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来财29
作品:《房东和她的房客们》 老狸花在三号楼院门口叫的时候,是早上七点。
那叫声不对劲。
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喵嗷”,也不是催喂食的短促调子——是拖得很长的、一声接一声的哀叫,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两脚兽!”它仰着头,冲着三楼的窗户喊,“疤脸出事了!快下来!”
四楼的窗户先推开。
王姐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了一眼。
这时,小黑突然从窗台窜出来——那道黑影像箭一样射出去,四爪在空中乱蹬了两下,“啪”地落在二楼窗户的雨棚上,又往下一跳,稳稳落在地面。
“啊——!”
王姐不由得尖叫一声。
她急忙扒着窗台往下看——
小黑已经站稳了,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头也不回地往院门口跑。
王姐愣了两秒,探出半个身子,冲楼下喊:“小黑!你干啥玩意儿!”
院门口小黑露在里面的那截尾巴尖儿没动。
王姐只能无奈的嘟囔了一句“还跟我装听不见……”,“刷”的一声把窗户关上了。
三楼的窗户接着打开。
李琳披着外套往下看。早晨的光从巷子口斜斜切进来,老狸花已经蹲到院子里面,仰着头,朝她这个方向叫。
看见她露头,它站起来,“喵嗷喵嗷~”的叫唤。
“快点!”它仰起头,尾巴尖用力一甩,“出事了!”
李琳把外套扣子系上,转身下楼。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刚走到二楼拐角,一道黑影从下面窜上来
——是小黑。
它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楼道里亮得像两颗小灯泡。它围着她脚边转了一圈,喉咙里滚出一串急促的“喵喵喵”,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快啊,你怎么那么慢。”然后扭头往下跑。跑两步,回头看她一眼,再跑两步,再看。
它四只爪子踩在水泥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那小小的黑色背影绷得紧紧的,像一支蓄满力的箭。
院门口,老狸花已经站起来等着了。
看见李琳出来,它转身就往巷子里走。走得很快,尾巴不像平时那样懒洋洋地拖在身后,而是高高翘起,尖端微微颤抖……
小黑跟在它旁边,也是同样的步态。两只猫一前一后,像是给她带路,又像是在催促——快一点,再快一点。
李琳跟在后面,没问。
巷子里的晨光还软软的,照在老狸花斑驳的皮毛上。它每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然后继续往前走。
“就在前面。”老狸花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疤脸……流血了,好多血。”
小黑的耳朵倏地往后转了一下,脚步更快了。
它们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半塌了的六号屋,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疤脸窝在最里面的墙角,身子缩成一团。它身上的毛乱糟糟的,沾着泥和已经干涸的黑红色血块。
最刺眼的是后腿那道伤口——皮肉翻着,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的碎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它听见动静,抬起头。
那双黄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着,但不像平时那样锐利。它看着李琳,想站起来,前爪撑了一下,后腿却使不上力,又趴了回去。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呼——”。
李琳蹲下来,没动。
“你受伤了。”她说,“得去医院。”
疤脸看着她,耳朵往后压平。那道从眉骨划进耳根的伤疤在昏暗里格外清晰,像一道永远好不了的裂痕。
李琳伸出手。
疤脸的身体立刻绷紧,后腿在地上蹬了一下,想往后缩,但墙角就那么点地方,它缩不进去。它张开嘴,露出尖牙,又发出那种低沉的警告声。
李琳把手收回来。
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低头看着蹲在那儿的小黑。
“小黑,”李琳说,“你爸爸得去医院。它不让我碰,你得让它自己进那个箱子。”
小黑仰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它听得懂你的意思。”李琳说,“你跟它比划。”
小黑眨了眨眼睛。
李琳没再说什么,快步走回三号楼。
她从阳台上翻出那个蓝色的航空箱。
那箱子以前老狸花和小黄猫用过,她洗干净了,一直放在那儿。她拎起来,又快步走回六号屋。
疤脸还在那个墙角,姿势都没变。
小黑还蹲在门口,但姿势变了——它不再是蹲着等,而是站着,耳朵朝屋里转着,像在听什么。
李琳把航空箱放在地上,打开门。
小黑看了她一眼,然后钻进屋里。
“你自己进去。”李琳对疤脸说,“我不抓你。”
