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1章第三个死者

作品:《暗局之谜

    凌晨三点十七分,楼明之的手机响了。


    他几乎是瞬间醒来——这是多年刑侦生涯养成的习惯,哪怕睡再沉,电话一响,人就能立刻清醒。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喂?”


    “楼明之?”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促,带着明显的喘息,“我是市局刑警队的,老孙让我给你打电话。又出事了。”


    楼明之坐起来,心跳开始加速。


    “什么事?”


    “镇江饭店,301房间。你最好马上过来。”


    电话挂了。


    楼明之看了一眼旁边的谢依兰——她正靠在沙发椅上打盹,眉头紧锁,睡得并不安稳。昨晚两人在档案室查到凌晨两点,翻遍了所有关于青霜门的旧案卷宗,却只找到几条模糊的线索。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轻轻推了推她。


    “谢依兰,醒醒。”


    谢依兰瞬间睁开眼睛,目光清醒得不像刚睡醒的人。


    “怎么了?”


    “又出事了。”


    二十分钟后,两人赶到镇江饭店。


    这是一家老牌酒店,八十年代建造,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在夜色中泛着冷光。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辆警车停在路边,警灯无声地闪烁。


    老孙站在门口抽烟,看见楼明之的车,掐灭烟头迎上来。


    “来得挺快。”


    “什么情况?”楼明之边走边问。


    “第三个了。”老孙的声音低沉,“死者叫胡德旺,五十三岁,本地人,开了一家小武馆。今天下午入住酒店,说是来参加一个什么武林大会。晚上九点多还出去吃了顿饭,十一点回房间。凌晨两点半,隔壁客人听见一声闷响,报警。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死因?”


    “你上去看了就知道了。”


    三人乘电梯上三楼,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刑警、法医、技术人员。301房间的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楼明之跨进门槛的那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电视柜,一张书桌。床上很整齐,没有被褥翻动的痕迹。书桌上摆着一个保温杯,一本翻开的杂志。


    死者趴在书桌上,面朝下,姿势很奇怪——像是正在看书时突然睡着了一样。


    可他的后背,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那伤口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腰,皮肉翻卷,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色。伤口边缘整齐,像是被极其锋利的刀刃划过。


    楼明之盯着那道伤口,瞳孔微微收缩。


    “碎星式。”他低声说。


    老孙看向他。


    “你说什么?”


    楼明之没有回答,只是走近几步,仔细观察那道伤口。


    谢依兰跟在他身后,脸色凝重。


    “确实是碎星式。”她轻声说,“起手从右肩切入,斜向下四十五度,从左腰收刀。这是青霜门入门剑法的第一式,也是最基础的一式。可基础不代表容易——能把这一式练到这种程度的,整个江湖不超过十个人。”


    老孙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青霜门?什么碎星式?”


    楼明之直起身,看着他。


    “老孙,前两个死者的尸检报告,你看了吗?”


    老孙点点头。


    “看了。第一个死者,何大壮,背部有一道斜向下的刀伤,从右肩到左腰。第二个死者,钱三斤,也是同样的伤口。法医说这种伤口很少见,一般人使刀都是横砍竖劈,很少有人会斜着切。”


    他顿了顿,看着楼明之。


    “你是说,这三个人是同一个人杀的?”


    楼明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道伤口,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三个死者。


    三道一模一样的伤口。


    何大壮、钱三斤、胡德旺。


    这三个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青霜门覆灭案的幸存者。


    二十年前那场血案,青霜门上下一百二十三口人,死的死,逃的逃。幸存下来的,不超过二十个。而这二十个人里,有五个被记录在案——当年警方找到的目击证人、幸存者。


    何大壮,青霜门的外门弟子,案发时十六岁,躲在柴房里逃过一劫。


    钱三斤,青霜门的厨子,案发当天请假回老家,躲过了屠杀。


    胡德旺,青霜门的邻居,开武馆的,案发当晚听见动静出来看了一眼,被凶手追砍三刀,侥幸活命。


    还有两个。


    还有两个幸存者。


    楼明之的心跳开始加速。


    “老孙,”他开口,“那两个幸存者现在在哪儿?”


    老孙愣了一下。


    “哪两个?”


    “青霜门案的幸存者。除了这三个,还有两个。”


    老孙皱起眉头,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


    “等一下,我让人查查。”


    三分钟后,他的手机响了。


    接完电话,老孙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查到了。第四个幸存者,叫周大拿,当年是青霜门的账房先生。案发后搬去了外地,三年前死于心脏病。第五个——”


    他顿住了。


    “第五个怎么了?”


    老孙抬起头,看着楼明之,目光复杂。


    “第五个幸存者,叫许又开。”


    房间里一片死寂。


    谢依兰猛地看向楼明之。


    楼明之的脸色没有变,但他的手指收紧了。


    许又开。


    那个高高在上的武侠大神。


    那个突然出现在镇江、高调举办“武侠文化展”的人。


    那个口口声声说要“还原历史真相”的人。


    他也是幸存者。


    他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许又开今年多大?”楼明之忽然问。


    老孙想了想。


    “五十八还是五十九?我看过他资料,好像是五十八。”


    楼明之在心里飞快地计算。


    二十年前,许又开三十八岁。


    三十八岁,正当壮年。三十八岁,已经是武侠界的名流。三十八岁,他认识青霜门的人,认识那些死者,认识——


    “楼明之。”谢依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在想什么?”


