还要在那胡编乱造的叶子捏成了粉末。


    “这就是所谓的‘共生’?”


    一道火红的身影从侧面的废墟阴影里窜了出来,带着一身还没散尽的硝烟味。


    妲己落地时甚至没控制好力道,爪子在地上犁出了三道深沟。


    “出事了。”狐狸精那张平日里慵懒妩媚的脸此刻板得像块铁板,“村口那帮人,废了。”


    苏晚眼皮一跳:“死了?”


    “比死还难看。”妲己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都在墙根底下跪着呢。脑门磕在地上,嘴里跟复读机似的,就会念一句‘愿遗忘伤痛,共享和平’。我刚才用狐火探了一下,里头是空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魂儿还在,但那种叫‘自我’的玩意儿被抽走了。这破墙根本不是什么档案馆,它是台碎纸机。它只要那种听话的、统一的格式,把剩下的棱角全给切了。”


    “苏晚,你刚才砍断的是树根。”妲己猛地凑近,那双竖瞳里倒映着天上还在不断书写的光墙,“可这回,根长进人心里去了。它想把大家都变成这面墙上的砖头。”


    苏晚没说话。她只是默默地掏出了那块嵌着铃片的晶片装置。


    既然它想捂嘴,那就比比谁的嗓门大。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精神力去撞击那个庞大的意识集合体。


    然而,精神力刚一探出,就像是泥牛入海。


    那面墙散发出的不是攻击性的杀意,而是一种温吞的、棉花般的压制感。


    【检测到不和谐杂音。】


    【正在执行静音程序。】


    【请服从大局。】


    脑海里那个机械音温和得让人想吐。


    苏晚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湿棉花,别说呐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系统不管用了。


    在这种绝对的“多数人暴政”面前,个人的精神力就像是试图阻挡洪水的蚂蚁。


    “别白费力气了。”夜临渊的声音在她记忆深处一闪而过,不是教导,而是嘲弄,“想让那个装聋作哑的世界听见你,靠吼是没用的。你得让它疼。”


    苏晚闭上眼。她不需要系统,不需要神话加持。


    她还是那个在泥潭里打滚的苏晚。


    “咔嚓。”


    牙齿猛地合拢,舌尖上传来的剧痛瞬间冲散了脑子里的昏沉。


    满嘴的铁锈味,那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她把那口血含在嘴里,并没有吐出去,而是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死气沉沉的晶片。


    “大英雄?”苏晚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含糊不清地低语,“那是你们编的。老娘就是个……小废物。”


    小废物。


    这是重生前,那个把她推出去挡丧尸的队长给她起的绰号。


    那是她这辈子最想删掉、最觉得羞耻的标签。


    但此刻,当这三个字被她自己血淋淋地念出来时,手中的晶片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蜂鸣。


    这声蜂鸣不圣洁,不宏大,它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去刮玻璃,难听得要命。


    但它真的刺进去了。


    头顶那面正在书写“光辉历史”的光墙猛地抖了一下。


    原本平滑如镜的墙体中央,崩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越是被否定的肮脏身份,越是能刺穿这种虚伪的共识。


    十七个原本沉寂的节点,像是听到了某种暗号。


    南方山谷,一个正准备在墙上写下“坚守”二字的少年,突然把手里的炭笔折断了。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在墙角歪歪扭扭地刻下一行字:“我也被人叫做累赘。”


    北境要塞,那个本该在碑文中被描述成视死如归的老兵残魂,突然在风中发出了一声叹息:“其实那天……我真的想当个逃兵。”


    懦弱、自私、恐惧、无能。


    这些被主流叙事视为“垃圾”的情绪,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投枪。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是一群没规矩的野狗,狠狠地咬在了那面光鲜亮丽的墙上。


    “轰隆——”


    墙体表面的那层金光开始剥落,像是一块得了皮肤病的墙皮。


    而在那层虚假的光辉之下,露出了后面蠕动的、令人作呕的灰黑色脉络。


    那是规则残留的底层代码,正在像修补匠一样,拼命地试图把那些裂缝糊住,试图把这些不听话的记忆重新归档。


    “还想编?”


    苏晚反手抽出那把锈刀。


    她没有去砍墙,也没有去砍那些脉络。


    刀锋一转,直接划开了自己左臂上那道早就愈合的旧伤疤。


    那是前世留下的。那是她无能的证明,是她被背叛的耻辱柱。


    “呲啦!”


    皮肉翻卷,鲜红甚至有些发黑的血顺着手腕淌下来,滴在那块晶片上,又顺着晶片渗进脚下的泥土。


    “你们不是喜欢歌颂苦难吗?”苏晚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却烧得吓人,“那就睁大狗眼看看,真正的血是怎么流的!”


    这血里没有荣光,只有疼,只有不甘,只有想骂娘的冲动。


    随着血液渗入地底根系,一股蛮横的逆向洪流顺着连接点倒冲而上。


    整面光墙剧烈地扭曲起来,像是一张被火燎到的塑料纸。


    “砰!!!”


    这一次,墙不是裂开,是从内部炸了。


    没有漫天金光,只有无数句没说完的话、无数个哽咽的尾音、无数个在深夜里绝望的眼神,如同暴雨一般,劈头盖脸地砸向人间。


    那些被粉饰的太平瞬间崩塌。


    而在那片崩解的光墙核心处,一行不属于任何系统、不属于任何神话的字迹,歪歪扭扭地浮现出来,像是用血写在虚空里的:


    【别替我说话。】


    巨大的冲击力将苏晚推得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掌心里的契约印记突然变得滚烫,像是烙铁一样灼烧着皮肤。


    但这股热度不再代表着某种召唤神明的权能,它更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脐带在发出的最后警报。


    苏晚大口喘着气,看着漫天飘落的那些真实的、丑陋的记忆碎片。


    真正的战争变了。


    不再是谁拳头大谁就赢,也不是谁的神话更厉害谁就说了算。


    接下来的战争,是谁有资格定义那个“我们”。


    风停了。


    但一种比风更压抑的寂静笼罩了大地。


    苏晚下意识地看向北方,在视线的尽头,也就是这面光墙崩塌后的废墟边缘,隐隐约约透出一股诡异的灰白色。


    那不像是自然形成的颜色,倒像是无数破碎的陶片、断掉的剑柄和烧焦的课本,被人为地、近乎强迫症一般地堆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