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紧绷了数日的面容,终于舒缓下来。他刚要将锦帛收起,书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郭嘉一脚迈了进来,他目光一扫,就定格在荀彧手中的锦帛上,随即,那张俊逸的脸上便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荀彧收信的动作一滞,他抬起头,审视地看着郭嘉,眉头缓缓皱起。


    “郭奉孝,你来的可真巧啊?”


    “是吗?”郭嘉却像是没听出其中的讥讽,他大步走到案前,毫不客气地坐下,“我这是,和阿衍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荀彧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意思不难理解,但从郭嘉嘴里说出来,就格外刺耳。


    “哦,这个词是阿衍教我的。”郭嘉解释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炫耀,“意思是,我与他,心意相通。”


    荀彧合上竹简,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不再看他。


    “我不是要问你意思。”


    他发现,和郭嘉多说几句话,自己苦修多年的养气功夫,便会荡然无存。


    郭嘉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


    “文若兄,两年不见,你这脾气,见长啊。”


    说完,他起身,潇洒地一甩衣袖,留给荀彧一个背影。


    “明日辰时,城门见。”


    翌日,天刚蒙蒙亮。


    颍川东城门下,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玄衣端方,一个青衫洒脱。


    两人谁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远方的官道,气氛诡异。


    街角的酒楼二层,临窗的位置。


    戏志才给自己倒了杯温酒,看着楼下那两个如同门神般的家伙,忍不住摇头。


    “傻不傻。”


    他扬声招呼:“奉孝,文若兄,上来喝一杯暖暖身子!那车队,没这么快到!”


    两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迈步走上酒楼。


    戏志才给两人满上。“急什么?人总是会到的。”


    郭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窗外那条通往远方的路。


    他没有回答。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


    他等得够久了。


    酒杯被他捏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晨雾散去,骄阳升起。


    官道上,行人渐多。


    每一辆经过的马车,每一个出现的黑点,都会让郭嘉的身体瞬间绷紧。


    然后,又在看清之后,无声地松懈下来。


    戏志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端起酒杯,遮住了唇边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的细缝,在晃动的车厢内投下一道跳跃的光斑。


    车队行进平稳,离家的路,总是比来时更显顺畅。


    荀谌坐在荀衍对面,他看着幼弟那张比两年前更显清减的脸,开口道:“回到颍川,你便安心休养。族中与郡里的事务,有我与文若。”


    荀衍捧着一杯温茶,点头应下:“都听大兄的。”


    “颍川这两年,变化不小。”荀谌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刘翊走了,如今的太守姓王,是西园花钱买的官,手段比刘翊更贪。”


    “哦?”荀衍抬眼。


    “他上任第一件事,便是清剿刘翊旧部。”荀谌的指节在膝上轻轻敲击,“当初你与奉孝募来的那两千五百人,他接收之后,借清剿山匪的名义,打散了我们安插的什长、伍长,换上了他自己的人。如今,那支兵马,已扩充至五千之数,尽归他一人掌控。”


    荀谌以为会看到幼弟惊讶或忧虑的神情。毕竟,那是他们荀家耗费心力拉起来的第一支武装。


    可荀衍的脸上,平静无波。他只是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我知道。”


    荀谌的动作停住了。


    “你知道?”


    “嗯。”荀衍抿了一口茶,“王太守上任三月,便以军械老旧为由,向城中大户摊派钱粮。去年冬,又借口防务吃紧,强征了近千民夫修缮武库。他新提拔的那个军侯,是他内侄,嗜赌好色,并无将才。这些事,我都知道。”


    荀谌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审视。


    这些郡中秘闻,连他都是通过族中安插在府衙的眼线,才陆续得知。阿衍这两年在济南,整日与田亩庄稼为伍,是如何知晓千里之外的颍川内情?


    “郭奉孝告诉你的?”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那个人。


    “是。”荀衍答得坦然,“奉孝兄长,一月一封信。颍川风吹草动,我从未错过。”


    荀谌沉默了。


    一月一封。


    他与文若之间,因家族事务往来,书信也不过两三月一次。


    他看着眼前这个过分聪慧的弟弟,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感受。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兄长的告诫:“你与奉孝交好,我不反对。但你们联系,竟比我与文若还要频繁?若非山高路远,信使往来不便,你们是不是还打算一日一信?”


