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0章碎星,门开的时候没有声音

作品:《暗局之谜

    门开的时候没有声音。


    不是无声轴承那种静音,是像这扇门本来就不该发出任何声响——它在这里等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刻,开门是必然,必然不需要回声。


    楼明之跨过门槛。


    谢依兰抱着剑,跟在他身后。


    脚下是青霜门旧址的甬道。


    两侧植着玉兰树,二十年前门主夫人亲手栽的。树无人修剪,枝丫疯长成伞盖,把天遮成细密的网。月光从网眼漏下来,在青石板上烙出无数银币。


    谢依兰在这些银币上走得很慢。


    她的影子被切割成无数碎片。


    每一片都落在一棵玉兰树下。


    门主夫人每年春天来看花。


    那年她也来了。


    回去的路上遇见那些人。


    她没有跑。


    她只是把怀里的剑谱交给身边人,说:带它走,别回头。


    那个人带走了剑谱。


    回头了一辈子。


    谢依兰在那棵最大的玉兰树下停住。


    树干上有一道旧痕。


    不是刀砍的,不是剑劈的,是有人用指甲在这里刻过字。


    二十年。


    树皮愈合了大半。


    只剩三个残破的笔画。


    她伸出手。


    指腹贴着那道浅浅的凹痕。


    “这是我师叔刻的。”她说。


    声音很轻。


    “那年他七岁,门主夫人带他来看花。”


    “他刻了一个‘青’字。”


    “刻到第七笔,门主夫人说:阿忠,别刻了,树会疼。”


    “他停了。”


    谢依兰收回手。


    “第七笔没有刻完。”


    “二十年了。”


    “这棵树还记着。”


    楼明之没有说话。


    他站在甬道尽头。


    那里是青霜门的正殿。


    二十年前覆灭之夜,正殿烧成白地。


    二十年后的今夜,废墟上长满荒草。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殿门外三丈处,望着那扇早已烧毁的门框。


    门框还在。


    门没有了。


    像一个人站在那里,等人来。


    谢依兰走到他身侧。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正殿废墟深处,月光照不到的暗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活物。


    是光。


    极细。


    像剑刃反光。


    谢依兰握紧怀里的剑鞘。


    楼明之没有动。


    他只是把那两枚合二为一的青铜令牌从内袋取出来。


    托在掌心。


    正对那片暗影。


    光停了。


    不是熄灭。


    是收拢。


    像剑入鞘。


    一个人从暗影里走出来。


    月光从废墟的豁口斜进来,一寸一寸描出他的轮廓。


    灰白短发,瘦削下颌,眼窝深陷如两孔枯井。


    他穿一件二十年前的旧式中山装,肩线已经洗得发白,领口磨出毛边。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像踩在刀锋上。


    他在楼明之面前三尺站定。


    低下头。


    看着那两枚合二为一的青铜令牌。


    很久。


    “二十年了。”他说。


    声音像从很深的地底挖出来,还带着土腥气。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东西了。”


    楼明之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令牌收回掌心。


    看着面前这个人。


    他认识这张脸。


    1989年3月11日晚上九点,许又开宅。


    1989年3月12日凌晨三点,青霜门旧址东厢房。


    法医鉴定结论:心脏骤停。


    死亡原因:过度劳累。


    档案编号:1989-0312-江公法字第071号。


    死者姓名:


    楼望江。


    五十二岁。


    前江城市刑侦支队支队长。


    楼明之的恩师。


    也是他二十年没有说出口的——


    父亲。


    “爸。”楼明之说。


    楼望江看着他。


    月光把他眼窝里的暗影削得更深。


    “你长大了。”他说。


    楼明之没有说话。


    二十年。


    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


    在梦里,在值班室凌晨三点的发呆里,在那枚令牌被自己摩挲到边缘光滑如镜的无数个深夜。


    他以为他会哭。


    他以为他会质问。


    他以为他会在见到父亲的第一面冲上去,揪住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问他为什么要假死,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让他和母亲活在“因公殉职”的谎言里二十年。


    此刻他站在这里。


    看着父亲眼窝里那道二十年前就挖好了、二十年后再也没有填平的枯井。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那两枚令牌放回内袋。


    “你为什么在这里?”他问。


    楼望江没有回答。


    他看着谢依兰。


    看着那柄剑。


    看着剑鞘上那道二十年没有愈合的豁口。


    “你是谢依兰。”他说。


    不是问句。


    谢依兰点头。


    楼望江沉默了一会儿。


    “你师叔死前,”他说,“在我怀里。”


    谢依兰的肩胛骨轻轻震了一下。


    楼望江把目光移开。


    他望着正殿废墟深处那一片月光照不到的暗影。


    “1989年3月11日晚上,”他说,“我从许又开那里出来,直接来了这里。”


    “我知道有人会来杀我。”


    “但我必须来。”


    他顿了顿。


    “因为这里有一个人在等我。”


    他看着那片暗影。


    “他等了我二十年。”


    楼明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暗影里慢慢走出另一个人。


    比楼望江年轻一些。


    六十出头,鬓角却已全白。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旧毛衣,肘部打着两块同色补丁。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像踩在二十年没有愈合的伤口上。


    他在谢依兰面前站定。


    低下头。


    看着她怀里那柄剑。


    “依兰。”他说。


    声音像那年深冬,江南落第一场雪,门主夫人把刚出生的女婴抱进他怀里。


    他说:夫人,这孩子叫什么?


