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的灯,不收赎罪钱

作品:《游戏降临:我以神话镇天灾

    从那处滴血的岩洞回来后,苏晚这间原本冷清的“黑店”,生意好得有点过分。


    来求灯的人排到了聚落口。


    有隔壁村丢了孩子的寡妇,有刚从前线退下来的残疾老兵,甚至还有两个为了抢占位置差点打起来的年轻猎人。


    苏晚坐在记忆之树下那张旧木桌后,像个没有感情的办事员。


    “只要一个故事。”她指了指桌上的陶胚,“讲真话,灯就亮;讲假话,这玩意儿就是块烂泥。”


    大多数人捧着灯走了,有的哭着走,有的笑着走。


    直到黄昏时分,那一队穿着制式铠甲、却偏偏把胸口徽章磨得稀烂的人站在了桌前。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那是北境执法营的装备。


    在过去的一年里,这帮人是“断舍离”政策最忠实的执行者,不知拆了多少人家的老宅,砸了多少承载回忆的物件。


    “苏老板。”领头的男人脸上还有道未愈合的烧伤,那是为了强行通过南部封锁线留下的,“我们想要几盏灯。价钱你开,晶核、装备、甚至是命,都行。”


    苏晚手里正捏着把刻刀修整灯芯,闻言连头都没抬:“你们的灯,我不给。”


    那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急了,上前一步把那把平日里视若珍宝的精金长刀拍在桌上:“我们已经脱离公会了!那张见鬼的清剿令我们当场就撕了!为了来这儿,我们在雷区爬了三天,这还不够证明诚意?”


    “咔嚓。”


    旁边的树杈上,妲己吐出一片瓜子皮,正好落在男人的刀鞘上。


    “诚意?”老狐狸晃着腿,那双媚眼斜睨着这帮硬汉,“那你们昨晚一定睡得很香吧?没听见那些死人扒着窗户问你们,‘长官,那时候为什么不救我’?”


    男人的脸色瞬间煞白,像是被戳破了什么脓包,身后的十几个队员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苏晚放下刻刀,站起身。


    “跟我来。”


    她没带他们去什么审判庭,只是指了指身后那株流光溢彩的记忆之树,“把手放上去。别用脑子想,用身体去记。”


    男人咬牙,颤抖着伸出满是老茧的手,触碰到了粗糙的树皮。


    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一抽,像是触电般跪倒在地。


    不是攻击,是回放。


    根本不需要苏晚动手,这棵树连接着地脉下的庞大网络,自动调取了他们潜意识里最想删掉、却记得最深的画面。


    在那段被强行遗忘的记忆里,暴雨如注。


    一个老人死死抱着半截烧焦的相框,被穿着执法队制服的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废墟;一个孕妇瘫坐在熄灭的火堆旁,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们收缴了最后一根蜡烛。


    “呕——”


    队伍里,一个年轻队员受不了那种感官冲击,趴在地上干呕起来,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我以为那是任务……我当时真的以为那是为了秩序……”年轻人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可那个老头的眼神……该死,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我每天晚上闭眼都能看见!”


    夜临渊不知何时站在了树影边缘。


    他没有那种幸灾乐祸的表情,只是用一种陈述数据的冷漠语气说道:“真正的黑暗,从来不是因为没有光。而是从你们说服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那一刻开始的。”


    那个队长从地上爬起来,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试图用买卖来解决问题的急切,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死灰。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枚藏在贴身内袋里的备用徽章——那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队长标识。


    “啪!”


