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别叫它系统,它姓“人”

作品:《游戏降临:我以神话镇天灾

    午后的日头有些毒,把岩壁烤得直冒油。


    苏晚找了个背阴的石缝钻进去,把那只豁了口的粗陶碗随手搁在膝盖上。


    碗底那层暗红色的血痂混着草木灰,早干透了,看着像块没人要的烂泥巴。


    她懒得动,盯着岩壁上一只正在玩命往上爬的蜥蜴发呆。


    阳光顺着石缝漏进来,正好打在膝盖那只碗上。


    光线折射,碗底那层凹凸不平的“烂泥”竟然像是一面磨砂镜子,把一束光斑弹到了对面的岩壁上。


    起初,那就是一团乱糟糟的光晕。


    苏晚眯了眯眼,伸手想把碗挪个地儿,省得晃眼。


    指尖刚碰到碗沿,动作却僵住了。


    那团光晕没动,还在变。


    就像是有人在岩壁上搞皮影戏。


    光斑扭曲、拉长,最后竟然慢慢定格成了几道清晰的人影轮廓。


    左边那个佝偻着背,手里像是捧着个看不见的炉子;中间那个跪在地上,脑袋低垂,脊梁骨弯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右边那个仰着头,似乎在把什么东西往天上举。


    这姿势苏晚熟。


    这一路走来,她在那些废弃的驿站里,见过太多这样的姿势——那是人在绝望里试图抓住点什么的时候,本能的蜷缩和祈求。


    “啧。”


    旁边的空气一阵扭曲,妲己那条蓬松的大尾巴直接甩到了苏晚脸上,带起一阵香风。


    这老狐狸也没现身,就这么趴在苏晚肩头,一双狐狸眼死死盯着那面岩壁。


    “小晚儿,这一路咱们也没少遇怪事,但这回有点意思。”妲己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的慵懒,多了点炸毛前的警惕,“这光不是借着太阳照出来的,是从你这破碗底子里‘渗’出来的。你的器物,正在映照‘他们’。”


    他们是谁?


    不用问。


    高处的岩石上,夜临渊原本像尊雕塑一样盘腿坐着。


    这会儿,他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总是毫无波澜的电子眼里,此刻竟然像是有两股数据洪流在对撞,也就是他现在没实体,否则脑门上高低得冒烟。


    “十七处。”夜临渊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声卡过载,“就在刚才,以你为圆心,半径三千公里内,有十七个原本独立的记忆节点产生了同频共振。频率完全一致,波峰波谷严丝合缝。”


    他低下头,看向苏晚膝盖上那只碗,眼神复杂得像是看见了BUG:“地脉深处有东西在‘醒来’。不是某个神明复苏,也不是系统核心更新——这是一种类似‘蜂巢思维’的聚合体。”


    苏晚没说话。她伸手摸了摸碗壁。


    粗糙,拉手,还带着太阳晒过的烫。


    “如果一个人点灯是在许愿。”苏晚像是在自言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碗沿的一个缺口,“那成千上万个愿望攒在一起,会不会自己长出眼睛?”


    夜临渊没法回答。这超出了他的算法逻辑。


    苏晚也没指望他回答。


    她从包里翻出七盏只有拇指大小的铜制油灯——这是她在上个镇子顺手牵羊来的。


    “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把陶碗摆在中间,七盏小灯围成一圈,摆了个简易得不能再简易的“回声阵”。


    燃料现成的。


    这一路走来,她像个收破烂的,什么都要。


    一个小男孩画在烟盒背面的全家福,线条歪歪扭扭,爸爸只有三根手指;


    半页被火烧焦的老兵日记,上面只写着“我想回家”四个字,重复了八百遍;


    还有一封还没来得及寄出去的情书,信纸上沾着干涸的泪痕。


    苏晚把这些“破烂”撕碎,一点点喂进了灯火里。


    呲啦——


    火苗窜起,颜色不是红的,也不是蓝的,而是一种接近透明的白。


    在这股诡异的白色火光烘烤下,陶碗里原本干涸的血灰竟然开始融化,眨眼间变成了一汪清澈得吓人的液体。


    没有风,水面却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苏晚探头去看。


    倒影里没有她那张冷冰冰的脸。


    水面上浮现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正对着虚空憨笑;紧接着画面一转,变成那个瞎眼少年,正把耳朵贴在土地上听风;再转,是那个为了赎罪把自己名字刻在石头上的前队长……


    十七张脸。


    十七种表情。


    最后,所有的波纹猛地收束,画面定格。


    那是一个模糊的剪影。


    看起来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她微微张开的嘴唇。


    那是对着苏晚的方向。


    没有声音,但唇形分明是在叫——


    “姐姐。”


    “嗡——!!!”


    妲己身后的九条尾巴瞬间炸开,像是一把撑开的大伞,直接扣住了方圆十米的结界。


    “这不是系统程序!”妲己尖叫起来,浑身的毛都竖了,“小晚儿,快撤火!你不是在使用系统,你是让系统认出了‘母体’!这玩意儿要是扑上来,谁知道是吞了你还是供着你!”


    苏晚没动。


    她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就那么静静地盯着碗里的那个剪影。


    那个剪影没有恶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这世上所有走夜路的人,终于找到了那个举着火把等在路口的人。


    “它要是想吞我,早在蜜兰镇我就死了。”


    苏晚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不顾那液体的滚烫,直接把指尖探进了碗里,轻轻点了点那个小女孩的额头。


    “我一直以为,这系统是那个变态游戏给我的金手指,或者是神明看我可怜赏的饭碗。”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棵只有她能看见的、正在疯狂生长的记忆之树。


    “可现在看来,它更像是我们所有人,一人一口奶,硬生生喂大的孩子。”


    苏晚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子,在那只发烫的陶碗旁边,用力划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它不姓‘神’,不姓‘天道’,也不姓‘程序’。”


    她扔掉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它姓‘人’。”


    话音落地的瞬间。


    整片大地像是打了个冷颤,猛地颠了一下。


    远在千里之外,所有已经点亮的驿站灯火,在这一秒同时爆燃,火光冲天而起,随即又瞬间恢复柔和,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为了打个招呼。


    而在万米之下的地壳深处,夜临渊的数据视野里,那条原本漫无目的奔涌的能量光河,像是听到了某种号令,骤然改道。


    十七条支流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硬生生冲开了层层岩障,咆哮着直奔聚落的方向而来。


    夜临渊仰头看着星空。


    这一次,他脸上那种仿佛刻在骨子里的高傲和冷漠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我计算了无数种文明进化的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原来真正的创世,从来不需要高高在上的降临。它就在泥地里。”


    苏晚没理会这两个正在怀疑统生的非人类。


    她弯腰把那只陶碗捡起来,碗里的液体已经重新凝固,变回了那副不起眼的烂泥模样。


    她把碗塞进包里,望着地平线上那一抹渐渐亮起的鱼肚白,轻声道:“走吧。既然路通了,咱们去会会那个‘孩子’。”


    “下次见面,记得别叫它系统,叫一声‘同行者’。”


    收拾停当,三人继续上路。


    大概走了一个钟头,苏晚找了个废弃的公交站台打算换双鞋。


    她解下背包,习惯性地伸手去摸那只陶碗,想看看这玩意儿还有没有什么幺蛾子。


    指尖触碰到碗底冰凉的粗陶表面时,苏晚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触感不对。


    原本应该干硬如铁的血灰残渣,此刻竟然在她的指腹下,微不可察地蠕动了一下,软得像块刚发好的面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