    门主夫人说:你取。


    他望着窗外那株野玉兰。


    花还没开,枝头结着细小的苞。


    他说:叫依兰。


    门主夫人说:好。


    他把婴儿抱在胸口。


    婴儿睁开眼。


    那双眼睛真亮。


    像夜里的长庚星。


    二十年。


    他以为他再也见不到这双眼睛了。


    谢依兰看着他。


    “师叔。”她说。


    没有问“你这些年去哪了”。


    没有问“你为什么假死”。


    没有问“你给我取的名字,你自己忘了吗”。


    她只是伸出手。


    把那柄剑托起来。


    递向他。


    “这是你的。”她说。


    师叔接过剑。


    他拔剑出鞘。


    剑身暗哑。


    剑尖豁口。


    二十年没有人开刃。


    他用拇指抚过那道豁口。


    血迹已经干透了。


    和他的心一样。


    “门主夫人死前,”他说,“握着这柄剑。”


    “她最后一句话是——”


    他停住。


    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说:阿忠,带依兰走。”


    他把剑收回剑鞘。


    抱在怀里。


    像二十年前最后一次抱那个三岁的孩子。


    “我带她走了。”他说。


    “把她交给她外婆。”


    “然后我回来。”


    他看着楼望江。


    “等一个和我一样走不出去的人。”


    楼望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片月光照不到的暗影边缘。


    二十年前他来到这里。


    以为自己是来赴死。


    他见到了阿忠。


    阿忠说:楼支,你怎么来了?


    他说:有人告诉我,来这里能找到真相。


    阿忠说:你找到了吗?


    他说:找到了。


    他顿了顿。


    “也找到了走不出去的人。”


    阿忠看着他。


    两个走不出去的男人。


    站在青霜门覆灭后的废墟里。


    头顶是二十年最深的夜。


    脚下是二十年没有干透的血。


    他们谁都没有问对方为什么来。


    因为答案写在彼此眼睛里。


    ——我们都欠这里一条命。


    1989年3月12日凌晨三点。


    楼望江在青霜门旧址东厢房“死亡”。


    法医鉴定结论是心脏骤停。


    没有人知道那颗心脏是在哪里骤停的。


    也没有人知道是“谁”让它骤停的。


    只有阿忠知道。


    那天夜里他听见东厢房传来一声闷响。


    他跑过去。


    推开门。


    楼望江倒在地上。


    胸口插着一柄匕首。


    柄上刻着许又开的私印。


    阿忠拔出匕首。


    用尽全身力气,把它投进青霜门后山那口百年深井里。


    他把楼望江扶起来。


    楼望江还有一口气。


    “别叫救护车。”他说。


    阿忠说:“你会死。”


    楼望江说:“我该死。”


    他说:“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那夜,我在镇江。”


    “我在追查另一条线索。”


    “那条线索的尽头是许又开。”


    “我来晚了一步。”


    他看着阿忠。


    “门主夫人死的时候,我不在现场。”


    “但我知道是谁杀了她。”


    阿忠说:“谁?”


    楼望江说:“许又开买通的杀手。”


    “那个人叫买卡特。”


    阿忠沉默了很久。


    “买卡特,”他说,“是我师弟。”


    楼望江没有问“为什么”。


    阿忠自己说下去。


    “师父捡到他那年,他七岁。在垃圾堆里扒食,被野狗咬断两根手指。”


    “师父给他取名青锋。”


    “青霜门的剑,是守人的,不是杀人的。”


    “他不信。”


    “他觉得师父太软,门主太软,青霜门迟早要被人吃掉。”


    “二十年前,许又开找到他。”


    “许又开说:你师父不给你青霜剑谱,我给你。”


    “他给了。”


    阿忠的声音很低。


    “青霜剑谱不是许又开夺走的。”


    “是青锋偷出去卖给他的。”


    楼明之的呼吸停了一瞬。


    二十年。


    江湖传言青霜门覆灭是因为剑谱之争。


    有人说剑谱被仇家夺走。


    有人说剑谱被门主藏起来了。


    有人说剑谱根本不存在,是门主夫妇死前编造的谎言。


    没有人知道真相。


    真相是:


    剑谱是被门主的亲传弟子偷出去的。


    偷给了一个商人。


    商人用这本剑谱,换来了门主夫妇的人头。


    “青锋后来呢?”楼明之问。


    阿忠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楼望江。


    “你说你欠青霜门一条命。”他说。


    “我欠两条。”


    “一条是师父的。”


    “一条是师弟的。”


    “师父死前最后一句话是:找到青锋,带他回来。”


    “我找了二十年。”


    “找不到。”


    他顿了顿。


    “不是找不到。”


    “是不敢找到。”


    “我怕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变成我认不出来的样子。”


    楼望江说:“他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你师弟。”


    阿忠看着他。


    很久。


    “你是第二个对我说这话的人。”他说。


    “第一个是门主夫人。”


    他看着谢依兰。


    “那年她带我上山看花。”


    “我问她:夫人,如果有一天青锋回来了,青霜门还认他吗?”


    “她说:认。”


    “青霜门的剑是守人的。”


    “守得住背叛,才算守得住人。”


    谢依兰握紧剑柄。


    “青锋在哪里?”她问。


    阿忠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


    望着正殿废墟最深处那一片月光照不到的暗影。


    “二十年前,”他说,“许又开告诉楼支,青霜门覆灭的真相在东厢房。”


    “楼支来了。”


    “我也在。”


    “我们等了一个人二十年。”


    他顿了顿。


    “他今夜会来。”


    楼明之的瞳孔倏然收紧。


    他没有问“他”是谁。


    他只是把那两枚青铜令牌从内袋取出来。


    握在掌心。


    正对那片暗影。


    月光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云遮月。


    是有人从暗影里走出来。


    那人很高。


    比阿忠高半头,比楼望江高一头。


    他穿一件黑色风衣,衣摆在夜风里轻轻翻动。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像踩在刀锋上。


    他走到月光下。


    露出一张五十余岁的脸。


    浓眉,深目,鼻梁挺直如刀背。


    左手缺了两根手指。


    无名指和小指。


    断口整齐。


    像被自己一刀斩断的。


    他站在那里。


    看着阿忠。


    “师兄。”他说。


    阿忠没有说话。


    他看着青锋。


    二十年。


    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


    在梦里,在青霜门旧址的废墟里,在自己睡不着觉的无数个凌晨三点。


    他以为他会冲上去。


    他以为他会揪住青锋的领口,问他为什么要背叛师门,为什么要害死门主夫妇,为什么要让青霜门三个字在江湖上变成笑话。


    他以为他会哭。


    此刻他站在这里。


    看着师弟左手那两截整齐的断口。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


    把青锋那只残缺的手握在掌心。


    “回来就好。”他说。


    青锋低下头。


    二十年。


    他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活着。


    许又开给他钱。


    买卡特给他庇护。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


    他以为自己不配回到这个地方。


    他以为师兄恨他。


    原来师兄一直在等。


    等他说一句“对不起”。


    等他把那只断了二十年、从未愈合的手,伸过来。


    等他把这二十年的夜路走完。


    他走完了。


    他站在师兄面前。


    喉结滚动了很久。


    才把那两个字挤出来。


    “对不起。”


    阿忠没有说“没关系”。


    他只是握紧师弟的手。


    “门主夫人说,”他顿了顿,“青霜门的剑是守人的。”


    “守得住背叛,才算守得住人。”


    “我守了二十年。”


    “守到了。”


    青锋低着头。


    月光落在他那只残缺的手上。


    二十年。


    他以为他背叛了师门。


    他以为他不配姓青。


    他以为他这辈子再也没有资格站在这片废墟上。


    原来师兄一直在等。


    等他把那只手伸过来。


    他把那只手伸过来了。


    阿忠握着它。


    像二十年前师父把七岁的他从垃圾堆里扒出来,握着他被野狗咬断两根手指的手。


    师父说:青锋,你以后就叫青锋。


    师父说:青霜门的剑,是守人的。


    师父说:等你长大了,你会遇到一个你想守的人。


    他遇到了。


    他没有守住。


    他以为他这辈子再也没有资格守任何人。


    原来师兄还在守他。


    二十年。


    阿忠松开手。


    他看着青锋。


    “门主夫人葬在后山。”他说。


    “你去看过她吗?”


    青锋摇头。


    “不敢。”他说。


    阿忠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转身。


    向后山走去。


    青锋跟在他身后。


    二十年。


    他走过无数条夜路。


    只有这一条,他不敢走。


    今夜他走了。


    因为师兄在前头。


    因为门主夫人说过:


    等你回来了,来看看我。


    我不怪你。


    他回来了。


    她还在那里。


    后山只有一座孤坟。


    没有墓碑。


    没有香烛。


    没有供品。


    坟头长满荒草。


    二十年没有人来祭扫。


    青锋在坟前三尺跪下。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跪在那里。


    低着头。


    像那年七岁,师父把他从垃圾堆里扒出来,给他包扎断指。


    他没有哭。


    师父说:疼吗?