    荀衍垂下眼帘,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


    他心中嘀咕:大兄,你真相了。一月一信,那是信使的极限,可不是我与奉孝兄长的极限。若是如后世一般有手机,那考验的,恐怕就是谁的电量先耗尽了。


    “奉孝此人,才华冠绝颍川,人品亦无大碍。”荀谌见他不语,以为他听进去了,便继续劝导,“只是他行事太过不羁,恃才傲物。你性子沉稳,万不可学他那套做派,失了我们荀氏子弟的风骨。”


    话音刚落,车厢一侧传来一声轻咳。


    隔着一层布帘,传来父亲荀绲略带疲惫却依旧温和的声音。


    “友若,此言差矣。”


    荀谌立刻正襟危坐:“父亲教诲。”


    “年轻人,有才有德,此时不傲,更待何时?”荀绲的声音缓缓传来,“难道要让他像你一般,小小年纪时,便活得像个老成持重的小老头吗?那还有什么意趣。”


    荀谌被父亲说得面上一红,呐呐不能言。


    荀衍在一旁听着,唇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一边点头,对兄长做出受教的模样,一边在心中默默赞同父亲的话。


    就在此时,车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外面传来仆役兴奋的呼喊:“到啦!看到颍川的城门了!”


    荀衍的心,猛地一跳。


    他一把掀开车帘。


    熟悉的城郭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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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间撞入眼帘。


    而在那高大的城门之下,人群之中,一道身影,尤为醒目。


    那人着一身竹青色的长衫,衣袂飘飘,身形挺拔。两年未见,他的轮廓似乎更加明晰,少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独属于成年男子的从容气度。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成了周遭一切景物的中心。


    荀衍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荀谌刚刚说过的所有话,要稳重,要有风骨,要有荀氏子弟的仪态……


    顷刻间,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停车!”


    荀衍一声断喝,不等马车完全停稳,便灵巧地跳了下去。他几步冲到一旁的护卫身边,翻身夺过对方的马缰。


    “阿衍,你做什么!”荀谌大惊,也跟着探出身来。


    可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


    荀衍双腿一夹马腹,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冲破了缓慢行进的车队,朝着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纵马飞奔而去。


    荀谌的喝止声被淹没在滚滚的车轮与马蹄声中。


    车厢里侧传来父亲荀绲疲惫的询问:“友若,何事喧哗?”


    母亲张氏温婉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老爷,莫不是阿衍瞧见文若了,心里头高兴,急着去见兄长呢。”


    荀谌面色铁青地缩回车里,发出一声冷哼。


    文若?


    只怕那小子的眼里,压根就没瞧见文若的影子。


    官道尽头,烟尘弥漫。


    马儿在郭嘉面前三步之遥处,被骑手用一个漂亮的动作勒停。


    荀衍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显然已经走出了阴影。


    他径直走向荀彧,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兄长,我回来了。”


    两年风霜,似乎让这个弟弟长大了。荀彧心中百感交集,刚想伸手去扶,一只手却比他更快。


    郭嘉上前一步,自然地托住荀衍的手臂,阻止了他下拜的动作,语气熟稔得仿佛两人昨日才见过。


    “阿衍,你我之间,何须多礼。”


    荀彧扶了个空的手,僵在半空。他抬眼,目光冷冽地射向郭嘉。


    “郭奉孝,怎么哪里都有你?”


    郭嘉像是没听见,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荀衍身上。


    而荀衍,也顺着他的力道站直了身体,身形微不可察地向郭嘉那边靠了些许,目光终于落在那长清俊的脸上。


    “奉孝兄长瘦了。”


    “彼此彼此。”郭嘉的指尖在他手臂上轻轻一捏,随即松开,“济南水土,看来不怎么养人。”


    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视,交谈,将一旁的荀彧衬得像个外人。


    荀衍似乎也意识到不妥,他转回头,重新面向荀彧,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兄长,我这两年在济南,试着改良了几样种子,收成尚可。”


    这确实是荀彧关心的事。他压下心中的不快,神色缓和了些:“是何良种?得有多少?”


    荀衍正要开口,身旁的郭嘉已经接过了话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粟米三种,麦种两种,豆种四样。优选出的种子,约莫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