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来财10

作品:《房东和她的房客们

    “对了琳姐,”


    张童童又吃了一口,声音因为咀嚼而有些含糊,但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活力,“你大伯家这栋房子,是准备要装修了?”


    “嗯。”


    李琳也拿起自己的那份,小口吃着,点了点头,回答简练,“李欢带人弄的。”


    “哇,动作真快。”


    张童童咽下嘴里的食物,借着远处微弱的光线打量着眼前这栋沉默的三层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好奇,


    “那这房子装修好了,打算用来做啥呀?这么大一栋。”


    “听她说,”李琳回答道,“一楼,她有个朋友想弄成茶室。二楼装修好了,打算租出去。三楼……大伯他们可能偶尔会回来住。”


    “茶室?听着就高级。”


    张童童又灌了一口酒,咂咂嘴,冰凉的液体和刚才食物的暖意混在一起,


    “村里人现在都在传呢,说你堂妹这次回来是要在石陂村大展拳脚,搞什么设计工作室。真厉害啊,人家那才是干大事的。”


    她转过头,在昏暗光线下,眼睛因为兴奋和羡慕显得亮晶晶的,“琳姐,你堂妹是不是搞室内装修的?”


    “嗯。”李琳点点头,补充了一句,“她在英国学的就是这个。”


    “真好。”


    张童童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羡慕的味道浓得化不开,还掺杂着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对于不同人生的怅惘,


    “有自己的事业,想做什么做什么,还是从国外学回来的真本事。


    不像我们,每天一睁眼,就得盘算哪里人流旺一点儿,能不能多卖出去几碗糖水,能不能躲开城管。”


    她转头看向李琳,眼里是真诚的感慨:“琳姐,你现在不一样了。房子建起来,就算自己住一层,也能租出去几间,租金就是个保底啦。


    有了这个,那……你以后还打算继续出去找工作吗?”


    张童童觉得,有了这份家底,李琳的选择应该能多一些。


    李琳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啤酒罐上凝结的水珠,手指无意识地沿着罐身的曲线滑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犹豫和迷茫:“我……不知道。”


    张童童愣住了:“不知道?为啥子?有房子了还愁什么?”


    李琳抬起眼,目光掠过黑暗中那两只模糊的猫影,最终落在张童童写满关切的脸庞上。


    李琳的指尖用力,她似乎很难将胸腔里那份沉重而无形的压力,转化为清晰的语言。


    “去外面……上班,”她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要和很多人说话,打交道……”


    她没说“人际关系”这个词,但那层意思,连同背后可能引发的焦虑、误解和疲惫,都清晰地包裹在这句简单的话里。


    李琳静默了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了几下,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将屏幕转向张童童。


    “你看这个。”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递出手机的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求助的意味。


    张童童立刻凑过去,眯起眼睛适应屏幕的亮光。那是微信聊天的截图,备注是“姑姑李润娴”。


    截图里是另外两个人的对话,头像和备注显示一个是李安琪,另一个是村里某个同龄人。


    时间是几个月前。张童童皱着眉头,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那个李安琪,话里话外都在用那种令人不快的腔调编排李琳的大伯二叔一家,说他们如何精明算计,如何寸利必争。


    然后,她话锋一转,用一种掺杂着虚假叹息和明显优越感的语气写道:“唉,也就李琳可怜,没爸没妈,嫲嫲也没了,我看在亲戚的情分上才让她帮着看看房子,不然她哪还有什么收入哦。”


    字里行间,充满了施舍般的怜悯和隐晦的贬低,像一根细针,扎得人极不舒服。


    “这……这李安琪怎么这样说话!”


    张童童的火气“噌”一下就顶了上来,圆圆的脸颊气得通红,声音都拔高了些,“她凭什么啊?”


    “姑姑……不知怎么拿到的。”李琳低声说,收回了手机。她的语气听起来依旧平静,但张童童敏锐地捕捉到那平静水面下细微的、不安的颤动。


    接着,李琳又点开了另一个聊天界面,是她自己和李安琪最近的对话,再次将手机递过来。


    张童童屏住呼吸,凑得更近。


    前面是李琳发的信息,很直接,希望李安琪找专业的出租管理公司接手房子,自己打算去找工作,没时间管房子了。


    后面李安琪的回复,则让张童童看得牙关都咬紧了。


    李安琪完全不接找管理公司的话茬,反而劈头就是一句:“阿琳,你该谢谢我。要不是我在村里落了你大伯的面子,他们觉得脸上过不去,才不会想起来给你分点钱,堵别人的嘴。”


    显然,李琳申请宅基地的八卦已经传到枫叶国李安琪的耳朵里。


    接着,她又提起李琳的阿婆陈婆,说陈婆去世前想把所有积蓄都留给李琳,是她嫲嫲(吴婆)从中劝阻,说钱不多,这么做会伤了几房亲生儿孙的感情,为了李琳以后还能和堂兄妹们相处,也不能这么独断。最后才有了那个“平分”的方案。


    最后一条信息是两天前的,李安琪说自己最近身体检查出了问题,需要人帮忙,言语间暗示李琳不能在这时候撂挑子。


    看完这些,李琳并没有立刻收起手机。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动作,目光低垂,睫毛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


    过了好几秒,她才很轻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罕见的、对于人心难以测度的迷茫与无措:


    “我……分不清。这些人说的话,哪些是真的,哪些……不是。”


