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这次我不吹灯,我来添油

作品:《游戏降临:我以神话镇天灾

    偶尔能看见几盏摇摇欲坠的灯火,光晕惨白,那是讲述者心力交瘁的征兆。


    更多的人选择了把嘴闭死,把灯砸碎——在这个连活着都需要拼尽全力的世道,回忆美好是一种残酷的自虐,而回忆痛苦,则是慢性的自杀。


    日头偏西时,苏晚在一座半塌的土地庙前停下了脚步。


    庙里的神像早就没了脑袋,断颈处长满青苔。


    就在那积满灰尘的供桌底下,蜷缩着一个干瘦如柴的老妇人。


    她正死死抱着一尊早就冷却的小泥炉,怀里还有半块褪成灰白色的头巾,指节用力到发白。


    “没用的。”


    妲己并没有显出真身,只是像团红色的雾气般盘踞在房梁上,声音懒洋洋地钻进苏晚耳朵里,“这老太太心里的灯芯早就湿透了。她男人死在第一波魔潮里,听说连尸首都没拼全。去年她试着点过一次灯,结果哭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从那以后,她就怕了。”


    怕什么?


    怕想起那个人的好,然后发现自己还得在这烂泥塘里独自挣扎几十年。


    苏晚没说话,也没去灌什么“你要坚强”的毒鸡汤。


    她卸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一只缺了个口的粗陶碗,那是她在一路上的废墟里顺手捡的。


    “借个火。”


    苏晚自顾自地说着,从腰包里抓出一把干枯的紫花茶,又撒了一撮从蜜兰镇带出来的草木灰。


    最后,她面无表情地抽出匕首,在左手手腕上比划了一下。


    没有任何犹豫,刀刃划过。


    殷红的血珠滚落,滴答滴答地落进碗里,瞬间将那一碗浑浊的混合物染得猩红刺目。


    那老妇人被血腥味惊动,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像是受惊的老鼠般往角落里缩了缩。


    苏晚没理会,端起那碗红得妖异的液体,直接浇在了泥炉那根早就碳化的烛芯根部。


    随后,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片刚从记忆之树上摘下的嫩叶,轻轻垫在了烛芯下方。


    “起。”


    不需要繁复的咒语,那片嫩叶像是有灵性般卷住了烛芯。


    呲啦——


    火苗窜起。


    不是那种阴森的磷火,而是一团暖烘烘的橘黄色。


    火光没有映照出什么血肉横飞的战场,也没有生离死别的惨嚎。


    在那跳动的光晕里,就像放老电影一样,模模糊糊地浮现出一片金色的稻田。


    两个年轻的身影正挽着裤腿在田埂上插秧,男的笨手笨脚摔了一身泥,女的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手里扬着一块鲜艳的红头巾替他擦脸。


    风一吹,那股子泥土混合着稻花的清香,竟然真的从火苗里飘了出来,盖过了庙里的霉味。


    老妇人的身体僵住了。


    她呆呆地盯着那团火,在那一瞬间,岁月刻在她脸上的苦难纹路似乎都被熨平了。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像是怕惊碎了梦境,指尖悬在火苗上方一寸的地方。


    不烫。


    那是暖的,像三十年前那个午后,男人掌心的温度。


    眼泪顺着那一沟壑纵横的老脸滑下来,砸在地上溅起微尘。


    老妇人嘴唇哆嗦着,终于不再是抗拒地抱紧双臂,而是第一次主动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了拨那快要被风吹歪的灯芯。


    灯火晃了晃,稳住了。


    “这不合常理。”


    庙门外,空气一阵扭曲,夜临渊的身影凭空浮现。


    他穿着一件与这个废土世界格格不入的黑色风衣,银发垂在肩头,那双淡漠的电子眼里正闪烁着疯狂刷新的数据流。


    他摊开手掌,掌心处竟然也浮现出半截极细的金线,正随着庙里的烛火微微震颤。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你刚才付出的血液能量,不足以支撑这种级别的情感具象化。”夜临渊转头看向苏晚,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你在诱导她消耗自己的生命力?”


