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瑾没有说话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专心对付着面前这碗实实在在的硬货,他吃得鼻尖冒汗。


    王小小虽然速度不慢,但吃相依旧能维持基本的规矩,只是眉宇间那层惯常的冷静被食物带来的熨帖感柔和了。


    王小小从车子里拿出一口锅,要了两份鱼,这样明天小瑾可以吃,沪城长大,喜欢吃鱼很正常。


    “姐,又不要发票吗?我看这里很多人拿发票!”


    “小瑾,现在的公家人出差最大的腐败是什么吗?是吃喝腐败。如果公家规定餐饮,直接给钱,那我就拿,现在没有一个标准,国营饭店吃饭有5毛、1元、1.5元。


    我们再吃的方面质量有要求,甚至有点娇气和贪嘴。由自己买单,想吃啥吃啥,我们的爹津贴高,实在没钱了,回家找爹要,但是我们要断绝经济犯罪,我们不给家人抹黑的机会。”


    贺瑾眼睛一亮:“姐,你说得对,咱们爹有钱,没钱找他们要。”


    王小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了解我的,做大项目找国家爸爸要钱,吃饭和旅游……”


    贺瑾接口:“找爹拿钱不丢人~”


    两人回军人服务区,立马去澡堂洗澡,七点三十分就立马睡觉,从滨城到沈城要580公里,两天的行程是个考验明天三点半出发。


    三点起床,王小小泡了两杯牛奶,压缩饼干红肠煮粥。


    吃完后打开门,看到有个纸包的老鼎丰点心,看着是登记阿姨给他们,王小小不由笑了。


    “阿姨给我们点心是因为我们给她的大列巴吧?”


    “嗯,拿着,心里感谢,下次有机会再道谢吧!”


    坐在小厢车里,王小小烧煤,热壁炉。


    贺瑾拿着地图:“姐,滨 城→ 双城→扶余城→德城→长春城→公主城→ 四城→ 昌城→ 开城→ 铁城→ 沈城,我今天停在哪里?”


    王小小看着时间3:45分。


    “小瑾,你说了路线太远,走小路只要580公里,趁着人少,路上结冰了,安全带戴上。这次煤不要省放炉子里,我们要在8点时间最好到扶余城。”


    贺瑾立马反对:“不行,国道远是远点,姐,你忘记了,国道有道班房,每隔十公里就一个道班房,他们是干什么的?填坑、清沟、扫砂、除雪,所以国道没有积雪。”


    王小小在短暂思考后,迅速接纳贺瑾的正确意见:“你说得对。我光想着省60公里里程了。国道有道班维护,小路是未知的赌注。在这种天气和任务下,我们赌不起。按原计划,走国道,目标早上九点到扶余城。”


    这周没有下雪,路上又有道班的工作人员铲雪,路上无积雪,就是路坑坑洼洼的,王小小一路横冲直撞。


    一直到了六点,停了十分钟,一个生产队的人赶着牛羊横过国道。


    贺瑾:“姐,你做的壁炉,下次开一个口,我们可以热东西吃。”


    王小小点头:“当初想着,一路开车,煮东西不安全,脑子抽了,忘记可以停车煮东西了。”


    六点后,国道上汽车不多,与畜力、行人共享路权,所以他们在路上走走停停。


    到了扶余城,已经是十点了,王小小找到了国营饭店。


    扶余城的国营饭店比滨城的小得多,也简陋得多。


    一间红砖房,门口挂着泛白的蓝布门帘,里面一共四五张桌子。


    正是上午十点,不早不晚的尴尬时间,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只有一个胖胖的、围着油污围裙的师傅,正靠在灶台边打盹。


    听到门帘响动,师傅睁开惺忪睡眼,看都没有看人,嗓门洪亮地招呼:“吃饭吗?这个点有昨儿剩的苞米面大饼子,白菜豆腐汤是现成的,能给你们热热,再给你们炒盘蛋。肉菜得等中午,灶还没开火呢。”


    这种小地方的国营饭店,物资和客流都有限,不是正经饭点,能有点热乎东西就不错了。


    “行,师傅,麻烦热一份白菜豆腐汤,能上的菜,辛苦帮我上一份,十个大饼子。”她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挑剔。


    两人都饿了,他姐开车太恐怖了,回去他要偷偷的限速~


    白菜豆腐汤、炒鸡蛋,酸辣土豆丝和十个大饼端了上来。


    贺瑾吹着热气小口喝汤,就着咸菜啃饼子,吃得很香。王小小也安静地吃着,她吃饭的速度不慢。


    胖师傅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抽着自卷的烟炮,认真看着这两个小崽崽。


    个子高的崽崽没有喉结,一定是女娃娃,但是一看脸,就是知道十二三岁,小崽崽一个,部队这么疯狂了吗?给这小崽崽开车。


    看着门口的车,是什么样子的车?


    三个轮子。


    但是用铁皮包牢像个小厢子,俯身往下看,摩托边斗车。


    “小同志,打哪儿来啊?这个天还出门?去长春?”


    “嗯,从滨城来,去长春办点事。”王小小简单应道。


    他忍不住又开口:“这大冷天跑长途,不容易啊。等下你们往直走,有个武装部,那里可以给部队加油。”


    王小小认真说:“谢谢师傅!”


    胖师傅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小同志,你们往长春去,路上小心点。前几天听说,前面‘靠山屯’那段,有车晚上翻了,冰溜子没清干净。你们要是下午到那段,太阳一斜,照着冰面反光,更得留神。”


    王小小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感激点头:“谢谢师傅提醒,我们一定注意。”


    吃完饭,王小小再次道谢离开。


    去武装部临时点加油,在他们骂骂咧咧中加满了油。


    因为没有加油站,王小小这个是占人便宜,求人办事。


    贺瑾笑着道谢。


    “姐,下次我们去部队加油!”


    王小小挑眉:“小瑾呀!一样的。我们是二科,海陆空武,都不喜欢我们,他们拉来的气油,我们去找他们加油,用了人家资源,他们说两句就让他们说。”


    贺瑾吐槽道:“我们付钱和付票了。”


    “傻小子,你跑到长春城拉了一车的汽油,友军兄弟跑到你这来拉一桶汽油,另一个又拉走一桶汽油,你气不气??”


    王小小离开扶余城,开车就没有这么疯狂了,四点来得及到长春城


    到了胖师傅说的有断路,的确有冰溜子,冰溜子不长,估计一公里,她和小瑾,把冰溜子给清扫干净。


    贺瑾扫完地,王小小看着时间三点,把昨天的鱼拿出来热一下,两人把鱼给吃完。


    那辆墨绿色的军车不知何时停在了不远处的路边,车身蒙着一层长途跋涉的灰尘,像一头静默的钢铁野兽。


    王小小早就注意到了它。在他们跟顽固的冰溜子较劲时,这辆车就停在了对面车道,安静得近乎诡异。


    此刻,她和贺瑾刚囫囵吃完热鱼,正收拾家伙,那辆车依旧纹丝不动,车窗摇下一半,看不清里面。


    她决定主动出击。


    拍拍手脸,整了整衣领,脸上挂起符合热心小同志的笑脸,走了过去。


    车窗后,坐着一个男人。


    王小小准备敬礼的手,在半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