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素芬咬了咬牙，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叠旧账本似的废纸，还有几个空信封，啪地扔到桌上，眼神发狠的说道：“行，那就跟你赌一把，要干就干大的！”


    陆勇满意地看了她一眼，笑着道：“这才像你，赶紧的，越快越好，别让陆川把货脱手了。”


    俩人马上忙活开了，这假账本做起来可比想的麻烦多了。


    不光要编买卖两边的人名，还得弄出像那么回事的数量和细节。


    张素芬眯着眼睛，一笔一划地抄着陆勇念的东西，时不时停笔，插句话纠正他哪里不对劲。


    “你说这人名得用外村的，那村名、地点呢？光秃秃一个名字多假，公社那帮人可精着呢。”


    陆勇“啧”了一下，抓抓头，愣了半天，突然想起陆川以前去过的一个地方。


    “那就写江口村吧，我们前些天不是听二庒提过陆川去那儿收过货嘛，这村名听着不扎眼。”


    张素芬点点头，接着往下写：“江口村老张……还有谁啊？你赶紧编，别一队人名字都凑不齐！”


    陆勇歪着头琢磨了一会儿，眼睛突然一亮：“哎，干脆就用他们打虎队那伙人的名字，多好的幌子，这事也说得通。”


    张素芬一听，呆了一下，接着猛地一拍大腿，说道：“对啊！陆川那打虎队什么脏事干不出来？公社要是查起来，一听是这帮人，保准信！”


    “可以啊小勇，平时看不出来，关键时候脑子还挺灵！”


    两人互相夸了几句，又低头接着忙。


    铅笔沙沙响，字越写越多。张素芬把理好的账本分成十份，仔细装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忙活了快两个时辰，手腕都酸了，她才抬起头喘了口气，看着陆勇问道：“这该完事了吧？你再看看，还有没有漏的？”


    陆勇接过账本翻了翻，越看越觉得像样，点了点头说道：“行了，这东西交到我表哥张鑫手里，那就钉死了，别人想撬都撬不动。”


    张素芬一听，心里顿时轻快起来，好像已经看见陆川被公社拉去批斗的狼狈相。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接着说道：“那我明天就去找我表哥。你按计划等着，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看热闹。”


    陆勇其实也想跟去亲眼瞧瞧，可想起自己明天还得去镇上小摊那儿换点粮食，只好不太情愿地应了声。


    “成，这事就交给你了。我信你，张素芬，可别搞砸了。”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光从矮窗户照进屋里。


    张素芬踩着厚底布鞋，拎着装满账本的提兜出了门。


    她走得飞快，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张鑫说这事才显得更靠谱。


    到了公社大院，找着她表哥张鑫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的木头躺椅上，翘着腿，慢悠悠抽着旱烟。


    张鑫瞥见她进来，撇了撇嘴说道：“哟，张素芬？”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


    张素芬笑着凑到跟前，放下手里的袋子，表情认真起来。


    “哥，我这回是真有要紧事找你帮忙，办成了，你脸上绝对有光，就看你想不想掺和。”


    张鑫眉毛一抬，将信将疑的问道：“你能有什么大事？现在谁不为吃喝发愁，你还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张素芬不慌不忙，直接从袋子里掏出第一本账本，递了过去。


    张鑫接过来翻了两页，眉头渐渐皱紧道：“这什么意思？你们瞎编的玩意儿，也想拿来糊弄我？”


    张素芬“噗”一声笑了，拽着他胳膊说道：“哥，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账本是假的，但里头记的事儿都是真的，陆川最近在村里风光得很，全靠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哥，你就不想给他捅个篓子？”


    一听到陆川的名字，张鑫也想起自己以前吃的亏，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张素芬见他脸色变了，赶紧趁热打铁的说道：“你再仔细看看，我们把他的那些交易都列明白了。只要往公社一捅，他再能装也得完蛋。”


    张鑫眯起眼，翻账本的手停了停，说道：“这事你让我再想想？”


    张素芬心里着急，脸上却还堆着笑，继续劝道：


    “还想什么呀哥，这机会多难得，你要是不出手，谁还能治得了陆川那嚣张劲儿？”


    张鑫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账本上扫来扫去。


    张素芬这几句软话显然起了作用。他抬头看了看表妹，像在琢磨什么。


    最后他叹了口气，把账本塞回袋子里，说道：“行吧，本子留下，你先回去。”


    张素芬心里一乐，知道这事儿基本成了。


    她没再多话，点点头就离开了公社，脚步轻快得像带着风。


    张鑫盯着那本破旧却藏着秘密的账本，脸上渐渐露出得意。


    等张素芬走远了，他拿起账本咂咂嘴，心里慢慢盘算起来。


    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得把这事办得妥妥的。


    他慢悠悠站起身，往袋子里塞了两壶藏了好久的好酒，转身就朝公社楼里走去。


    刘干事正在二楼办公室按着计算器，啪嗒啪嗒响。


    不用抬头他也听得出，那熟悉的脚步声，不轻不重的推门动静，准是张鑫。


    “哟，鑫老哥，今天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刘干事从一堆文件后面探出头，笑呵呵地望过来。


    “这不给老哥你送点好东西嘛，两壶好酒，给你尝尝。”张鑫随手把袋子往桌上一搁，酒壶碰出清脆的响声，刘干事眼睛顿时亮了。


    刘干事打量着张鑫那副热乎劲儿说道：“怎么，你小子又有事要找我过关？”


    “嘿，这回还真有，不过绝对是桩好买卖，稳赚。”


    张鑫一坐下，顺手就从纸袋里抽出那本厚厚的账本，啪地撂在刘干事面前。


    刘干事挑了挑眉，翻开快速扫了几页。起初还琢磨着，没一会儿脸上笑道：“哟，又逮着只大的？这次动的是谁？”


    “陆川。”张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干事笑着摇摇头，说道：“我就知道你看他不顺眼，行吧，既然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那我这儿就当没看见，你处理你的。”


    张鑫放下杯子，咧嘴一笑道：“这事妥了，这账本一交，我们哥俩怎么也能跟着捞点实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