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拉着林海棠走在前面，嘴角一翘，眼里带着光的说道：“走，我们回家。”


    周围人都听见了，大伙儿哄地笑起来，有人压低声音接话：


    “小川这是得意上了，穿上大衣，媳妇也跟着亮眼了，谁家比得了啊？”


    “林海棠是真不一样了，穿得多体面，再看看小川，全村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有福气的。”


    林海棠头一回被这么当面夸，脸上发烫，话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好紧紧搂住陆川的胳膊，往他身边挨。


    人群里越说越热闹，一个老村民忽然用胳膊碰了碰旁边说得正起劲的人，小声提醒：


    “你这话也说得太直了，刚才张素芬可还在边上听着呢。”


    那人一愣，往人堆里扫了一眼，果然没看见张素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走了。他表情僵了僵，却嘴硬道：


    “听见就听见呗，以前她少显摆了吗？”


    “咱说的不是实话啊？不拿她比拿谁比？现在林海棠就是比她过得好点，不对吗？”


    老村民摇摇头，叹口气说道：“你这张嘴啊，迟早惹事。”


    说完往地上啐了一口，扭头走了。


    那人反而更来劲的说道：“我倒要看看能出什么事，人比人就是气死人，要怪也怪她自己非得比。”


    话里全是瞧不上。


    这时候，张素芬已经冲回家，脸黑得吓人。


    她把手里擦东西的布往膝盖上狠狠一摔，咬着牙低声骂：“不就一件破大衣吗？嘚瑟什么，真把自己当城里人了？呸！”


    陆勇刚从外头回来，一只脚刚踏进门就听见她在发火，心里一哆嗦。


    这几天张素芬老是这个样子，动不动就把他和陆川比，一想起来那些难听的话，陆勇差点转身溜出门。


    可他还没来得及躲，张素芬就尖利喊道：“陆勇！你给我回来！”


    陆勇叹了口气，慢吞吞挪回屋里，挤了个笑脸说道：“素芬啊，怎么又气上了？咱消停会儿行不行？”


    张素芬伸手就指着他鼻子骂：“少来这套！”


    “陆川什么样你自己没数？大衣、媳妇、面子，人家哪样不比你强？你就是个没用的。”


    “张素芬你……”


    陆勇听得头皮发麻，脚不由得往后缩。


    张素芬却没打算放过他，一把攥住他手腕不让他躲，火气直往上冲：


    “你能干点什么？整天在外面瞎转，家不顾、孩子不管，现在连我的脸都丢尽了？没那能耐下次别跟我出门。”


    “你看看人家陆川，穿的什么？吃的什么？他媳妇过得什么日子？”


    陆勇觉得脑袋嗡嗡响，前两天还能应付两句，可这话天天说谁受得了？现在一听见“陆川”三个字，他就想捂耳朵。


    他闷着一口气，问道：“张素芬，够了，你到底想怎样？我不就少给你弄件大衣吗，至于这么闹？”


    张素芬脸一黑，把手里的毛巾往地上一摔道：“你没记性是吧？要是只差件大衣，这话能传到村西头？今天那些人怎么议论林海棠的，你没听见？”


    她越说越来气，抡起胳膊就要打他道：


    “说你没用，说你懒，连给媳妇挣个脸都不会，你还有脸见人？”


    陆勇往后一躲，赶紧讨饶道：“我错了我错了，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


    张素芬冷笑道：“面子？你还要面子？等哪天我真让你们脸上挂不住，你才晓得早点着急！”


    她甩开手，走到墙角抓起东西就往地上摔，摔完又捂着脸喘气。


    陆勇看着这场面，沉声说道：“没完了这是，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破破烂烂的鞋，一股恶气涌上心头。


    这日子，非得想办法翻个身不可。


    突然，一个狠念头冒了出来。


    既然陆川过得那么风光。


    那就让他彻底倒霉！


    可光让他买不起大衣算什么？


    得连根给他断了！毁了他的底子，毁了他的家！


    他猛一扭头，看住还在墙角生闷气的张素芬说道：


    “张素芬，我问你，陆川是不是跟打虎队那帮人搞了几十只老虎？”


    张素芬一愣，停下手里的动作，瞪着他：“那天你不是看见了吗？睡糊涂了？”


    陆勇一拍大腿，坐直身子，眼里隐隐烧起一团火。


    “这就对了，都说陆川背地里搞些见不得人的买卖，不光卖野味，连老虎都敢贩。这不算投机倒把算什么！”


    张素芬一听，先是一愣，接着就笑了出来。


    “小勇，你别瞎扯了，村里多少人盯着陆川家呢，真要干那种事，早就被人捅出来了。”


    “你还笑？”陆勇猛地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脸上全是兴奋。


    “你想想，要是我们真能弄出个账本，把这事情做实，公社那些人还不直接上门把他给逮了？”


    张素芬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放下手里的东西，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账本？你上哪儿搞账本？”


    她嘴上这么问，心里却已经被陆勇说得痒痒的。要是真能把陆川一家整垮，那她在村里可真是扬眉吐气了。


    “这还不简单？”陆勇坐到桌前，从抽屉里翻出几张旧纸。


    “我们动动手，编一份交易记录，把那些老虎皮什么的都算进去，买卖双方的名字都写清楚。”


    “然后往公社里多投几处，保准够他们喝一壶的！”


    张素芬听得瞪大眼睛，捂住嘴，表情变了又变。


    “你是说我们去举报他？”


    “那当然！”


    陆勇一拍胸口，拿起笔就在纸上写起来。


    “光举报没用，得拿出证据才行，对吧？”


    他抬头看向张素芬，眼里带着几分得意。


    张素芬眯了眯眼，随后也跟着咧嘴笑道：“真没想到，你陆勇也有动这种脑子的时候！”


    她坐到另一边，也抓起一支铅笔，跟着陆勇写写划划。


    两人对视一眼，像是一下子成了同伙。


    屋里灯不太亮，只有铅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空气有点紧绷。


    过了一会儿，张素芬咬着铅笔头，停下手。


    “小勇，这事儿真能成吗？别到时候没坑到他，反而把自己搭进去。”


    陆勇抬起头，信心十足的笑道：“张素芬，你放心，我可不是光说不练。这事要是成了，我们就等着看戏。陆川倒霉，总比我们天天被人看笑话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