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来财11

作品:《房东和她的房客们

    市区的夜晚比石陂村喧嚣得多,霓虹灯光透过工作室巨大的落地窗,在还未完全收拾好的设计图纸和建材样品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李欢将最后一份供应商报价单塞进文件夹,向后深深靠进人体工学椅里,脖颈僵硬得像是生了锈。


    她闭着眼,指尖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整天连轴转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来——敲定最终设计方案、和难缠的建材商锱铢必较、面试了几个眼高手低的应聘者、还得反复核对老宅改造的消防报批材料……


    手机在桌面上嗡嗡震动。她瞥了一眼,是赵洛莎的号码。拇指划过接听,闺蜜元气十足又带着点戏谑的声音立刻冲散了满室寂静:


    “李大设计师,还在工作室修仙呢?都几点啦……”


    李欢连眼皮都懒得掀,对着空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声音像被抽干了力气:“别提了……刚搞定,现在感觉整个人是空的。”


    “啧,这怨气,隔着电话都能听见。”赵洛莎在那头轻笑,带着了然,“新手设计师第一单,被社会毒打了吧?”


    “工作再毒打也是明枪。”


    李欢终于睁开眼,视线涣散地落在天花板上,长长地、郁结地吐出一口气,“真正让我身心俱疲的,是我爸扔给我的那个‘难题’——


    我那个堂姐,超级琳。”


    “超级琳?”


    赵洛莎显然还记得这个李欢提过几次,户口升级的养姐,


    “她又怎么了?你还要和她打交道?”


    “毕竟是我嫲嫲养大的,不能不管……”


    李欢的声音低了半度,带着一丝无法推脱的无奈。


    可紧接着,那语气就像拧开了宣泄阀,语速陡然拔高,混杂着浓重的疲惫与近乎荒诞的激动:“但洛莎,我真服了我爸,他自己沟通不了,就干脆把这个‘难题’移交给我!


    美其名曰‘你们都是年轻人好沟通’,‘你见识多带带她’……


    带?


    我怎么带?


    我每天睁眼就是工作室的人工、招聘、团队磨合,闭上眼梦里都在想装修方案!


    第一个单子还要拍视频做成宣传样板。


    我这边焦头烂额,那边还要手把手教一个同龄人,认识这个社会潜在运行规则!”


    她越说越气,甚至坐直了身体,仿佛赵洛莎就在面前:


    “我为了这个破工作室,一个月多月没睡过整觉。结果呢?还得抽空操心她那一堆匪夷所思的破事!


    心累,真的,比连续加三天班还心累!”


    赵洛莎在电话那头安静听着,她知道李欢这是真憋狠了,需要倒垃圾。“具体又是什么事,让我们李大小姐这么破防?”


    “先说个开胃小菜。”李欢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冰水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那股无名火,


    “你知道我发现什么了吗?


    她!


    居然


    在我家那栋等着翻新的老宅院子里,养了两只流浪猫!


    不是那种路过随手丢点吃的,是正经给搭了窝!用旧玩偶和破毛巾,还挺讲究。


    每天定点去送饭,我去勘察场地的时候正好撞见,她蹲在那儿,摸着猫,轻声细语地跟猫说话——


    我的天,我跟她认识这么多年,都没听过她用那种语调跟我说过话!”


    她模仿着当时李琳那副专注又柔和的神情,随即换回自己抓狂的语气:“这还不算,她居然一本正经地提醒我,正式装修的时候噪音大、灰尘多,要我提前通知她,她好把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洛莎你听听,这措辞!‘转移’!”


    赵洛莎被逗笑了:“这不挺有爱心的嘛?压力大的时候,小动物确实是很好的情感寄托。”


    “有爱心?”


    李欢嗤笑一声,“她根本不是那种会养猫的人!


    我跟她认识这么多年,她连盆年桔都不养,更别提带毛的活物了。”


    “就她那性格——嫌掉毛、怕收拾、嫌麻烦、怕担责任。


    宠物?


    她躲都躲不及。


    结果现在呢?


    两只流浪猫,她又是安置又是转移,比上班打卡还积极。你说怪不怪?”


    她顿了顿,语气微妙地拐了个弯:“而且,她一个失业好几个月、口袋里没几个子儿的人,替两只野猫操这份心?”


    她想起老妈私下透露李琳那每个月一千二的管理员工资,很想再吐槽两句,穷成那样,自己生活费能不能搞定都成问题,还搞哪样的爱心?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就李琳挣那点钱她都不好意思跟闺蜜说。


    “好,没钱还养流浪猫这事儿我姑且忍了。那我再说件能让你彻底明白她脑回路的事。


    我不是帮她处理了一笔家里给她的金子吗?


