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不要赶我走
作品:《雨打芭蕉落闲庭》 夜深了,
谭柳真却睡不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好像从来没有问过谭晏想不想留在这山上。
从那天晚上他翻墙进来,到她收留他,到他们一起过日子,这几个月来,一直都是她在安排,她在决定。吃什么,做什么,怎么过。谭晏从来不说话,从来不提要求,从来都是她说怎样就怎样。
她以为他是愿意的。可她是真的以为,还是只是让自己这么以为?
谭柳真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十八九岁的男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谭柳真不知道。她在宫里头那些年,见的都是锦衣玉食的皇子皇孙,那些人和谭晏不一样。可她知道,十八九岁的人,不应该一辈子窝在山里,守着一个比他大好几岁的女人,每天劈柴、挑水、加固院墙。
他应该有他自己的日子,她太自私了。
她一个人在这山上住了九年,寂寞怕了。好不容易捡着这么个伴儿,就死抓着不放,生怕他走了,生怕自己又变回一个人。
谭柳真睁开眼,眼眶有点酸。
她不能拦着谭晏想去镇上,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去做点什么事。
更不能因为自己害怕被认出身份,就把他困在这山上,他应该有他自己的路……
月光从窗户的这一头,慢慢挪到那一头。
第二天一早,谭柳真起来的时候,谭晏已经把粥熬好了。
有福跟在他脚边转来转去,尾巴摇得欢实。看见谭柳真出来,它立刻撇下谭晏,颠颠儿地跑过来,往她腿上扑。
谭柳真蹲下身,用左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这么早就起来了?”
有福呜呜叫着,拿舌头舔她的手。
谭晏从灶房探出头来:“阿姐,粥好了。”
谭柳真站起来,看着他。
他站在灶房门口,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头发还是湿的,应该是早上又洗过了,有几缕贴在脸颊上。
谭柳真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谭晏把粥端上来,又端了一碟咸菜。有福蹲在桌边,仰着脑袋看着他们,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谭柳真喝了一口粥,抬头看他:“吃完饭,陪我去趟镇上。”
谭晏正要坐下,闻言顿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意外:“镇上?”
“嗯。”谭柳真又喝了一口粥,“去刘大夫那儿换药。顺便……”
她顿了顿,看着他:“顺便问问招人手的事。”
谭晏愣住了,两人收拾完一起下山。
刘大夫的医馆在镇子东头,是个不大的门面,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头写着“刘记药铺”四个字。
谭柳真掀开帘子走进去,谭晏跟在后面。
铺子里一股浓浓的药香,靠墙一排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名。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布长衫,正称药。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谭柳真,笑了起来:“谭大夫来了?快坐快坐。”
谭柳真笑了笑:“刘大夫,我来换药。”
刘大夫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引她在椅子上坐下。他一边拆她手上的纱布,一边说:“怎么样,手好些没?”
“好多了,就是还得养几天。”
刘大夫点点头,仔细看了看她的伤口:“还行,没发炎。再换两次药,应该就差不多了。”
谭柳真应了一声,忽然说:“刘大夫,听说您这儿招人手?”
刘大夫手上顿了顿,抬头看她:“怎么,你想来?”
“不是我,”谭柳真用下巴朝谭晏点了点,“是他。”
刘大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站在旁边的谭晏。
谭晏站在那儿,背挺得直直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刘大夫,像是在装乖的小孩。
刘大夫打量了他两眼:“这是……”
“我弟弟,”谭柳真说,“想找点活干。”
刘大夫又看了看谭晏,点点头:“看着是个利索的。多大了?”
谭柳真一愣,她还真不知道。
谭晏忽然开口:“十八。”
刘大夫点点头:“我这儿确实缺个人手,主要是分拣药材、晒晒药、打扫打扫屋子,活不重,就是得细心。”
“一个月二两银子,管一顿午饭。早上卯时上工,下午酉时下工。你要是能干,明天就能来。”
谭晏看向谭柳真。
谭柳真没看他,只对刘大夫笑了笑:“刘大夫,您给他仔细说说,具体都干些什么?”
