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玉燕子簪

作品:《眉间江山

    钮祜禄·望舒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还未施粉黛的脸,眉眼清丽,皮肤透着少女特有的光泽。她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妆台上那支羊脂玉簪。


    簪子通体莹白,只在簪头精雕着一只展翅的燕子,燕首微昂,羽翼舒展,正朝着上方一轮浅浅的月轮飞去。雕工极细,连燕子翅膀上的绒羽都根根分明。


    “格格,今儿梳什么髻?”贴身丫鬟拿着梳子,轻声问道。


    望舒回过神,目光从玉簪上移开:“就梳寻常的小两把头吧,不要太繁复。”


    贴身丫鬟应了声,手指灵活地在望舒发间穿梭。她梳头的手艺是府里最好的,不多时,一个精巧的小两把头便梳成了。另一个丫鬟端来妆盒,打开来,里头各色胭脂水粉、珠花簪钗整齐排列。


    望舒的目光扫过那些金银珠翠,最后落在手上的那支玉簪上。


    贴身丫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会意地笑了笑。她小心地取过玉簪:“格格今日要戴这支?”


    “嗯。”望舒轻轻点头。


    玉簪仔细地被插入发髻右侧。望舒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贴身丫鬟也笑了,两人目光在镜中交汇,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珠帘轻响,一位妇人走了进来。


    “额娘。”望舒站起身,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迎了上去。


    钮祜禄夫人握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头:“不错,浓淡相宜。”她伸手替望舒正了正发间的玉簪,指尖在燕子翅膀上轻轻一点,“这支簪子,倒是衬你。”


    望舒顺势挽住她的胳膊,亲昵地靠了靠:“额娘怎么亲自过来了?”


    “来看看你收拾妥当了没有。”钮祜禄夫人说着,转头看向丫鬟,“东西可都备齐了?”


    丫鬟赶紧福身:“回夫人,都备齐了。格格今儿要带的礼、备换的衣裳、还有各色打赏的荷包,都已装车了。”


    钮祜禄夫人点点头,又看向望舒:“马车已经在二门外候着了。今儿是瑚锡哈理老夫人的寿宴,难得他们全家都回京了,咱们得早些过去。”她拍了拍女儿的手,“不要再打扮了,如今这样正好。走吧。”


    望舒眼睛亮了亮:“瑚锡哈理夫人也回京了?”


    “你这孩子,”钮祜禄夫人假意板起脸,眼底却满是笑意,“心心念念就只有你义母?有了她就不要额娘了?”


    “哪里呀,”望舒挽着额娘往外走,声音又软又甜,“额娘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位的。只是义母……到底是当年保下我的恩人。若没有她,女儿怕是没法平平安安出生,也没法陪着最爱的额娘了。”


    这话说得嘴甜,钮祜禄夫人听了,心里又暖又酸。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女儿光洁的额头:“就你会说话。”


    母女俩说笑着出了暖阁,穿过两道回廊,到了二门外。两辆青幄马车已经候着了,车夫见主子出来,赶紧摆好脚凳。钮祜禄夫人先上了头一辆,望舒扶着丫鬟的手上了后一辆。车帘放下,马蹄声“嘚嘚”响起,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向着瑚锡哈理府驶去。


    瑚锡哈理府今日张灯结彩,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因着老大人重新被启用,又担任了阿哥们的师傅,往日门庭冷落的府邸,如今竟是宾客盈门。


    府门外接待的是旁支的几位侄子,个个穿着崭新的袍子,脸上堆着笑,迎送着往来的客人。府内更是热闹,女眷们由丫鬟引着,穿过垂花门,进了内院的花厅。


    花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各府的女眷们三三两两地聚着说话,丫鬟们捧着茶点穿梭其间。主位上,瑚锡哈理老夫人正含笑与几位老诰命说话。她身边坐着一位妇人,眉眼温和,正是瑚锡哈理夫人。


    钮祜禄夫人带着望舒一进来,厅里便静了一瞬。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望舒身上。这位钮祜禄家的小格格,在京中贵女圈里是出了名的才貌双全。今日她穿着浅碧色衣裳,发间那支白玉燕子簪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人越发清丽脱俗。


    瑚锡哈理夫人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她先与钮祜禄夫人见了礼,两人客套了几句,这才转向望舒。


    “望舒给义母请安。”望舒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抬起头时,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许久未见义母,心中甚是挂念。”望舒行礼时,身旁的丫鬟也兴高采烈跟着行礼。


    瑚锡哈理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眼里满是喜爱:“长高了,也更俊了。”她转头对钮祜禄夫人笑道,“妹妹真是好福气,养出这么个可人儿。瞧瞧这通身的气派,这眉眼间的灵气,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钮祜禄夫人谦逊地笑着,嘴上说着“过奖”,眼底的自得却藏不住。


    就在钮祜禄夫人三人交谈的这一刻,有一道身影静默得几乎要融进她身后的那扇屏风里。


    在瑚锡哈理老夫人后方,安静地立着一个少女。她微微垂着眼,姿态是一种近乎刻板的恭敬。即便厅中因钮祜禄母女的到来而泛起细微的骚动与低语,她也未曾像旁人那样抬眼张望,只是那扶着椅背的、纤细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这便是瑚锡哈理府上那位特殊的格格,老大人膝下唯一的子嗣。她是在全家被先帝流放途中出生的格格,家族几度浮沉,抄家、流放、起复,再流放,再启用,她便是跟着这般颠沛度过了懵懂年华,直至近年才随着祖父回京。她长得像极了瑚锡哈理夫人,但风霜磨去了她身上可能曾有过的娇气,只留下一种过于早熟的沉寂。规矩是好的,那种“好”甚至到了有些拘谨、近乎失去鲜活气的地步。


    钮祜禄夫人的目光在掠过瑚锡哈理夫人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身上。她似乎感受到了视线,缓缓抬起头,迎上钮祜禄夫人的目光。她极标准地对钮祜禄夫人颔首致意,随即又将眼帘垂下,恢复了那副凝视地面的姿态。


    钮祜禄夫人也仅是点了点头,目光便毫不停留地转向了热情的瑚锡哈理夫人,脸上绽开了适宜的笑容。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瑚锡哈理夫人忽然压低声音:“妹妹,我带望舒去见见我们家老爷子。他前儿还提起,说望舒这回选秀……有些话要嘱咐。”


    钮祜禄夫人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只含笑点头:“那敢情好。正好我也该去给老夫人拜寿了。”她转向望舒,“你随义母去,要好好听承岳大人的教诲。”


    “女儿晓得。”望舒乖巧应下。


    瑚锡哈理夫人又与厅中几位夫人打了招呼,这才领着望舒出了花厅,沿着回廊往后院走。一路上遇见不少女眷,都纷纷驻足行礼问好。瑚锡哈理夫人——应着,脚步却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