    她像是在问张童童,又像是在问自己,语气里充满了对复杂人性惯常伎俩的陌生与忐忑。


    “我上班的时候也是,被新领导糊弄,把我提成搞掉才知道他以前说的话都是假的……”


    “你别信李安琪的,她绝对是在撒谎!”张童童几乎要喊出来,又猛地意识到环境,赶紧压低了声音,但胸口的起伏显示出她有多气愤。


    “什么检查出问题?我看她就是编的!就是不想放你走,还想继续白使唤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李琳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和自我怀疑,仿佛在泥沼中挣扎:


    “可是……她家确实有遗传病。当年吴婆三个儿子,全跑出国……就是为了治病。现在她们家死得只剩下李安琪的爸爸还在枫叶国医院里。


    ——她们全家就剩下她老爸和她两个人了。”


    李琳抬起眼,看向张童童,眼神里是真切的困惑和担忧,


    “找家出租管理公司,一个月李安琪只少收几百块房钱……而且,广府人很忌讳用生病来诅咒自己的,她……应该不会拿这个撒谎吧?”


    “琳姐,你在想啥啊!”张童童急得往前探身,更用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指尖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想把那份焦灼也传递过去,


    “先别管她病不病的,真的假的又怎样?那是她的事!


    她这就是在PUA你,道德绑架,你看不出来吗?”


    她语速快了起来,直接又泼辣:“咱们就讲实际的——


    你大伯他们,以前怎么样先放一边,人家现在是不是实打实在帮你?


    钱分了,地也想着你,还帮你张罗盖房子!


    这叫什么?这才叫‘帮忙帮到实处’!


    网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李安琪除了拿嘴忽悠你、给你添堵,她还干了什么?”


    她松开手,比划着,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从短视频和帖子看来的话都倒出来:“琳姐,这事情你要想清楚!


    立场,关键是立场!


    你大伯他们现在跟你是一边的,在给你东西。


    李安琪呢?她是在从你这里拿东西,还不想给钱的那种!‘敌’……咳,


    反正不对付的人保持中立,就等于帮你;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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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自己人中立,那不就等于帮了对面吗?


    你这不就是在帮对面寒自己人的心吗?”


    看着李琳依旧茫然中带着挣扎的脸,张童童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她松开了手,转而指向自己:“琳姐,你别不信,你看看我!


    我爸妈那副烂泥样子,亲戚朋友谁见了不躲?我考上高中差点读不下去,家里那些亲戚,有一个肯伸手拉我一把的吗?


    没有!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生怕我们沾上他。


    最后肯收留我来广府打工、帮我瞒着家里的,是我隔了不知多远的堂哥堂嫂,他们自己日子也紧巴巴的!


    就这个情分,已经够我记一辈子了!”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语气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焦灼:“琳姐,你遇到愿意跟你平分家产、还这样为你长远打算的亲戚,真的是撞大运了。


    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


    李安琪呢?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


    你不能因为怕‘万一她真的需要帮助’,就去寒了那些真正在为你出力的人的心啊!”


    她最后几乎是咬着牙,压低声音总结道:“琳姐,你这不叫善良,你这叫……‘圣母’!会吃亏的。”她没说出口的是,现在网上最批判就是“圣母”这种人了。


    李琳一直安静地听着,手里的啤酒瓶早已被焐得没了凉意,瓶身凝结的水珠濡湿了她的掌心,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黑暗中,她静默了更长的时间,久到张童童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然后,李琳很轻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我不是什么圣母。”


    她的声音很低,“我……可能只是个自私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别墅模糊的轮廓,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至于立场……像我大伯那样的人,他们最看重的,从来不是谁站在哪边。


    是事情能不能办成,划不划算。


    其他的,没那么重要。”


    张童童愣住了,嘴里那句“你怎么能这么想”卡在喉咙里。


    她不知道李琳嫲嫲去世前后究竟发生过什么,能让平时闷不吭声的她说出这样……有点“偏激”又有点“太世故”的话。


    她觉得李琳是不是把人都想得太阴暗、太凉薄了?


    可看着李琳在昏暗光线下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那话里透出的笃定,又让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


    也许,自己这个外人,真的没完全看懂李琳家里那些陈年旧账的斤两?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接话,或者说,怎么把琳姐从这种有点“偏激”的想法里拉出来一点。


    李琳又开口了,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意味:


    “李安琪是不是真的有病,我会想办法去问问村里和她家走得近的堂亲。广府人重宗亲,有些事她瞒不住。”


    她稍微停顿,像在解释,又像在说服自己,“这不是为了她,是……为了吴婆,吴婆以前……很帮我嫲嫲的。弄清楚这件事,就当是……把这份人情还干净了。”


    张童童听着,心里那点堵着的着急慢慢变成了另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性格,说好听点是讲原则、重情义,说直白点,就是活得累,太较真。


    张童童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刚才那番噼里啪啦的“道理轰炸”,算是白费了一大半口舌。但看着李琳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她又觉得,也许这就是李琳。


    自己可以急,可以劝,但最终的决定,还得李琳自己按她认准的方式去做。


    “行吧,”


    张童童终于开口,声音也缓和下来,带点无奈的妥协,“你想弄清楚就去弄清楚。但是琳姐,查归查,心可不能软。


    账算清了,该断就得断,别又被绕进去。”


    她拿起脚边还剩小半瓶的啤酒,冲着李琳的方向举了举,玻璃瓶在昏暗里反射出一点微光。“反正,不管你怎么决定,需要人搭把手、需要听人骂醒的时候,记得有我这个‘狗头军师’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