刘大夫便细细说了一遍。
怎么分拣药材,怎么晾晒,怎么打扫,怎么归类。他说得详细,谭晏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像是在记。
谭柳真看得出来,他是在高兴。
正说着,后头帘子一掀,走出来一个姑娘。
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淡青色的袄裙,头发挽成双髻,脸上带着笑。她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放着两盏茶。
“爹,来客人了?”她把茶放在桌上,抬头看向谭柳真,又看向谭晏。
看见谭晏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谭晏站在那儿,逆着光,脸看得不太清楚,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那个冷淡疏离的气场。
她没见过这样的人。
谭柳真把她那一下愣看得清清楚楚,她心里忽然有点复杂,但脸上还是笑着。
刘大夫介绍:“这是我女儿,叫刘杏儿。杏儿,这是谭大夫,这是她弟弟。”
刘杏儿回过神来,脸微微红了一下:“谭大夫好。”又看向谭晏,抿了抿嘴,轻声说:“你好。”
谭晏看着她,点了点头:“你好。”
就那么一下,连个笑都没有,但刘杏儿的眼睛却亮了一下。
十八九岁,是该成家的年纪了。村里像他这么大的后生,好几个都娶了媳妇,有的孩子都有了。谭晏虽然不爱说话,但长得好,手脚利索,肯定有人看得上。
要是他愿意,留在镇上,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过寻常日子……
谭柳真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包扎着的手。
刘大夫给谭柳真换好药,重新包扎上。谭柳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觉得比之前好多了。
“刘大夫,多谢您。”
刘大夫摆摆手:“客气什么。那这孩子的事……”
谭柳真看向谭晏。
谭晏站在那儿,看着她,谭柳真移开目光,对刘大夫说:“让他自己拿主意吧。”
刘大夫点点头,看向谭晏:“怎么样,小伙子,想好了吗?”
谭晏点点头,眼神里像是下了什么必定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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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很满意,帮工的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两人出了铺子,走在街上。
“活不重,还能学点东西,”谭柳真高兴道,“一个月二两银子,够你攒点私房钱了。”
她顿了顿,又说:“就是每天来往要辛苦一点,山上山下的跑。你要是觉得累,我也可以在镇上给你租一间屋子住,租金我先付着。”
“租屋子?”谭晏的脸色变了,本来他还在暗自窃喜。
谭柳真点点头:“对,这样你就不用每天跑来跑去了。镇上租个屋子,一个月也就几百文,我……”
“为什么要帮我租房子?”
谭柳真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以为他没听懂,解释道:“租房子你就不用来返了呀。”
谭晏这才恍然大悟,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开始有些慌了。
“现在就去看一下房子吧,看有没有合适的。”
“唉,那里就有一个……”
她看见了一个打着租借的招牌,随后快步向前走去,谭晏愣了一下,吓得赶紧追上去。
谭柳真刚要走进铺子,就被人从背后拉了一把。
“为什么要租屋子?不是说我们一起么。”谭晏的表情十分难看,谭柳真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把眉毛拧成一个八字。
谭柳真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她道:
“我只是觉得,你要是想留在镇上干活,每天跑来跑去太累了,”
“不如……”
“我不怕累。我不要租屋子。我要回山上。”
“你……你这……”
谭柳真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不是还说的好好的么,怎么一下子就变脸,什么一起,她有说过这话吗?
她正皱眉思索着,谭晏紧张地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委屈,势必要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你是不是要赶我走……”
此言一出,谭柳真顿时一惊。原来两个人已经误会到了这种地步。
“不不不……”是帮助你独立,不是赶你走。
她正要解释,头都摇成了拨浪鼓。
“让开让开!快让开!”
突然,有人大喊大叫。
谭柳真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一匹马从街那头冲了出来。
那是一匹枣红马,膘肥体壮,浑身的毛在阳光下闪着光。可它的眼睛是疯的,瞪得溜圆,嘴里喷着白沫,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一下一下的,像是砸在人心上。
马背上趴着一个人。
“疯马!疯马!”
“快躲开!”
人群彻底炸了。
刚才还在慢慢走动的人,瞬间变成了一股洪流。有人在往前跑,有人在往后躲,有人在原地打转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谭柳真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过来,把她撞得往旁边一歪。
她下意识地去抓谭晏的手,
可是没抓住。
“阿姐!”
她只看见谭晏的脸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看见他眼睛里骤然涌起的惊恐,看见他张开嘴好像在喊什么,看见他拼命地伸出手来想要抓住她……
然后她就被人群裹挟着往后退去。
“阿晏!”
她喊了一声,可她的声音刚出口,就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嘈杂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