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安家的危机解除
作品:《眉间江山》 景仁宫的请安如常进行。皇后目光扫过下首嫔妃,最终落在敬妃身上。
“近日宫中事多,本宫听说咸福宫与延禧宫之间有些误会。”皇后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敬妃,你素来稳重,泠妃如今身怀六甲,情绪难免起伏。都是宫中姐妹,不妨多担待些。”
敬妃起身福礼,面色平静:“皇后娘娘教诲的是。臣妾与泠妃妹妹并无嫌隙,不过是底下人传话走了样。泠妃妹妹身子重,臣妾已嘱咐咸福宫上下,无事不得打扰延禧宫清净。”
“如此便好。”皇后含笑点头,“后宫和睦最是要紧。”
请安散后,敬妃并未回咸福宫,而是转道永寿宫。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沈眉庄正看着一封信笺,见她进来,示意扶月奉茶。
“皇后今日这话,说得倒是漂亮。”敬妃接过茶盏,眉头微蹙,“明里劝和,实则是要把我与陵容不和的传言坐实了。”
沈眉庄将信笺放在案上,指尖轻点:“姐姐可觉得,温宜中毒一事是皇后手笔?”
敬妃沉吟片刻,摇头:“不像。若真是皇后,手段不会如此直白。况且那宫女招供得太快,破绽也多。”她顿了顿,“倒是三阿哥御花园那场戏……当时各宫姐妹几乎都在,这时机未免太巧。若说没人暗中推波助澜,我是不信的。”
“姐姐看得明白。”沈眉庄唇角微扬,“有人藏得深,皇后也乐得顺水推舟。”
她从袖中取出另一封信,递给敬妃:“前日传来消息,安府果真搜出了眼线。”
敬妃接过细看,脸色渐沉。
“除了那枚璎珞,还有陵容弟弟凌远也丢了东西,”沈眉庄指向信中某处,“一方手帕,绣工是安母亲手,角上也绣了‘安’字。”
“这!”敬妃倒吸一口凉气。
“不止如此。”沈眉庄声音平静,却字字惊心,“书房暗格里还有几封‘支持八爷’的书信。所幸安杨氏机警,发现得早,一把火全烧了。那眼线见事败,当场服毒自尽。”
敬妃握紧信纸:“好毒的手段!若这些物件流出去,安家便是大罪!”
“所以陵容的义母杨夫人出手了。”沈眉庄续道,“她以赏梅为由在杨府设宴,席间‘不慎’遗失了那方手帕。日后即便有人拿此物作文章,也可说是宴客时丢失的旧物。”
敬妃长舒一口气,仍心有余悸:“可那手帕终究是个祸患。”
“姐姐放心。”沈眉庄眼中闪过锐色,“前几日我已托夏家的人暗中探查。若我所料不差,那手帕……此刻应在欣嫔宫中。”
“永和宫?”敬妃一怔,随即恍然,“你是说,与大公主夭折一事有关?”
沈眉庄端起茶盏,轻呷一口:“若我是幕后之人,布局必求一石二鸟。即便不能立刻定陵容的罪,只要让欣嫔认定是她所为……”她放下茶盏,瓷底与案面碰出清脆声响,“一个丧女母亲的怒火,足以焚毁一切。而陵容如今身怀双胎,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窗外忽传来脚步声,扶月引着夏冬春进来。夏冬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进门便道:“找到了!”
沈眉庄示意她坐下慢慢说。
夏冬春灌了口茶,急急道:“我阿玛手下有个机灵小子,以修花匠进了永和宫。果真发现欣嫔宫中一个洒扫宫女有问题,然后他悄悄潜入猜测应该是在床底里藏着东西,宫女没事就时常守着屋内,总是朝床底看。但因着宫女屋,他也不好直接去。”
敬妃脸色发白:“这是……”
沈眉庄声音冷了下来,“怕真的如我所想了。”
夏冬春又道:“那宫女是永和宫负责照看花草的,平日能接触到各宫送来的物件。我已让我阿玛的人盯着她,暂且不动。过几日,我带人将东西偷出来。”
“做得好。”沈眉庄颔首,“此事需尽快了结。”
三日后,景仁宫请安时,沈眉庄当着众妃的面提起安陵容即将临盆之事。
“太医说。”沈眉庄向皇后欠身,“陵容怀的是双生胎,生产凶险。臣妾想着,是否该加派人手看顾?”
皇后笑容端庄:“皇贵妃考虑得是。依你看,该让谁去协理?”
“敬妃姐姐最是稳妥。”沈眉庄转向敬妃,“不知姐姐可愿操劳?”
敬妃起身:“臣妾义不容辞。”
皇后眼中笑意愈深,这后宫之中的情谊,果然皆是粉饰太平、各怀心思。若安陵容知晓,她口中声声唤着的“姐姐”,竟在她临产之时特意安排与她素有龃龉之人前来“照看”,不知该是何等神情?
