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过年28

作品:《房东和她的房客们

    大年初三早上,102的房门大敞着,里面传来有节奏的“笃笃”声——


    张童童系着碎花围裙,正站在砧板前,埋头对付一大块新鲜梅头肉。刀起刀落,肉被切成匀称的薄片,再利落地改刀成条。她额头上沁着细汗,脸颊因为用力泛着红,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


    李琳走到门边,脚步声轻,张童童还是立刻察觉了,头也不抬地喊:“琳姐,早晨。”


    “早。”李琳应了一声,站在门口没进去,目光扫过桌上那几个盛满腌料的不锈钢盆,“我刷到一个短视频,教用竹签穿肉串,有个技巧能穿得快还不散。下午你弄好了肉,我过来试试。”


    “真的?太好了!”张童童终于抬头,眼睛笑得弯起来,“我正愁一个人穿不完呢,那你下午一定来啊。”


    “嗯。”李琳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3号楼。


    她进了5号楼。


    汤猪亮家院门虚掩,里面静悄悄的,大概一家人都出门拜年了。院子角落那个带顶的大铁笼里,金毛阿黄正趴着打盹,耳朵却灵得很,李琳刚踏进院子,它就“噌”地抬起头,尾巴条件反射般摇起来,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呜呜声。


    “阿黄。”李琳走过去,拉开笼门。阿黄迫不及待地钻出来,湿漉漉的鼻子就往她手上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用烘焙纸裹着的自制肉干,拿了一块递过去。阿黄小心翼翼叼住,却没立刻吃,藏在狗盆底下。仰着脑袋看她,尾巴摇得更欢了,汪汪汪的声音雀跃又依赖:“超级琳!肉干好香!今天带我去玩吗?”


    李琳蹲下身,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声音压得很低:“今天不能带你玩,过来是跟你说,最近……尽量别来三号楼。”


    阿黄扒拉她腿的动作停了下来,黑亮的眼睛里浮出大大的疑惑。它歪了歪脑袋,喉咙里发出两声短促的“呜嗯”,问:“为什么呀?”


    “三号楼来了个人,”李琳尽量用阿黄能理解的方式说,手指继续缓缓梳理着它后颈厚实的皮毛,“一个……很厉害的女道士。”她能感觉到掌心下温暖躯体的紧绷感,随着规律的抚摸正一点点松弛。


    她凑近了些,用讲秘密般的口吻压低声音:“如果被她发现,你这只大金毛……居然会‘说话’,”她刻意在这里顿了顿,满意地看到阿黄的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她可能就会像上次菜市场那样——”


    李琳望着阿黄那双映着自己倒影的澄澈眼睛,语气放得更缓,却字字清晰:“——把你关进小笼子,带到一个很远、很陌生的地方。”


    阿黄的耳朵瞬间向后抿去,紧贴着头皮,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惧意的呜咽。那天菜市场混乱的气味、同伴惊慌的嘶叫,它记得清清楚楚。


    “知道了!我听话!我不去!”阿黄急急地保证,整只狗往李琳腿边缩了缩,方才还摇得欢快的尾巴垂下来,紧紧夹在后腿间。它把毛茸茸的下巴搁在李琳膝盖上,仰着脸,湿漉漉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我就在家看门,等汤猪亮回来遛我!”


    “嗯,一定要乖乖的。”李琳揉了揉它的头顶,语气温和却认真。


    阿黄似懂非懂,但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写满了“我不要被关笼子”的委屈,和“我一定听话”的笨拙决心。保证完,它又试探着,用温热的脑袋顶蹭李琳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讨好般的哼哼声:“那……肉干还能再给一块吗?就一块!”


