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赏花宴前的密议
作品:《眉间江山》 从翊坤宫出来,外头秋日阳光晃得人微微眯眼。沈眉庄、安陵容和夏冬春三人沿着宫道默行了一段,待离开翊坤宫范围,沈眉庄脚步一转,引着两人走向御花园更为僻静的太湖石假山后。这里流水潺潺,花木掩映,视野开阔,不易被人偷听。
夏冬春见四下无人,才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压低声音道:“总算是出来了。刚才在翊坤宫里,我连大气都不敢喘,见到她,我莫名就怂。”她想起一事,正色道,“对了,四阿哥悄悄跟我说了一嘴,他最近……好像看见三阿哥下学后,与那位重启复用的帝师,承岳大人,走得颇近。”
沈眉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伸手拂过假山旁一丛半凋的秋海棠:“嗯,弘晅前两日也跟我提过。说在上书房,见承岳大人与三阿哥单独说话,讲的都是些‘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大道理。”
安陵容轻声道:“这倒也不算出格,师傅教导学生,讲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寻常得很。”
沈眉庄捻下一片枯黄的海棠叶,在指尖慢慢揉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笑:“若他讲的真是寻常道理,自然无妨。可惜啊,他口中的‘兄友弟恭’,可是当年那位‘废太子’,还有……‘八爷’。”
“什么?!”夏冬春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安陵容也倏然转过头来,脸上血色褪了几分,低呼道:“他疯了不成?!这话也是能随便提的?”
沈眉庄将碎叶丢入溪流,看着它们被水卷走,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寒意:“弘晅那日与弘安、弘壤玩闹,躲到了上书房那张巨大的书案底下,一时未被宫人寻到。恰好,三阿哥领着承岳大人进来议事,两人以为屋内无人,说话便少了几分顾忌。弘晅听得一清二楚。”她顿了顿,补充道,“那番关于废太子与八爷如何‘友爱兄弟’、却‘时运不济’的感慨,倒不是承岳大人亲口所言,而是……承岳大人身边一个瞧着极不起眼的贴身小厮,在承岳离开后,‘随口’对三阿哥嘟囔的。”
夏冬春听得心惊肉跳:“这…………要不要想法子提醒一下三阿哥?哪怕透点风给他身边人也好?”
安陵容立刻摇头,神色凝重:“夏姐姐,万万不可。他人之事,尤其涉及这等敏感旧事,贸然插手,极易引火烧身。再说,”她声音冷了些,“废太子与八爷之事,早已盖棺定论。若三阿哥连这点分辨能力都没有,听了旁人几句‘感慨’便当真,甚至蠢到去皇上面前求情或辩白,那也真是枉读了这些年的圣贤书,枉为人子了。这样的人,救下来,日后只怕也是兄弟们的拖累,何苦来哉?”
夏冬春想了想,觉得有理,但眉头依旧紧锁,显然对承岳此举深感不安。她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说起前朝,我兄长夏承钧,你们知道的,前些日子接了夏邑的职,调去了……粘杆处。”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耳语,“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前两日我在宫中甬道上偶然遇见他,他趁着左右无人,匆匆跟我说了几句。”
沈眉庄和安陵容都凝神细听。
“他说,前朝和市井坊间,近来开始有些不太好的苗头,隐隐有……‘捧杀’四阿哥之意。”夏冬春脸色不太好,“起初只是拿四阿哥与慎贝勒、果郡王这些年轻宗室比,说四阿哥办事更沉稳。后来不知怎么,竟渐渐有人拿他与驻守准噶尔边境的恂郡王、还有任军机大臣的敦亲王做比较了!兄长说,皇上听到这些议论后,很是不悦。家里人让我和四阿哥最近务必低调再低调,恐怕……是有人故意要使坏。”
她愁眉苦脸地继续道:“兄长还提醒我,说四阿哥的婚事,若岳家势力太盛,未必是福。将来……恐怕连我这个养母和夏家都容易受掣肘。他让我,这事儿看看热闹就行,千万别往前凑。所以啊,弘历跟我说他中意富察家的格格,我这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富察氏……那可是满洲数一数二的大姓啊!这、这……”
沈眉庄静静听完,沉吟片刻,道:“正因如此,我们才不能干等到正式选秀。到那时,一切名分初定,再想插手就难了。所以方才在翊坤宫,我才提议让华贵妃设法办一场赏花宴。若能请动太后娘娘也到场,皇上多半不会阻止。”
夏冬春仍有疑虑:“可太后近来凤体违和,对这类饮宴聚会兴致不高,未必肯来。”
沈眉庄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笃定:“若是寻常赏花,太后或许懒得出面。但若事关弘明、弘春的婚事……太后她老人家,一定会来的。”她看向夏冬春,正色道,“只是,有些话,需得由你带给四阿哥。我如今身份,不便与他直接来往过密,皇上颇为忌讳。”
夏冬春连忙点头:“好,我一定带到。”
沈眉庄走近两步,附在她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夏冬春边听边点头,神色逐渐变得严肃。
交代完毕,夏冬春忍不住抱怨道:“说起来也真是,三阿哥、四阿哥年纪都不小了,可至今连个贝子都没封上,还是光头阿哥。连弘明兄弟、弘壤他们都有了爵位……这面子上,也太难看了些。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
安陵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慎言,转而看向沈眉庄:“眉姐姐,你交代的事,我办妥了。中秋宴次日我就去敬妃姐姐那儿坐了坐,话已经递到了,她也点了头,说后续若有必要,她会从旁配合。”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那我们便分头行事吧。皇上那边,晚些时候我主动过去伺候笔墨,想必……皇上也会问起今日翊坤宫相聚之事。”她看向沈眉庄,意有所指。
沈眉庄会意,颔首道:“我也该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了。有些话,总得寻个合适的机会说。”
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再多言,各自整理了一下仪容,便从假山后转出,向着不同的方向,分头离去。
秋日御花园的阳光依旧明媚,风过处,桂花香浓得化不开,却掩不住这宫墙之下,日渐紧绷的无声硝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