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大军压境
作品:《眉间江山》 养心殿内,龙涎香的气息沉沉地弥漫着,御案上堆着高高的奏折,皇上坐在案后,面色疲惫,眼下一片青黑,却仍挺直脊背,目光如炬地看着下方站着的两人。
张廷玉躬身而立,敦亲王站在他身侧,眉宇间带着焦灼。
“皇上,”敦亲王率先开口,“准噶尔那边有动静了。摩格可汗亲率四十万大军,驻扎在雁鸣关外,粮草齐备,虎视眈眈。恂亲王如今与他对峙,战事一触即发。”
皇上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没有接话。
张廷玉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呈上:“皇上,朝瑰公主加急送来的密信。她已探明对方带兵将领的情况,并再三恳请,能不动武,莫要动武。”
信函呈到皇上面前。皇上拆开,目光快速扫过,眉头渐渐拧紧。半晌,他将信纸拍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四十万大军,粮草齐备。”皇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说不出的疲惫与愤怒,“朕的大清,国库空虚,好不容易喘口气,边境民间交易刚刚有了起色。若此时开战,这些年的休养生息,全白费了。”
他顿了顿,看向敦亲王:“朝瑰有心了。也幸亏老十四回得及时,不然被大军压境,边关百姓……哼。”
敦亲王点头:“朝瑰公主信中还提了一事,说是有人到准噶尔行贿赂结盟之事。她已经派人盯着,届时可与咱们联手设局。”
皇上抬眼:“哦?细细说来。”
张廷玉接过话头:“回皇上,据朝瑰公主所言,疑似之前在京中活跃的那个燕归教。她们借着民间贸易的商路,潜入准噶尔地界,用行医赠药的手段接近当地部族。所幸朝瑰公主入准噶尔时带了太医,救治了不少人,当地百姓多少有些医学认知,不曾轻信。”
他语气凝重起来:“那燕归教可恶至极!在所赠之药中掺了让人上瘾的药物,还加了使人神志不清的东西,服用之后便会听命于她们。除此之外,还派了不少美艳女子随行,四处招摇,乌烟瘴气。好在准噶尔风俗与中原不同,她们没能闹出大动静。朝瑰公主已控制了不少人。”
张廷玉继续道:“朝瑰公主已暗中控制了多名涉事人等,为首的几个,她会设法避开准噶尔耳目,秘密押送回京,交由刑部审讯。”
敦亲王愤恨道:“这些邪门歪道,倒是胆子不小。”
皇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传旨给朝瑰,让她务必小心,莫要打草惊蛇。这些人,朕要活的。”
敦亲王冷哼一声:“之前弘昼中毒那事,本王就疑心是她们干的。燕归教的信徒,一个个神戳戳的,什么圣侍、圣女,一旦认定某件事,脑子性命都不要了,一根筋似的。现在想来,怕是都被下了药或脑子有病。如今江南地界也出现了不少她们的身影,到处传教,蛊惑人心。”
皇上面沉如水。
张廷玉继续道:“皇上,摩格可汗野心勃勃,这些年一直虎视眈眈。若让他与燕归教联手,内外勾结,后果不堪设想。一旦雁鸣关破,京城便岌岌可危啊!”
皇上拿起案上那份折子:“朕何尝不知道摩格的野心?这些年忙着改土归流,京城内乱不断,一直腾不出手料理他。区区草原部落,如今也敢吃定朕了。”
张廷玉叹了口气:“皇上刚平定西北,西南又有起兵。国库与兵部的军粮年年吃紧,虽说前些日子查出了蛀虫,揪出了不少内鬼,但对军需而言,依旧是杯水车薪。摩格若此时起兵,咱们确实吃力。眼下若要再调良将,恐怕也难。各地都紧盯着京中动静,不能轻动。”
养心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隐约传来蝉鸣,一声一声,聒噪得人心烦。
皇上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用力按了按眉心。良久,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张廷玉和敦亲王,声音疲惫却坚定:“传旨给恂亲王,能拖则拖,尽量不主动开战。朝瑰那边,让她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立刻传回。至于燕归教……”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厉色:“给朕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的老巢找出来。”
“臣遵旨。”张廷玉和敦亲王齐声应道。
养心殿外,廊下。
小夏子在张廷玉和敦亲王入殿后,便识趣主动出来,此时刚吩咐宫人去粘树上的蝉。小徒弟嘴里小声嘟囔:“师父,皇上这几日是怎么了?怎么动不动就得罪,徒弟都快不知道怎么伺候了……”
小夏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压低声音骂道:“怎么伺候?把自个儿的脑袋拎在手心上伺候!”
小徒弟摸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嘴里还不忘抱怨:“这几日皇上都吃不下饭,之前还时常去永寿宫陪皇贵妃和六阿哥用膳,如今也不爱走动了。又常熬夜看奏章,眼睛都熬红了……”
小夏子叹了口气,望着养心殿紧闭的殿门,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谁说不是呢?可也没法子,前朝事儿多,太后又病着,皇上心里头烦。”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对了,莞妃那边,皇上倒是还乐意见。回头请莞妃娘娘过来,好歹劝着进些膳。”小徒弟认同点点头。
殿内,皇上的声音隐隐传出,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张廷玉,你说,朕是不是太纵容那些人了?”
张廷玉的声音平稳如常:“皇上仁厚,乃万民之福。只是有些人,不配领受这份仁厚。”
敦亲王冷哼一声:“依臣弟看,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就该一个个揪出来,扒皮抽筋!”
殿内的谈话还在继续,远处的宫道上,几个小太监抬着食盒匆匆走过,食盒上盖着明黄色的绸布,是往养心殿送的。御膳房的膳食,已经热了又热,撤了又换,却始终没能送进那道门。
小夏子站在廊下,轻轻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