    “我在教她怎么‘续灯’。”


    苏晚随意地用绷带缠住手腕上的伤口,牙齿咬住绷带一端用力一勒,疼得微微皱眉,“光靠我一个人点火,就算把我身上的血放干了,也照不亮这几千公里的荒原。那是孤火,风一吹就灭。”


    她指了指那个正贪婪地汲取着火光暖意的老妇人:“想让火不灭,就得让人敢往里头添油。不是添真的油,是添那股子想让人活下去的念头。”


    夜临渊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老妇人。


    在这个数据的推演里,这个老妇人本该在三个月后的寒冬里冻死。


    但现在,那盏灯散发出的热量,正在以一种无法解析的方式,修补着她近乎枯竭的生命磁场。


    “一个人记得是负担,一群人传着烧,才是长明。”


    苏晚拍了拍手上的灰,背起包往外走,“走了。这火能不能烧起来,还得看明天。”


    第二天清晨,雾还没散。


    那个原本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老妇人,竟然拄着一根烧火棍,颤颤巍巍地挪到了破败的村口。


    她怀里捧着那盏昨晚苏晚留下的陶灯。


    灯芯只有豆大一点光亮,随时可能熄灭。


    “那个……”老妇人拦住了一个路过的拾荒者,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磨砂纸,“你想……想听个种稻的故事吗?”


    拾荒者像看疯子一样看了她一眼,骂骂咧咧地绕开了。


    老妇人没动,也没把灯收回去。


    她就那么站着,一遍遍地问,像个坏掉的复读机。


    直到日上三竿,一个背着空篓子的少年停下了脚步。


    他瘦得像只猴,眼眶深陷,显然饿了好几天了。


    “有吃的吗?”少年盯着那盏灯,咽了口唾沫,“听完了给吃的吗?”


    “没有吃的。”老妇人摇摇头,但她把灯往前递了递,“但这儿有点暖和气。”


    少年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实在没力气走了,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石头上:“行吧,你讲。反正我也没地儿去。”


    老妇人开始絮絮叨叨地讲。


    讲那年的雨水怎么足,讲秧苗怎么长得快,讲那个男人在田埂上答应她,等秋收了就给她买红头绳。


    讲到最后一句时,老妇人的声音哽咽了,但嘴角却带着笑。


    而那个原本漫不经心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红了眼圈。


    他死死盯着那团火,突然把手伸进了怀里,摸出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不是金币,也不是晶核,而是一小把已经发了芽、有些霉变的麦粒。


    那是他死去的娘留给他最后的口粮,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念想。


    “给你。”


    少年咬着牙,把那一小把麦粒倒进了陶灯的灯座里,“我娘说过……地里有了种子,日子就有盼头。这算是油吧?”


    滋——


    奇迹发生了。


    那些发芽的麦粒并没有被烧焦,反而像是最好的燃料,瞬间让那豆灯火窜高了三寸!


    火光里,隐约多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温柔地摸着少年的头。


    当晚。


    苏晚站在远处的山坡上回头望去。


    那个原本死气沉沉的村庄,此刻竟然亮起了一片星星点点的光斑。


    不是整齐划一的路灯,而是千奇百怪的容器——有生锈的铁罐头盒,有裂缝的玻璃瓶,甚至还有半个破头盔。


    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放着这么一盏灯。


    没有系统的强制任务,没有神明的恩赐。


    只是因为那个少年说,那盏灯能让人看见想见的人。


    每一盏灯的灯芯下,都悄悄压着一片记忆之树的落叶。


    那些叶片上的脉络,正在夜色中微微发亮,像是一块块天然的生物芯片,将这些零散的情感波动连接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苏晚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烫。


    她低头,那枚代表着【神话契约系统】的徽章并没有发光,发烫的是徽章下面压着的那道旧伤疤。


    那种热度,不像是某种冰冷的提示音,倒像是一声隔着千山万水传来的、沉甸甸的回应。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境雪原。


    风雪呼啸。


    一座早就被标注为“全员阵亡”的废弃哨塔上,一只被冻得青紫、几乎僵硬的手,正艰难地从雪堆里探出来。


    那只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扶正了窗台上那盏被风吹倒的陶灯。


    苏晚收回目光,在路边的一块青石上坐了下来。


    长途跋涉让她的膝盖有些酸痛。


    她解下背包,随手将那只用来盛血调和的空陶碗放在了膝盖上,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儿。


    此时,一阵风过,那只空碗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