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老狐狸们

作品:《从截胡太子妃开始,镇压江湖庙堂

    数日后,宁州城,楚王宫大殿。


    此时的大殿内,案几林立,珍馐满目,大宴虽已备好,却显得有几分冷清。


    因为今日这专为宴请十四州总兵而设的筵席,除了早已归附秦墨的黑甲军大元帅霍尧之外,只来了两人:澜州总兵刘文瀚,与雷州总兵燕猛。


    这位澜州总兵刘文瀚,手握重兵,更是吕家的儿女亲家,在沧澜十四州乃至内海八千里,都是能与吕家七佬平起平坐的顶级大佬。


    可此刻,他伏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栗,态度之恭敬,活像个面见天颜的乡野富家翁,忐忑、拘谨,分寸感拿捏得堪称完美。


    他身旁的雷州总兵燕猛,身形魁梧如铁塔,一脸虬髯,此刻却也收敛了所有悍气,学着刘文瀚的样子跪着,脸上甚至还努力挤出几分受宠若惊的荣幸之色,只是那表情在那张粗犷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若有他们麾下的将士见到此情此景,恐怕眼珠都要瞪出来。


    刘文瀚治军之严,在十四州是出了名的,说一不二,铁面无情,便是在吕家王爷面前也自有一份气度。


    燕猛更是桀骜不驯的猛将,何时有过这般作态?


    “澜州刘文瀚,雷州燕猛,拜见楚王殿下,愿殿下万岁,千秋不朽!”


    秦墨高坐主位,一身玄色常服,玉冠束发,神色平淡地受了礼,抬手虚扶:


    “刘太尉,燕将军,不必多礼,赐座。”


    “谢殿下!”两人谢恩,这才在宫人引导下,于各自席落座,腰背挺直,只坐了半边凳子,显得极为恭顺。


    刘文瀚主动举杯,语气诚恳:“老臣听闻炎州张炎泽不臣,殿下施以雷霆手段,此乃十四州之幸,老臣老迈,自知才干平庸,愿将澜州一万重甲、六万精骑悉数交由王驾调遣,老臣只求归乡种豆,做一田舍翁耳。”


    旁边的雷州总兵燕猛更是夸张,这二品武宗修为的莽汉,此刻像个乖巧的后生,疯狂附和:


    “太尉所言极是,俺也一样!俺那雷州兵马,殿下指哪打哪,倒是那其他几个州的王八蛋,俺听说他们私下里聚首澜州,对殿下口出狂言,一个个拥兵自重,绝非良臣啊!”


    “那些人,一个个脑满肠肥,只想着保住自己的权位地盘,何曾想过为殿下分忧,为朝廷效力?末将平日就看不惯他们那副嘴脸。


    殿下若有用得着末将之处,末将愿为先锋,去敲打敲打那些不识时务的家伙!”


    他声音洪亮,一副嫉恶如仇、忠心耿耿的姿态。


    “哦?原来诸位总兵还有这等心思?”秦墨抬手,淡笑道,“既然如此,诸位将军也别在偏殿用膳了,都出来见见老太尉吧。”


    话音刚落,侧屏之后,一道道身影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雷州总兵燕猛的骂声戛然而止,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在他的瞪大的目光中,一个接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或尴尬、或震惊、或心虚、或恼怒的复杂表情,从偏殿鱼贯而入。


    泽州总兵、云州总兵、梦州总兵、海州总兵……除了炎州已无总兵、并州已归附、宁州总兵告病,以及此刻坐在殿中的刘、燕二人之外,其余十一州的总兵,竟然一个不少,全到了!


    这些总兵们在几日前,一个个偷偷摸摸潜入宁州城,重金买通内监,只求单独拜见楚王,递交投名状,且都反复叮嘱:“千万别让刘老太尉知道,老将军执拗,吾等怕他不允。”


    他们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与信誓旦旦要为他们“争取利益”的刘太尉和“义愤填膺”的燕将军碰面。


    一时间,大殿内鸦雀无声。


    十几位平日里跺跺脚能让一州震动的总兵大人,此刻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人嘴角抽搐,有人眼皮狂跳,有人下意识想后退,有人则狠狠瞪着刘文瀚和燕猛,那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说好的共进退呢?


    说好的为大家谋出路呢?你们两个老贼跑来表忠心,还把我们都卖了个干净?


    尤其是那几个身上还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暗伤,气息略有不稳的总兵,更是瞬间明白了路上遇到的“意外”伏击是谁的手笔,看向刘文瀚的目光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刘文瀚!原来是你这老贼!”泽州总兵终究没忍住,指着刘文瀚的鼻子,声音都气得变了调,“派人在黑风峡伏击本将的,是不是你?!”


    “刘太尉,好手段啊!”另一位总兵也阴阳怪气地冷笑道,“不愧是能让吕家都让你三分的太尉大人,佩服,佩服!”


    一群老狐狸们各自对视了一眼,也不想追究各自背叛同盟的罪行,转而将矛头转向想把他们打包卖了的刘文瀚。


    就在这混乱将起未起之际,刘文瀚忽然离席而起,快步走到大殿中央,对着秦墨的方向,深深一揖到地:


    “殿下明鉴!老臣有罪!”


    这一下,连那些愤怒指责他的总兵们都愣了一下。


    刘文瀚直起身,面色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惭愧:“老臣……老臣恐其余同僚对殿下心存疑虑,不愿前来,甚至私下串联,对殿下大业不利。


    故而出此下策,派人‘相请’,途中或有冲突摩擦,皆老臣之过。


    老臣亦在诸位同僚面前,故作强硬,言称结盟,实则是为麻痹众人,便于探查其真实动向……此等行径,虽有苦衷,然确实欺瞒同僚,手段欠妥,老臣愿领责罚!”


    其余总兵听得脸色青红交加,有苦难言,他们能怎么说?说我们确实私下串联了?说我们本来不想来?刘文瀚这番话,把他们也架在了火上。


    秦墨看着这一幕,脸上有笑,眼底却无笑意,这刘文瀚是老狐狸成精啊,恐怕的现在一切还在他掌握之中。


    在他那个位置看来,对于楚王而言,最怕的不是这十四个总兵不听话,而是他们团结如铁板。


    刘文瀚主动派兵伏击众人,甚至当众请罪,就是要当着秦墨的面,把十四州这块“铁板”敲碎,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从而彻底孤立,以此来换取秦墨的绝对信任。


    秦墨也知道他先前的请辞是个废话,是做给吕家的看的,这老家伙是想双方下注,自家女儿已经是吕家人改不了。


    自身若再投楚王,无论最终十四州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不至于举族覆灭。


    关键这份礼,秦墨得收。


    毕竟,其余总兵麾下的大军如果真团结起来是个大麻烦,不是靠杀就能解决的。


    杀到最后真成光杆司令了,人心也失了,百万兵家修士代表的不仅是他们自己,而是千百万户的人,全都杀了,只会让十四州之地变成永远的叛乱之地,便是用武力镇压,这地方也要废掉。


    刘文瀚这老狐狸的“投名状”,递得可谓巧妙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