疤脸看了一眼那箱子,又看着她,没动。
小黑走到航空箱旁边,探头进去闻了闻。然后它回过头,走到疤脸身边,用脑袋拱了拱疤脸的下巴。
疤脸没理它。
小黑又拱了一下。
疤脸还是没动。
小黑绕到它身后,开始舔它后背上沾血的毛。一下,一下,很轻,很慢。它一边舔,一边从喉咙里滚出细细的“喵呜”声,像在说什么。
疤脸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它睁开眼睛,看了小黑一眼。然后它撑着前爪,慢慢站起来。后腿落地的时候,那道伤口又渗出一股血,滴在地上。
它一步一步走向航空箱。
走到门口,它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小黑蹲在旁边,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轻轻“喵”了一声。
疤脸把头低下去,钻进航空箱,在里面的旧毛巾上趴下来。尾巴圈住脚,眼睛看着箱子外面,看着小黑,看着李琳。
李琳轻轻关上门,扣上锁扣。
小黑站起来,走到航空箱旁边,把鼻子凑到铁丝网上,轻轻碰了碰。疤脸在里面抬起头,也把鼻子凑过来,隔着铁丝网碰了一下。
李琳拎起航空箱,往外走。
小黑跟在后面,一直跟到巷口。
李琳停下来,回头看着它。
小黑蹲在巷子中间,尾巴圈着脚,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亮的。
“你回去。”李琳说。
小黑没动。
李琳没再说什么,拎着箱子继续往前走。
---
镇上那家宠物医院的门刚打开不久。
刘医生正在给一只橘猫喂药,药片裹在营养膏里,橘猫吃得吧唧吧唧响。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
拎着航空箱进来的人,刘医生认识。
李琳。
年前去石陂村做公益绝育的时候,她一直在旁边帮忙,话不多,手底下却很稳。
——那种稳不是装出来的,是天生干这行的料。再凶的猫到她手里,三两下就消停了。他还开玩笑说这姑娘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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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不干兽医可惜了。
他又看了一眼航空箱里那只趴着的猫。
黄灰黑花斑,粗骨架,额顶一道斜长的伤疤从眉骨划进耳根。
刘医生愣了一下。
——这只猫?
他把橘猫递给旁边的护士,站起来走过去。蹲下来,隔着铁丝网往里看。箱子里的猫没动,只是眼睛跟着他的手移动,黄绿色的,在灯光下亮得有点扎眼。
“怎么伤的?”
“不知道。早上发现的。”
刘医生打开航空箱的门,蹲下来,没有立刻伸手。
疤脸缩在最里面,身体绷紧,那双黄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喉咙里滚出低沉的警告声。耳朵压平成飞机耳,后腿蹬着箱壁——那是随时准备拼命的姿势。
刘医生看了几秒,直起身。
“得麻醉。”他说,“它这状态,我碰不了。”
李琳点头。
刘医生转身去准备麻药。针管抽好药水,递给李琳。
“你试试。它认你。”
李琳接过针管,蹲下来。她没有伸手去抓疤脸,只是把针管伸到航空箱门口,让它看见。
“疤脸。”她喊了一声。
猫的耳朵动了动,但身体还是绷着。
李琳慢慢把手伸进去。很慢,慢到疤脸有足够的时间反应——咬她、抓她、躲开。
但它没有。
它只是盯着那只手,身体在发抖,但没有动。
李琳的手指碰到它后颈的皮毛时,它猛地一缩,但李琳的手没追,只是停在那儿。
过了几秒,疤脸慢慢把身体放松了一点。
李琳的手落下去,针头刺进皮肤。猫的身体又绷紧了一瞬,但很快软下来——麻药起效了。
它闭上眼睛,下巴搁在前爪上。
刘医生这才伸手,把它从航空箱里抱出来。猫软软地趴在他手里,像摊开的水。
“行了。”他说。
刘医生先翻了翻它的眼皮,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对光没反应。又捏了捏后腿的肉垫,没缩——痛觉也消失了。
“麻到位了。”他嘟囔了一句,拿起听诊器在疤脸胸口贴了几秒,然后才去看那道腿上的伤。
他先用剪刀把伤口周围的毛剃干净,露出皮肉。毛一剃掉,伤口的样子就全出来了——一道四五厘米长的口子,皮肉翻着,边缘不整齐。
刘医生用镊子轻轻扒开伤口往里看。
“啧。”
旁边的小护士探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里头比外面深。”他用镊子指了指,“咬的,犬齿扎进去之后还甩头了,皮下组织撕裂得厉害。”
他继续清理伤口周围的污血,用棉球蘸着生理盐水一点一点擦。擦干净了,才直起腰。
“这伤不轻。”他头也没抬,手上换了个器械,“伤口深,得缝。耳朵那道也缝几针。”
李琳点头。
“做吧。”
小护士递过来一张纸,上面记着刚量的体温。
“38度6,还行,没发烧。”
刘医生应了一声,开始准备缝合。针线穿好,他俯下身,又看了一眼那只猫。
网上那条视频他刷到过,一打四,完胜,评论区全是“猫哥威武”。
十天前和动保组织一起去石陂村做绝育,他还想着能不能抓住这位村霸——结果连影子都没见着。
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见面。
他摇摇头,一针扎进皮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