    李琳看着它这副又怕又馋的模样,有些无奈,还是从纸包里又拿了一块肉干递过去。阿黄立刻小心地叼住,心满意足地叼着“安慰奖”,乖乖退回到自己的大铁笼里,趴下来慢慢啃。


    李琳这才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几根金色狗毛,转身离开了安静的院子。


    走出5号楼,她没有回去,而是朝着巷子更深处走去。


    那栋半塌的六号屋,像一道溃烂的伤疤趴在巷尾。断墙残垣间,荒草长得有半人高,碎瓦和朽木堆积着。这里平日几乎没人来,连小孩都觉得晦气。


    但李琳轻车熟路地绕到屋后相对完整的一角。那里午后能晒到一点可怜的阳光。


    此刻,一块相对平坦的残破水泥板上,正团着一只毛色混杂的狸花猫。它毛色灰暗,身形干瘦,皮毛在稀薄的阳光下也没什么光泽。


    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老狸花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拖长的、懒洋洋的“喵——”:“哟,吴婆家的两脚兽。”


    李琳在它旁边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石头坐下,没接话,只从纸包里摸出几小块肉干,轻轻放在它面前斑驳的水泥板上。“三号楼来了个女道士,道行很深。你平时……自己留点神。”


    老狸花这才慢吞吞掀开眼皮,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瞳孔细长的眼睛。它没看肉干,先斜睨了李琳一眼,不紧不慢地舔了两下前爪,才慢悠悠地“喵”了一声:“道行深?我活了这么多年,稀奇古怪的两脚兽也算见过几个。倒是像你这样,能和我们说话的,就你一个。”


    “你顶多也就活了十来年,”李琳语气平淡地戳破它,“怎么知道没有真正厉害、能看透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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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的人物?”她顿了顿,强调道,“她很厉害。”


    老狸花鼻子轻轻抽动两下,依旧没去碰肉干,反而抬起头。黄绿色的眸子在昏沉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眼神里透着股猫科动物特有的、近乎嘲讽的淡然:“你说的是不是住你隔壁屋穿紫衣服的那个?我见过她。”


    李琳微怔:“你见过?”


    “见过几回。”老狸花慢悠悠地伸直前腿,抻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哒”声,“和你一样带着臭臭的蜡烛味,在你的院子那里,还喂了一根火腿肠给我。”


    李琳一时无语。


    “你怕她?”老狸花问,尾巴尖极其缓慢地摆了摆,“怕她看出来你能听懂我们说话?”


    “有点。”李琳承认得很干脆,“她看人看事都透。而且这半年我试验过,村里这么多动物,我也只能听懂你和阿黄的话,你们是不同的。”


    “她喂了我火腿肠,可没看出什么‘不同’。”老狸花毫不在意,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你不知道的时候,她还玩过那只小金毛——金毛乐得尾巴都快摇断了。她也没检查到金毛有什么特别。”


    它掀开眼皮,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李琳微微愣住的脸。“要我说,两脚兽,你才是那个‘不一样’的。”


    李琳沉默了一会儿。“我会很小心,”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认真,“你们也要。我能感觉到……你们确实不同。”


    老狸花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不知是嗤笑还是别的,没再接这话头。


    李琳望着它蜷缩的背影,换了话题:“吴婆走了以后,我以为你不会再去三号楼了。”


    吴婆在世时,常把煲汤剩下的骨头留给这些流浪猫狗。


    老狸花重新把下巴搁回前爪上,眯起眼睛。“可老了就是老了,腿脚不灵便,抢食抢不过那些年轻的。该讨口饭吃的时候,脸皮该厚还是得厚。”


    它掀起眼皮瞥了李琳一眼,那眼神似笑非笑:“怎么,怕她把我当成怪物,收了我?”


    “她不像那种人。”李琳想起张罗宁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睛,语气肯定,“但小心点总没坏处。”


    “知道了知道了,”老狸花敷衍地应道,又把眼睛闭上,尾巴不耐烦地轻拍了一下水泥板,“你挡着我晒太阳咯。”


    李琳没再说话,把剩下的肉干都掏出来,轻轻堆在它爪边。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


    “走了。”


    老狸花没应声,只是在她转身时,含糊地“唔”了一下,也不知是道谢还是单纯的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