    他说:不疼。


    师父说:以后不会有人让你疼了。


    他没有信。


    二十年。


    他让人疼过。


    也被人疼过。


    他不知道哪一种更疼。


    他只知道今夜他跪在这里。


    门主夫人在土里。


    他在土外。


    隔着三尺黄土。


    隔着二十年的背叛、逃亡、夜路、噩梦。


    他终于回来了。


    他低下头。


    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


    很久。


    “夫人。”他说。


    “青锋回来了。”


    风吹过后山。


    荒草沙沙作响。


    像那年春天,门主夫人站在玉兰树下,对他说:


    青锋,你剑法进步很快。


    等你出师了,我让门主把青霜剑谱传给你。


    他没有等到。


    他把剑谱偷出去卖了。


    他以为那是他这辈子离青霜剑谱最近的一刻。


    他不知道——


    门主夫人早就跟门主说过。


    青锋这孩子天赋最好,只是心不定。


    等他的心定了,就把剑谱传给他。


    她一直在等他心定。


    他没有等到。


    他把剑谱偷走那天,门主夫人站在正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她没有追。


    她只是对阿忠说:


    他会回来的。


    阿忠问:您怎么知道?


    她说:青霜门是他的家。


    他没有家了。


    二十年。


    他在许又开的书房里见过青霜剑谱。


    许又开说:你想要吗?我可以给你。


    他说:不要了。


    许又开说:为什么?


    他说:那不是我的。


    那是门主夫人等了他二十年、他不敢去取的遗物。


    今夜他跪在这里。


    额头贴着冰凉的土地。


    二十年没有说出的话,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夫人。”


    “剑谱……我不要了。”


    “我只想回家。”


    风吹过孤坟。


    荒草伏下去。


    像一只手。


    轻轻覆在他发顶。


    阿忠站在三步外。


    他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看着师弟跪在门主夫人坟前。


    二十年前他在这里埋下门主夫人。


    他以为他这辈子不会再带任何人来。


    他带来了。


    他完成了师命。


    他等回了师弟。


    他可以走了。


    “楼支。”他开口。


    楼望江看着他。


    “二十年前你问我,”阿忠说,“青锋在哪里。”


    “我说不知道。”


    “我说不是找不到,是不敢找到。”


    他顿了顿。


    “现在你知道了。”


    楼望江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座没有墓碑的孤坟。


    “青霜门,”他说,“还会重建吗?”


    阿忠摇头。


    “门主夫人说,青霜门的剑是守人的。”


    “不是守门派的。”


    “门派会倒。”


    “剑不会。”


    他看着谢依兰。


    “青霜剑谱不在了。”


    “剑法还在。”


    “在你手里。”


    谢依兰低头。


    看着自己握剑的手。


    二十年。


    她以为她来镇江是为了找师叔,找剑谱,找青霜门覆灭的真相。


    原来她是来继承这柄剑的。


    不是继承门派。


    是继承门主夫人说的那句话。


    青霜门的剑是守人的。


    她抬起眼。


    望着后山顶上那片即将破晓的天。


    “我会守住。”她说。


    风停了。


    荒草不再响。


    黎明前最后一刻的黑暗里。


    有人站在青霜门旧址正殿废墟的最高处。


    他望着后山那三道人影。


    很久。


    他把烟头按灭在断壁上。


    转身。


    消失在城市的晨光里。


    ——许又开没有来。


    他站在自己宅邸正堂的画像前。


    画像上那三缕长髯在烛影里轻轻晃动。


    他把檐角那盏白纸灯笼取下来。


    托在掌心。


    夜明珠已经暗透了。


    血沁那道细长的剑痕,在白日初临的天光里,泛着极淡的红。


    像二十年前那夜,有人跪在江边,把一柄豁口断剑浸进水里。


    江水很冷。


    他洗干净剑上的血。


    抱着它。


    站了一夜。


    天亮时他回到这座宅子。


    把剑供在画像前。


    二十年。


    他把青锋藏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


    他把买卡特的每一笔交易记录锁进地下室。


    他把楼望江假死的秘密咽进喉咙。


    他等了二十年。


    等一个会来敲门的年轻人。


    等一个会来取剑的姑娘。


    等两个把二十年活成一夜的男人。


    等他自己——


    把欠了二十年的债还清。


    许又开把夜明珠放进锦盒。


    锁好。


    推开正堂的门。


    门外是镇江十一月的早晨。


    阳光很好。


    他把门带上。


    走进日光里。


    (第007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