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过年30
作品:《房东和她的房客们》 初四张圆结束休假开始上班,铁板烧烤的摊子上只剩张童童和李琳两人撑着。
少了张圆这个灵活的帮手,张童童几乎钉死在铁板前,翻肉、撒料、打包、收钱连轴转。李琳则把穿肉的阵地挪到了离操作台更近的地方,沉默地加速供应,顺便收拾桌面。
这般连轴转了四天,到了初八晚上收摊时,张童童累得连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最后关火那一下,她握着长夹的手明显在抖,胳膊酸得像是灌了铅。她把自己摔在冰凉的小吃车金属边框上,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油烟味的气,声音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又无力:“不行了琳姐……真顶不住了。再这么熬几个晚上,我骨头怕是要散在这里。”
她侧过脸,看着还在默默收拾竹签的李琳,眼底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我想好了,接下来歇几天,缓缓劲儿。然后……还是干回老本行吧。”她扯了扯嘴角,试图笑一下,“卖早餐虽然起得早,但至少不用熬到半夜,白天还能补个觉。这夜市的钱,挣得太熬人了。”
李琳收拾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被烟火气和疲惫笼罩的脸,点了点头,只应了一个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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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晌午,过了平日该起床的钟点许久,张童童才从一场深沉得几乎让人坠落的睡眠中挣扎着醒来。
浑身上下每一处关节和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疼,但昏沉的脑袋总算清明了些。她没赖床,龇牙咧嘴地爬起来,从抽屉深处翻出年前就备好的、印着金色“福”字和鲤鱼图案的利是封,又抱出那个沉甸甸、放着专门从银行换来崭新大钞的旧铁盒。
坐在床边,她撑着最后一点精神,仔仔细细地数钱、小心地塞进三个红包里。
给李琳的那个封得最厚实——没有琳姐几乎一个人包圆了最耗时费力的穿肉活儿,她一个人绝对撑不下这连轴转的四天。
给张圆的那个次之,那姑娘实诚,在市区跑了一天晚上还来帮忙收拾打扫。
给黄晓薇的也没落下,除夕夜那场火爆的开场,少了细鬼妹那张巧嘴和大方爽利的招呼劲儿,可办不成。
看着桌上三个并排放置、边角都被自己抚得平平整整的红色利是封,张童童心里那点疲惫仿佛被冲淡了些。她盘算着,等晚上她出出血,就叫上她们三个,一起去村里档次最高的酒楼“大大排档”好好吃一顿。
忙了这些天,也该犒劳一下大家,一起聚一聚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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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陂村后生仔联盟(石陂村年轻人生活)大群
大头东(年轻版):
我丢!刚路过横九街,你们看到没?“大大排档”门口贴了好大一张告示![图片]
(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拍的是熟悉的“大大排档”玻璃门,上面贴着一张醒目的红纸黑字告示,标题是“结业通知”)
将军李:
???什么东西?新年喔?是不是贴错了?
奶茶店小妹:
不是啊!我刚刚特意走过去看了!写的是“本店将于农历正月十六正式结业,感谢各位街坊多年支持”……下面还有老板的签名和盖章![惊恐][惊恐]
阿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大排档”啊!我们村金字招牌!四代人的老字号!我太公那辈就吃他们家乡厨席面的!说没就没?
准备考研(原网格员阿井):
@大大排档杀鱼仔 兄弟,出来说句话?什么情况?家里有什么事吗?
电子厂打工的小明:
我刚下班也看到了,还以为眼花……我家去年冬至还在那里摆了两桌。[难过]
锦鲤鱼:
是不是要重新装修升级啊?现在流行那种复古怀旧风,可能弄完再开?
细鬼妹:
不像哦……告示语气挺决绝的,就是“结业”,不是“暂停营业”。
(群消息快速刷屏,惊讶、不解、猜测的语句不断跳出。五分钟过去,“大大排档杀鱼仔”一直没露面。)
将军李:
@大大排档杀鱼仔 杀鱼仔!别装死!出来讲清楚!是不是你惹你老爸生气了,他把店关了?[怒火]
大大排档杀鱼仔:
(终于出现)
[叹气] 能有什么情况。老爷子年纪大了,做不动了。我老爸和我大哥的手艺……唉,守业更难。爷爷的手艺和招牌,传到这一辈,可能就是缘分尽了吧。他们接不住,也没办法。
他按下发送键,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方悬停了一会儿。群里瞬间被更多的问号和感叹刷屏,但他已经不想看了。
那些真实的的缘由,说不出口的原因,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
人工贵到请不起肯凌晨三点起来手作的点心师傅、坚持不用预制菜就等于把本就微薄的利润拱手让给不断上涨的薪资、夜市的人流一年比一年稀落、刨去房租水电材料成本后那点可怜的盈余只够给自家人发一份的工资……
这些能说吗?