    徽章被他在石头上砸得粉碎。


    碎片刺破了手掌,血流如注,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我不求灯了。”队长哑着嗓子,像是吞了一口沙砾,“苏晚,我们这十几条烂命归你。修路、建房、守夜、当炮灰去填魔窟,只要你一句话。我们……想赎罪。”


    周围求灯的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苏晚的判决。


    苏晚转身,从那个早已熄火的忆炉里掏出一块还没来得及雕琢的玉牌。


    “这里不是教堂,我不卖赎罪券。”


    她把玉牌扔到那个队长脚边,声音很轻,却砸得每个人耳朵嗡嗡作响,“想要灯?行啊。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点这盏灯,最想让谁看见你的改变?别跟我说是神,也别说是为了所谓的良心安宁,或者是为了讨好我。”


    苏晚盯着他的眼睛:“我要一个具体的人名。一个你就算下了地狱,也敢直视他眼睛的人。”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队长张了张嘴,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最后却颓然低下了头。


    他答不上来。


    因为在那份沉重的罪孽里,他连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叫什么名字都忘了。


    第二天清晨,这支队伍走了。


    他们没有带走一盏灯,也没有留下任何承诺。


    十天后。


    百里之外,一处曾经发生过惨烈遭遇战的荒原。


    这里原本堆满了无人收敛的尸骨和残破的装备,是拾荒者都嫌晦气的乱葬岗。


    但现在,这里多了一圈简易的棚屋。


    那十几个前执法队员,每天就像最底层的清道夫一样,一点点清理着这片土地。


    他们把战死者的遗物分类,擦干净上面的血迹;他们翻遍了周围废弃的村落,去核对每一个死者的身份。


    然后,他们把那些名字刻在捡来的石片上,不用泥浆,就这么干巴巴地堆成了一堵矮墙。


    第十一天的夜里,暴雨倾盆。


    闪电撕裂夜空,那堵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石墙在雨水中却纹丝不动。


    墙角下,那个队长正用身体护着一块刚刻好的石片,那是他花了一整天时间,从一个被踩扁的铁皮盒子里辨认出的名字。


    突然,那块冰冷的石头热了起来。


    不是被体温暖热的,是从石头芯子里透出来的热。


    一道柔和的微光穿透雨幕,在那块粗糙的石片上方,缓缓勾勒出一张稚嫩的脸。


    那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队长愣住了。


    他记得这张脸。


    一年前,他在北境执行“光源管制”时,亲手掐灭了这个女孩家里唯一的油灯。


    那个女孩当时没哭,只是在这个乱葬岗失踪了。


    此刻,光影里的女孩没有说话,也没有控诉。


    她只是看着那个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的前执法队长,轻轻地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


    “轰——”


    这一刻,整面石墙像是被浇了汽油,在暴雨中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那是愧疚被烧尽后,剩下的最纯粹的“记得”。


    火焰扭曲、升腾,最后化作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半透明的记忆之鹿,它轻盈地跃出石墙,踏着满地的泥水,朝着聚落的方向狂奔而去。


    苏晚接到这只小鹿带回来的东西时,正准备关门谢客。


    那是一块被烧得滚烫的石片残块,上面多了一行在那场暴雨里新刻上去的小字,笔锋笨拙,却力透石背:


    【我们自己点的灯,才不怕雨浇。】


    苏晚看着那行字,嘴角那点惯有的冷淡终于化开,变成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她蹲下身,把这块石片郑重地嵌入了记忆之树裸露在外的根系缝隙里。


    “看吧。”她拍了拍手上的泥灰,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身边的夜临渊说,“光这种东西,从来不需要谁来批准。只要干柴够了,火星子自己就会跳出来。”


    妲己靠在树干上,手里把玩着那枚破碎的徽章残片,笑得花枝乱颤:“啧,这帮蠢货终于开窍了。原来连石头都知道,真心这玩意儿,确实比那廉价的悔恨更配当燃料。”


    夜色渐深。


    聚落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温暖而安宁。


    然而,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遥远南方,铁锈镇。


    那座古旧的钟楼顶层,那盏作为最初坐标、也是最稳定的第一盏“记忆之灯”,今晚却有些反常。


    它的火苗不再是稳定的金黄色,而是忽明忽暗,像是在焦急地眨眼,又像是在朝着北方某个极寒的深渊,无声地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