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好看的人。


    三伯是那种精致到锋利的漂亮;哥哥王漫是清冷疏离的俊美。


    但眼前这个人,完全不同。


    那是种极具侵略性和力量感的英俊。脸部线条硬朗分明,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道冷淡的直线。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深麦色,非但不显粗糙,反而衬得五官更加醒目。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深邃、锐利,像淬了寒冰的黑曜石,此刻正毫无温度地落在她脸上。


    但是她不觉得冷……


    王小小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一个念头:比后世巅峰的刘德华,还要帅,而且是一种带着硝烟和钢铁味道的帅。


    帅大叔~


    她迅速收敛心神,完成敬礼。


    “首长,你好!看你们停在这里很久了,是车子出问题了吗?需要帮忙吗?我弟弟会修车。”


    男人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他的眼神更冷,更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简洁得没有一个废字:


    “下午三点。天快黑了。”


    他的目光似乎极快地扫了一眼西斜的太阳,又落回王小小脸上,吐出四个字:


    “滚回长春。”


    说完,他甚至没等王小小有任何反应,便收回了目光,对着前座的司机,用同样冰冷的语调,清晰地下达了另一个指令:


    “开车。去滨城。”


    “是!”司机应声,引擎轰然启动。


    军车没有丝毫犹豫,流畅地起步,加速,朝着与“长春”完全相反的滨城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路面上些许被气流卷起的冰屑和尘土,以及站在原地、有些发懵的王小小。


    王小小看着车牌北-007


    王小小问:“丁爸的车牌是多少?”


    “车牌是北-003。”


    贺瑾凑过来,也被这一连串快速而矛盾的信息弄得有点晕:“姐,他让你快回长春,你认识他?”


    王小小还保持着微微张嘴的姿势,眨了眨眼,终于从这人真帅回过神来。


    “这么帅的大叔,我怎么认识?”


    贺瑾切了一声:“他很帅吗?他比上不三伯。”


    王小小摇头:“两种不用的,三伯是美,他是男子汉的帅。”


    贺瑾小声猜测:“姐,他会不会是丁爸派来暗中看着我们的?看我们有没有乱跑,然后顺便提醒我们别赶夜路?”


    王小小摇头:“不可能,丁爸派不了这么高级别的人来监视我们,我们还没有这个资格!”


    “他让我们回长春,是觉得天黑后这段路,对我们有危险。”王小小得出结论。


    “那我们……”贺瑾看向王小小。


    “他说的有道理,天快黑了,我们回长春休息。”王小小转身,走向八嘎车。


    王小小开着车:“我可能知道他是谁了?”


    贺瑾:“谁!”


    王小小牙疼:“我干爹,我没有出生,我亲爹在打老美的时候,给我认的干爹。”


    “姐,你刚刚干嘛不认?”


    “小瑾,我看到车牌才知道的,东德的越野车,不要认,我们现在有三个爹,我上次带你在冬季零下三十打了24小时的兔子,一件事,三个爹全部都罚了,再来一个爹,一件错事,就四个爹罚。”


    贺瑾:“……”


    贺瑾:“姐,你知道武装部吗?”


    王小小皱眉:“报纸上写过,武装部属于三支两军,两个领导体系,属于地方政府和军队共同管理,他们上层部长呀!干部呀!政委呀!这些基本上是军籍。其它的,我不知道了。”


    贺瑾:“姐,他一直不出现,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你觉得这可能当做无关人士吗?”


    王小小挑眉:“武装部没有部队单纯,它们家的水太深,我这个小虾米,不去趟这个浑水,如果这个爹是管理军区这一支,我认;如果管理地方武装的,我第一时间离得远远的。”


    她是穿越的当然知道武装部地方武装是干什么!


    贺瑾眨眨眼:“姐,恭喜你,又多了一个爹管你,他的车是部队的。”


    王小小吓得紧急刹车:“你为什么这么说?你别吓我,帅大叔只能远观,不能近处~”


    贺瑾双手一摊:“车型!轿车分配给高级党政干部、外交部门,作为高级将领的日常座驾,行政和礼仪。


    越野车,它们优先配发给有野战需求、需要频繁深入基层、边防或地形复杂区域的部队。


    为啥说他是首长?他开的是东德的车,我爷爷总司令开的越野车是苏果的,我们两个爹开的京城212。


    他开的东德车,性能更加好,说明他是野战军、主力部队的首长,才有资格选择性能更加好越野车。”


    王小小看着贺瑾:“你为什么能知道?”


    贺瑾:“我们部队的政委都不稀罕开轿车,基本都是越野车。”


    王小小:“小瑾,我们的爹都是共用的,我多一个爹,你也多一个爹。”


    贺瑾:“……还是不要认了。”


    两人愉快达成共识。


    四点,王小小驾驶着那辆怪模怪样的八嘎车,驶入长春城区时,她感受到的氛围与滨城截然不同


    贺瑾看着四周,标语增多了,除了生产口号,批判“封资修”、“反修防修”的标语开始出现在墙上,墨迹往往很新。


    长春城给他们的第一感觉是厚重,第二感觉是规整。


    主干道宽阔笔直,苏式风格的公共建筑庄重宏伟,但色调偏灰黄,不如滨城建筑装饰繁复。


    耳朵一直传来广播,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生产捷报和社论文章。


    “学大庆”、“赶超英美”的口号随处可见。


    贺瑾小声说:“姐,我们赶得了英美吗?”


    王小小嘴角抽抽:“我们精神上比他们富裕,生产上再过五十年……”


    贺瑾指着广播。


    王小小美化包装道:“有梦想有理想去追英美,没有错。一个脚步一个脚印的走,别飞就行。”


    贺瑾对于姐姐的深刻理解,了然道:“他们要飞了吗?”


    “飞了吧!以后摔的很惨……”王小小作为穿越者,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痛苦和无力感,是她作为穿越者最深的枷锁。


    她如果穿越在工人家庭或者在农村家庭,还没有这么多感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好在她没有穿越在知识分子和政治家庭。


    好在她的家族军人全部在国家的边防坚守阵地。


    王小小看着贺瑾,怪不得丁爸说这小子是个麻烦~


    她同意带小瑾出来玩,就是知道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小瑾是离开不了二科,而她可以离开,她的身份属于根正苗红。


    不过如果有个武装部最高层的爹,那路上,不是遇到愣头青,谁也不敢拦着她的车。


    这就是她为什么敢去哈飞门口卖萌,最坏结果就是被拦下,打电话给丁爸,他们被训一顿送走。被当作特务扣下?几乎不可能。


    “姐,这里也有秋林公司,红肠和格瓦斯好吃好喝。”


    王小小停车,排队买大列巴、红肠这两样限购。


    他们还有半根大列巴没吃丢在车上,这种天气不会坏,王小小回去打算用大列巴做格瓦斯。


    轮到他们时,售货员是个梳着两条粗辫子、脸颊冻得通红的年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