    楼明之看着她。


    “我在想,许又开来镇江,到底是为什么。”


    谢依兰沉默了几秒。


    “他说的理由是办文化展。”


    “文化展是幌子。”楼明之说,“他来镇江,是为了别的事。”


    “什么事?”


    楼明之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向那具尸体,看向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看向这个越来越深的夜。


    窗外,天快亮了。


    可真相,还藏在黑暗里。


    上午九点,楼明之和谢依兰出现在许又开的酒店门口。


    许又开住的酒店离镇江饭店不远,步行只要十分钟。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大堂装修得金碧辉煌,和他们昨晚待的那个凶案现场完全是两个世界。


    前台查了一下,说许先生在餐厅用早餐。


    两人找到餐厅的时候,许又开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咖啡,一份三明治。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不像刚死了三个熟人,倒像是来度假的。


    看见两人,他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吃早饭了吗?这家酒店的班戟不错。”


    楼明之在他对面坐下。


    “许老师,昨晚又死了一个人。”


    许又开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我知道。胡德旺。”


    楼明之盯着他。


    “你认识他?”


    “认识。”许又开放下咖啡杯,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二十年前,他是青霜门的邻居。我见过他几次。后来案发之后,他搬走了,我们就没再联系。”


    “那你知不知道,他是被人杀死的?”


    许又开沉默了几秒。


    “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许又开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清。


    “楼明之,你是在审问我吗?”


    楼明之没有回答。


    许又开叹了口气,靠进椅背里。


    “好,我告诉你我怎么知道的。今天早上六点,我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里的人告诉我,胡德旺死了。还说,下一个可能是我。”


    谢依兰的脸色变了。


    “谁打的电话?”


    许又开摇摇头。


    “不知道。号码是隐藏的,声音也处理过。但我听得出来,那个人——”


    他顿了一下。


    “那个人,是二十年前血洗青霜门的人。”


    餐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周围的嘈杂声像是被抽走了,只剩下窗外的车流声,和三个人之间紧绷的沉默。


    楼明之盯着许又开。


    “你怎么知道是他?”


    许又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已经有些发黄,边缘磨损得厉害。照片上是一扇门——木质的,两扇对开,门上刻着复杂的花纹。


    谢依兰看见那张照片,身体猛地僵住。


    那是青霜门的门。


    她见过无数次。


    她师叔的房间里,挂着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这张照片,”许又开说,“是二十年前案发那天晚上拍的。我躲在柴房里,用随身带的相机拍下的。拍完之后我就跑了,一直跑到天亮。”


    他看着那张照片,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拍完这张照片之后,我看见一个人从门里出来。那个人浑身是血,手里提着一把刀。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然后走了。”


    楼明之的心跳开始加速。


    “那个人是谁?”


    许又开看着他。


    “你想知道?”


    “想。”


    许又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


    “凶手是两个人。”


    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愣住。


    两个人?


    不是一个人?


    “二十年来,我一直以为凶手只有一个。”许又开说,“可后来我发现,那天晚上从门里出来的,不止一个人。是两个。一个提着刀,一个空着手。那个空着手的,我认识。”


    他抬起头,看着楼明之。


    “那个人,是你师父。”


    楼明之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他师父?


    那个已经死了五年的恩师?


    那个教他破案、教他做人、临死前还握着他的手说“有些事,等我死了你再查”的人?


    是青霜门案的凶手?


    “不可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我师父不是那样的人。”


    许又开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得意,是同情。


    “楼明之,你有没有想过,你师父当年为什么会被害?”


    楼明之没有说话。


    “因为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许又开说,“他查到了青霜门案的真相。可他没想到的是,那个真相里,有他自己。”


    他顿了顿。


    “他死之前,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


    楼明之愣住了。


    青铜令牌。


    那枚他随身携带的青铜令牌。


    他师父临终前,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塞进他手里。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握着他的手,握了很久很久。


    “你怎么知道?”


    许又开笑了笑。


    “因为我也有一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青铜令牌。


    和楼明之的那枚一模一样。


    谢依兰看着那两枚令牌,忽然想起什么。


    “这是青霜门的‘阴阳令’?”她的声音在发抖,“传说中青霜门有两枚令牌,一枚阳令,一枚阴令,合在一起才能打开青霜门的密室——”


    她看向许又开。


    “你怎么会有阴令?”


    许又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一字一句:


    “因为我是青霜门的弟子。”


    上午十点,楼明之和谢依兰走出酒店。


    阳光刺眼,晒得人睁不开眼睛。可楼明之觉得冷。


    从骨头里往外冷。


    他师父是青霜门案的凶手。


    许又开是青霜门的弟子。


    那枚令牌,那个密室,那道伤口,那三个死者——


    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他不敢想的真相。


    “楼明之。”谢依兰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他转过头。


    谢依兰站在阳光下,脸色比他还苍白。


    “你信吗?”


    楼明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


    谢依兰看着他,忽然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很有力。


    “不管真相是什么,我们一起查到底。”


    楼明之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女人,认识他才不到一个月。


    可她说的话,让他觉得——


    他不是一个人。


    “好。”他说。


    两人并肩走进阳光里。


    身后,酒店门口,许又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里,藏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