不能。
说了,就是砸自家最后的招牌,就是把他们三辈人最后一层遮羞布扯下来,告诉所有街坊:李家第四代,不仅接不住衣钵,连守住这份产业都做不到了。
奶茶店小妹:
啊……好可惜。味道明明一直都没变。
大大排档杀鱼仔:
味道是没变,但光靠味道,留不住人啊。时代不一样了,街坊生意难做。我爸也累了。
他尽可能把话说得含糊。“时代不一样”和“累了”,算是两个体面的借口,而不是已经做不下去了。
真正的失败,只能关起门来自己知道。
阿杰:
那……以后真的吃不到了?你家那个叉烧包,我从小吃到大。
大大排档杀鱼仔:
正月十五最后一天。有空就来坐坐吧,当是……跟老街坊们聚聚……
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将军李:
唉……也是。我老爸也常说,现在做街坊生意最难。贵了没人来,便宜了没得赚。
大头东(年轻版):
突然有点伤感……以后去哪里吃那么实在的干炒牛河啊。跑去市区吃贵价的丽苑?
大大排档杀鱼仔:
哗~丽苑?大佬,那种天花板级别的粤菜府邸,是我家这种街坊排档能碰瓷的吗?[笑哭]
但他的插科打诨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深潭,只激起一点微弱的水花,很快便沉没了。群里的气氛并没有被带动起来,反而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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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这句对比,更显出一种无奈的落差。
奶茶店小妹:
[笑哭]笑不出……就是觉得,以后想吃那种味道,真的没地方去了。
准备考研(阿井):
唉……一种熟悉的东西,说没就要没了。
将军李:
(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包)
锦鲤鱼:
正月十六……那就是过完元宵就关张结业了。今天都初九了喂,最后一星期了。
细鬼妹:
@全体成员喂喂,那我们是不是该组织一下,最后这几天多去帮衬几次?
奶茶店小妹:
赞成!算我一个!我拉上我爸妈!
阿杰:
必须的!就当回忆青春了!我初中第一次在外面请女同学吃饭,就是在“大大排档”,虽然被拒绝了哈哈哈。
群里的气氛从震惊转为一种怀旧和淡淡的惋惜,大家开始约时间去“最后帮衬”。
就在这时,一条不太起眼的私聊消息,跳到了李琳的手机屏幕上。是“将军李”发来的。
将军李(私聊):
琳姐,在吗?群里在说“大大排档”的事……你听说了吗?
李琳划开屏幕,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李琳:
刚看到。
将军李(私聊):
这样啊……还以为你大伯会提前告诉你一声。
聊天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几下,又停住,最终没等到新消息。李琳没再等,指尖上划,退出了私聊窗口。她点开被顶到后面的群聊,往上滑了好几屏,才重新找到那张被反复转发的告示照片。红纸,粗黑的毛笔字,右下角盖着个深红色的印章。
她看了几秒,拇指按下侧键,屏幕瞬间暗下去。手机被搁在桌上,发出很轻的“嗒”一声。
起身,走到窗边。
从这个窗口看不见横九街,只能看到对面楼晾晒的衣物和防盗网。
这个时间,
“大大排档”后厨应该开始在准备晚上夜市的菜了。
她站在窗前,一动不动。楼下巷子里有小孩追逐跑过,笑声尖细,一股脑儿地抛上来。远处不知哪家窗户敞着,正外放着视频,脱口秀主持人抖包袱的段子字句清晰,如同在耳边播放。
站了一会儿,她转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本旧相册,没翻开,只是用手指抹了抹封面上积的薄灰。
群聊的提示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从黑屏的手机里传来,嗡嗡的,像远处沉闷的振动。不用看也知道,大概还在刷着“最后一顿干炒牛河”、“必须喝到天亮”之类的话。
她拿着相册,站直身,目光落在桌上暗着的手机上。过了一会儿,她走过去,重新拿起手机,点亮屏幕。锁屏上叠着好几条未读消息预览。她解锁,点开和将军李的私聊窗口。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她打了几个字:“房子以前……”
删掉。
又打:“租约的事我不清楚……”
又删掉。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屏幕的光冷冷地映着她的指尖。
最后,她只敲了一个字,发送。
李琳: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