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太后突然病重

作品:《眉间江山

    太后不喜圆明园的水土,接风宴后只小住了几日,便执意回宫。彼时皇上还劝过几句,太后只摆摆手:“哀家老了,住不惯这园子,还是宫里踏实。”


    谁能想到,回宫不过数日,寿康宫便传来急报。太后高热不退,一夜之间竟至咳血、神志不清。


    銮驾天刚刚明就启程,从圆明园赶回紫禁城。


    皇上面沉如水,听着太医一遍遍的禀报,手指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寿康宫内殿,药气弥漫,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太后躺在凤榻上,面色灰败,嘴唇干裂,呼吸粗重而急促,偶尔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太医们跪在榻前,额上冷汗涔涔,轮番诊脉、商议方子,却始终拿不出个主意。


    皇上坐在榻边,一言不发。恂亲王站在他身后,双目赤红,盯着榻上痛苦辗转的太后,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卫临。”皇上开口,声音沙哑,“到底如何?”


    卫临诚惶诚恐回复:“回皇上,太后娘娘年事已高,此次邪热入里,来势凶猛。若用轻剂,恐如杯水车薪,难以奏效;若用重剂……太后凤体恐怕承受不住。臣等……臣等实在两难。”


    “两难?”恂亲王猛地出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是说,太医院这么多人,竟拿不出个法子?眼睁睁看着……”


    “允禵。”皇上抬手,制止了他。


    恂亲王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不再言语。只是那双攥紧的拳,始终未曾松开。


    榻上,太后又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的帕子上,殷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皇上站起身,走到榻边,轻轻握住太后枯瘦的手。那手滚烫,干枯,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太后似有所觉,眼皮微微颤动,却睁不开眼,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皇上喉结滚动,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那只手,久久不放。


    良久,他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出内殿。恂亲王紧随其后。


    殿外廊下,夜风微凉,吹不散两人心头沉重的阴霾。


    恂亲王站在皇上身侧,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沙哑而直白:“皇兄,咱们连亲娘也能被人算计,这是朝中的老鼠,还是枕边的毒妇?”


    皇上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处沉沉的天色。


    恂亲王逼近一步,眼眶泛红,声音却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这定是人为。皇额娘为了皇兄,为了这江山,付出了多少,皇兄比我清楚。不管如何,她是咱们的生母!如今有人害她至此,皇兄能忍?”


    皇上缓缓转过头,看着他。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痛楚、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怀疑。


    “朕定将此人找出来。”他声音带着决绝。


    恂亲王看着他,良久,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袍,躬身行礼:“臣弟明日便启程回边关,替皇兄守着那头。皇额娘和孩子们,拜托皇兄了。”


    皇上看着他,微微颔首:“去吧。”


    恂亲王没有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沿着宫道走去。


    皇上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身影消失,久久未动。


    “皇上。”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皇上转身,见是太医院另一位院判额尔赫。


    额尔赫躬身行礼,声音低沉:“皇上,奴才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额尔赫抬起头,看着皇上,目光坦然:“太后娘娘此症,若迟迟不下重药,一直这样会痛不欲生。寻常法子已不奏效。奴才有一个法子,可以保下太后的性命,只是……”


    “只是什么?”


    额尔赫顿了顿,缓缓道:“只是此法需用虎狼之药,强行拔除邪毒。用药之后,太后娘娘的凤体必受大损,寿元……恐会折损。且日后需常年汤药不离口,再难如常人一般康健。”


    皇上沉默良久。殿内灯火通明,映得他面容明灭不定。他想起方才榻上太后痛苦的模样,想起那双枯瘦滚烫的手,想起她喉咙里压抑的呻吟。


    “用。”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额尔赫深深叩首:“奴才遵旨。”


    他起身,提着药箱,大步走入内殿。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里头的一切隔绝。


    皇上依旧站在廊下,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皇上回到了养心殿,坐在御案后,面沉如水。殿内烛火通明,照得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下方,两个穿着深青色服饰的人垂手而立,正是粘杆处的正副首领。


    夏承钧和另一位面白无须、神色阴鸷的太监。


    “太后病重,宫外谣言四起。”皇上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凛冽的寒意,“说什么天罚降临,子女相杀,皇上克母。”


    “这些谣言定是有人推波助澜。”皇上看向夏承钧,“你,负责宫外。给朕查清楚,近日可有人刻意散播这些流言,背后是何人指使。”


    夏承钧躬身:“臣遵旨。”随后领命告退。


    皇上转向那太监副首领:“太后这次到圆明园以及回宫之后,哪些人频繁与太后有接触,哪些人有动手的机会,给朕查清楚。”


    副首领躬身:“奴才遵旨。”


    他正要退下,皇上忽然开口:“等等。”


    皇上缓缓道:“皇贵妃,重点给朕查。”


    副首领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垂首应道:“是。”


    皇上顿了顿,继续道:“太后与皇后是血亲,皇贵妃难免有想岔了地方。希望她不要让朕失望。”他的声音平静,可那话让副首领脊背一凉。


    “还有。”皇上又道,“太后不喜的熹嫔。她,也有动手的动机。”


    副首领一一记下,再次躬身:“奴才明白。”


    他正要再次告退,皇上忽然又喊出一个名字:


    “还有皇后。”


    副首领浑身一震,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他猛地抬头,又迅速垂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奴才……遵旨。”


    皇上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头的一切。


    养心殿重归寂静。烛火跳跃着,在皇上疲惫而深沉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皇上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那轮孤月,声音极轻极轻,像是自语,又像是问那遥远的、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宜修……柔则与你身份对调的事,你当真放下了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可是你的姑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