心中虽掠过这般冷嘲,面上却仍是温婉端庄。她略一颔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既然如此,一应人手调配便交由敬妃安排。务须周全仔细,定要保泠妃母子平安。”
“臣妾领旨。”
消息传开,敬妃果然高调张罗起来。她从内务府调了两名经验丰富的稳婆,又选了四个手脚利落的宫女,日日演练流程,阵仗颇大。
这日午后,夏冬春带着沉芳公主往永和宫去找欣嫔。夏冬春笑嘻嘻道:“欣嫔姐姐今日气色真好。沉芳说想来看看你那只白鹦鹉,本宫便带她来了。”
沉芳乖巧行礼,眼睛却瞟向廊下鸟笼。叶澜依默默跟在身后,手中提着个小巧的竹编鸟笼,里头有只翠羽雀儿扑腾。
欣嫔自然是欢迎的,便让宫人将白鹦鹉取来,这时叶澜依手中鸟笼门扣忽然松脱,翠雀惊飞出去,直冲进一间下人房。
“哎呀!澜依姑姑,快快抓住它,莫让它跑了。”沉芳公主急呼。
“是。”叶澜依轻呼,快步追进去。
夏冬春抬手一拦,笑吟吟道:“都别忙,这儿有她就行。欣嫔姐姐,走了半日倒是有些乏了,可否上些点心润润?”
欣嫔见她这般不见外的模样,不由笑出声来:“莳妃妹妹,我就爱你这爽利脾气!快,把新制的点心茶果都端上来,可别饿着了咱们莳妃娘娘。”说着眼风轻轻一扫,“翠雀那儿不必围着了,都过来仔细伺候着。”
夏冬春扬了扬下颌,语调里带着三分娇气:“可不许慢,慢了,我可不依。”
“我也不依。”沉芳在旁眨了眨眼,学着腔调轻轻接了一句。
正殿一片欢声笑语,而叶澜依这边,房中无人,陈设简单。叶澜快速走到床边,果然床底那里有块青砖边缘的尘土痕迹略浅。她蹲下身,指尖在砖缝一抠,砖块松动。手帕和油纸包静静躺在里头。
外头传来脚步声,叶澜依迅速将物件塞入怀中,推开窗户。翠雀正落在窗棂上,她伸手轻拢,雀儿乖巧跳回她掌心。
“叶姑娘可找到了?”宫女在门外问。
“找到了。”叶澜依提着鸟笼走出,神色如常。
永寿宫中,沈眉庄看着摊在案上的手帕和毒药,沉默片刻。“处理掉。”她对抚月吩咐道。
扶月应声,将手帕丢入炭盆。火焰腾起,绢帕瞬间卷曲焦黑,而毒药则小心拿到僻静处小心销毁处理。
“这局做得实在不算高明。”敬妃蹙眉,“为何如此?”
沈眉庄凝视盆中灰烬,缓缓道:“正因为不高明,才更可怕。哪怕只是蛛丝马迹,只要让一个母亲认定为凶手,便足以摧毁理智。”她抬起眼,“或许从一开始,大公主就并非真正目标。对方要的,是让欣嫔的恨意烧向陵容,烧向七阿哥和那对未出世的孩子。”夏冬春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沈眉庄吩咐藏云:“立刻送去延禧宫,告诉陵容,隐患已除,让她安心待产。”
次日延禧宫便传来消息,安陵容胎动发作。
敬妃领着大队人马匆匆赶到,阵仗引得各宫侧目。入了延禧宫,她却将带来的稳婆宫女全数安置在偏殿,不给外出。只留两个心腹守在门外。
寝殿里早已是另一番景象。两名稳婆静候在内室,皆是杨家暗中送来的信得过之人。扶月也进了屏风内,叶澜依抱臂立在殿中守着,耳听八方。
安陵容躺在产床上,额发尽湿,双手紧紧攥着锦被。沈眉庄坐在床沿,握着她冰凉的手:“别怕,我在这儿。”
“姐姐……”安陵容声音发颤,“孩子……”
“都会平安。”沈眉庄语气坚定,“七阿哥与弘晅此刻都在在永寿宫,有藏云守着。不会有事的。”
殿外传来太监通传:“皇上驾到!”
皇上踏入延禧宫时,只见偏殿有些许吵闹,但有人守着,正殿门扉紧闭。他正要发问,门开了道缝,沈眉庄从容走出,福身行礼。
“皇上怎么来了?”她温声道,“产房血气重,冲撞了圣驾不好。”
皇上见她在此,神色稍缓:“朕听说泠妃发动,过来看看。里头如何?”
“太医说胎位正,只是双生胎耗时长些。”沈眉庄引皇上往暖阁去,“敬妃姐姐安排得周全,各司其职,皇上不必忧心。”
皇上坐下,目光却不时瞟向寝殿方向。沈眉庄亲手奉茶,说起六阿哥近日背书的事,语气轻柔,渐渐让皇上紧绷的神色松了下来。
寝殿内骤然响起嘹亮啼哭。
紧接着,是第二声。
扶月快步出来报喜:“恭喜皇上!泠妃娘娘诞下龙凤胎。”
皇上脸上露出多日未见的笑容:“好!好!传朕旨意,延禧宫上下赏半年月例。”宫人自然喜笑颜开纷纷叩谢。
消息传出,六宫震动。
延禧宫内安陵容虚弱地躺在榻上,看着身旁两个襁褓,泪光盈盈。沈眉庄为她掖好被角,轻声道:“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偏殿之中,敬妃已雷厉风行地将那几个指甲藏药、衣发间沾有活血之物的稳婆与宫女处置了。凄厉的哭饶声渐渐止息,而皇后处,依旧以头风发作为由,未曾露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