    现在涨了不少,值一百多万。


    我费劲吧啦联系金店,盯着走完所有流程,最后钱到她账上了。你猜猜,这位李琳小姐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开心?毕竟对她来说是笔巨款吧。”赵洛莎猜。


    “惊是有,喜一点没看出来!”


    李欢的声音因为激动甚至有点劈叉,“她第一反应是纠结这钱‘该不该拿’!


    尤其是增值部分,她说那是长辈眼光好、运气好,不是她该得的!


    我当场差点心梗送医!


    我跟她讲法律,讲这钱从权属上清清楚楚就是她的;讲情理,讲这是长辈特意留给她的心意;讲现实,讲她有多需要这笔钱立足——


    “结果呢?”李欢长长吐了口气,像是要吐出胸口的憋闷,“她就垂着眼,声音轻得跟蚊子似的,说:‘我知道你说得都对,可是阿欢……我心里还是过不去。’”


    “我当时真的……”李欢往后靠进沙发,抬手遮住眼睛,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无力感,“作为项目经理,我最怕遇到的就是需求不明确的甲方。


    现在我发现,比需求不明确更可怕的,是当事人自己拒绝承认需求的存在。”


    电话那头的赵洛莎沉默了两秒,忽然用一种若有所思的语气说:


    “欢欢,你说……她会不会是装的啊?


    现在不是很流行十六人格分析吗?


    你堂姐她会不会是那种……


    赵洛莎隔着手机在查询,键盘声在手机那头“哒哒”作响,


    “就是那种INFJ人格——


    表面清纯无害,不食人间烟火,其实心里门儿清,就是等着别人把肉喂到嘴边,还得求着她吃,最后好处她拿了,名声也赚了,纯白无瑕。


    高端绿茶那种?”


    李欢听了,反而像是被戳中了某个更加无奈的笑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干笑:“哈!要是那样,我反倒轻松了。


    至少那说明她是个‘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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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懂算计,有目的性。我可以用对付‘正常人’的方法和她沟通。


    可问题就是——她不是啊!”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掺杂着无力与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怜惜:


    “她是真的就这么想,也是真的会这么做。


    你让她去算计,去耍心机,她没那个脑子,更没那个本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某种认知层面的挫败:“我现在算是有点明白我爸的‘险恶用心’了。


    他哪里是让我‘教’她什么人情世故、利益往来?


    这根本不是教不教的问题。


    这是我们俩——不,是她和这个世界大多数人——底层世界观的根本冲突!”


    “我跟她讲利益,她跟你讲感情——不是那种用来交换的利益感情,就是朴素的、甚至有点过时的‘人情’和‘乡村观念’。


    我跟她讲规则,讲合同,讲流程合法合规的重要性,她忧心忡忡地问这样会不会‘不合规矩’,会不会给亲戚‘添麻烦’


    ——她脑子里的‘规矩’跟我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跟她讲最现实、最赤裸的生存压力,讲没有钱没有事业在这个社会寸步难行,她好像听懂了,又好像完全没听进去,活在一个被她自己简化过的、真空一样的道德逻辑里。”


    李欢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着满满的挫败感:“跟她说完,我脑仁都在疼,简直想抓住她肩膀把她摇醒。


    可有时候吧,看着她就那么无辜的看着你……”


    “就像把一个根本不该放在现代丛林里的生物,硬生生丢进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关键是她还挺信奉我嫲嫲教给她五六十年代老人家的那一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李欢的声音低了下去,透出浓浓的无奈:“可我能怎么办?我爸把这‘重点保护对象’移交给我了,我能真袖手旁观,看着她一头撞在南墙上?


    但管吧……每次交流都像在跨服聊天。


    不,比那还累。


    至少跨服聊天你知道是信号问题,而她,是在根本上质疑你这套信号系统的存在意义。”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里没什么欢快,只有透支感:“我现在白天在工地和工作室连轴转,是物理层面的累。


    跟她打交道,是认知层面的全面耗竭。


    两面包夹,我觉得我离羽化登仙也不远了。”


    赵洛莎听完这信息量爆炸、情绪过山车般的吐槽,终于找到了接话的空隙:“我的天……


    听你这么一说,这位‘超级琳’,还真是个妙人。”


    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看来你这‘托管任务’,比搞定十个难缠的甲方都刺激。


    接下来什么办?


    这可比你创业升级打怪还麻烦。”


    “能怎么办?”


    李欢重新瘫回椅子里,望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硬着头皮办呗。


    工作室再难,总有解决的办法,预算、设计、施工……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李琳……她就是个混沌系统。


    我只能尽我所能,行与不行……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她揉了揉越发疼痛的额角,低声嘟囔:“有时候真想跟我爸说,这托管费,得另算……精神损失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