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她到底在躲什么?
作品:《雨打芭蕉落闲庭》 谭柳真看着他低头收拾工具的样子,以为他是因为张大娘的到来不太高兴,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这孩子本来就话少,又不爱跟生人打交道,张大娘那大嗓门一响,他能不躲着就不错了。谭柳真想着,心里那点异样也就散了。
“忙活一上午了,歇会儿吧。”谭柳真道:“粥在灶上温着,你去吃点。”
谭晏这才慌张抬起头,谭柳真反应过来,刚才他应该是分心没听见她说话。
谭晏把锤子和锯子归拢到墙根底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往灶房走去。
有福颠颠儿地跟在他后头,尾巴摇得欢实。
以前谭柳真一个人想养小动物的时候,特意找村里卖皮货的老周头要了一小截皮带。老周头人好,没收钱,还帮她裁好了长短。
谭柳真从箱子底下翻出那截皮带,又找出一把锥子和一截细麻绳,坐在床沿上,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面前。
有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了,蹲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看她,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看什么看?”谭柳真低头看它,“给你做项圈呢,别乱动哈。”
有福当然听不懂,但它听懂了语气,知道是在跟它说话,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起一小片灰尘。
谭柳真用左手拿起皮带,比划了一下长短。
老周头裁得正好,不用再改。她只需要在两头各扎一个孔,穿上麻绳,就能系住了。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
她右手吊着,只能用左手使锥子。可锥子这种东西,本来就需要两只手配合,一只手扶着,一只手用力。现在只剩左手,扶也不是,用力也不是,试了好几下,连皮都没扎穿。
有福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她,好像在奇怪她在干什么。
谭柳真被它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嘟囔了一句:“你个小臭狗,没看过人做针线啊?”
有福听不懂,但尾巴还是摇了摇。
谭柳真深吸一口气,换了个姿势。
谭晏走进堂屋,在桌边坐下。
谭柳真听见动静,发现他换了衣服,刚洗过澡。
“头发怎么不擦干?”谭柳真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这么冷的天,小心着凉。”
谭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布巾,胡乱擦了两下。
谭柳真看着他那个敷衍的擦法,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从上午张大娘来了之后,他就一直这样,闷闷的,话更少了。
虽然平时话也不多,但那种闷是不一样的。平时是安静,现在是憋着什么,她不是很了解这一年龄阶段的孩子,这个反应,这难道是要爆发的架势么?
但是张大娘这次过来主要是看看她的手,没有说过分的话,难不成还要和张大娘老死不相往来,以后都不允许她进自个院子才行么,这要求未免也太任性了些。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谭晏开口了。
“阿姐。”
谭柳真抬起头:“嗯?”
谭晏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她看不明白的东西。
“你还有钱吗?”
谭柳真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谭晏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说,家里的钱,够用吗?”
谭柳真这才回过神来,心里一下子明白了。
他肯定是上午偷听了她和张大娘的对话。
她笑了笑,有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搁回谭柳真鞋上。
谭柳真说:“你是不是听见上午张大娘说的话了?”
谭晏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担心家里没钱?”
谭晏又点点头。
谭柳真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你操心的还挺多。”
她顿了顿,开始给他算账:“我来这山里,已经九年了。”
谭晏的眼睛动了动。
“九年,”
“我一个人住,没成过亲,也没生过孩子。平日里给人看病抓药,多少能挣点。奶奶走的时候,还给我留了点东西。”
“所以啊,”谭柳真用左手比了个手势,“怎么说呢,我虽然算不上有钱人,但手头还是有点小钱的。够花,够花。”
谭晏听着,脸上的表情却没有松下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眉心微微拧着,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阿姐,要不我下山去刘大夫那儿打工。”
谭柳真一愣:“什么?”
谭晏说:“上午张大娘说的,镇上刘大夫那儿招人手。我去帮忙分拣草药,能挣点钱。”
谭柳真皱起眉头:“你去?”
“嗯。”
“你才多大?”谭柳真下意识地说,但话一出口,她又想起,这孩子到底多大,她也不知道。
如果真的有十八九岁的话,去帮工确实是够年纪,但他长得这么衣服小白脸,万一被人欺负怎么办。
不对,看他一打三的架势,被欺负不太可能,但是万一被哪家的黄花大闺女给拐走了呢?
不敢想,简直不敢想,那她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伴就要没了,她马上就又要回归孤身一人的生活。
想到这,她突然愣了一会,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知道谭晏说话她才反应过来。
谭晏说:“我能干活。”
谭柳真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不用去。”她说。
谭晏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不解。
谭柳真想了想,说:“我不需要你去挣钱。家里有钱,真的够花。”
谭晏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可以去,但是……阿姐要陪着我。”
谭柳真愣了一下:“陪着你?”
谭晏低下头,看着地上趴着的有福,声音低低的:“我一个人不行。”
这几个月来,他们俩一直待在一起,吃饭一起,干活一起,睡觉都一个在屋里一个在门口。
谭晏对这样的日子感到非常知足。
谭柳真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阿晏,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但是真的不用去。咱们就在山上待着,挺好的。”
她顿了顿,又说:“山上才安全。”
谭晏抬起头,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谭晏忽然想起一些事。
阿姐很少去镇上人多的地方,没人看病的时候,她就在山上待着,捣鼓那些草药。
她有很多草药,堆了半间屋子。
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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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药,她要是想卖,早就卖了。
可她从来没卖过。
她宁可让那些草药堆在那里,也不拿去换钱。
谭晏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阿姐。”谭晏忽然开口。
谭柳真正低头逗有福,听见他喊,抬起头:“嗯?”
谭晏看着她,问:“你以前……住在哪里?”
谭柳真的手顿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但谭晏看见了。
“就是……在别的地方。”谭柳真笑了笑,有点勉强,“后来搬来这里的。”
谭晏又问:“那你以前……有家人吗?”
谭柳真没说话。
屋里的空气好像忽然凝住了。
有福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看谭柳真,又看看谭晏,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呜”。
谭柳真低下头,看着有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有,后来没有了。”
谭晏看着她,想再问,却发现自己问不出口。
她低着头,他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的侧脸,和那只在有福脑袋上一下一下摸着的手。
那只手很轻,谭晏忽然不敢再问了。
谭柳真把麻绳穿进去,打了个结,又试了试松紧。刚好能伸进两根手指,不会勒着有福,也不会太松掉下来。
她举起那个做好的项圈,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
虽然手工粗糙了点,孔也扎得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是个项圈。
“有福,”她喊了一声,“过来。”
有福早就等不及了,脑袋往她腿上蹭。
谭柳真用左手把项圈套在它脖子上,系好。
项圈大小刚好,棕色的皮带衬着它黄黑相间的毛,还挺好看的。
有福一开始有点不习惯,缩着脖子不敢动,眼睛往上翻,想看又看不见。过了一会儿,它试着走了两步,发现脖子上多了个东西,又开始甩脑袋,想把项圈甩下来。
甩又甩不掉,它急得在原地转圈,尾巴都忘了摇。
谭柳真看着它那副傻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别甩了,甩不掉的。戴着戴着就习惯了。”
有福停下来,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呜呜叫了两声。
谭柳真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好看,真的好看。不信你自己照镜子。”
然后,谭柳真忽然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笑着,眼睛弯弯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看,”她把有福抱起来,让它对着谭晏,“我给有福做的项圈,好不好看?”
有福被抱起来,四只爪子悬在空中,有点懵,但还是配合地摇了摇尾巴。
谭晏看着它脖子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项圈,又看了看谭柳真脸上的笑。
他点点头,说:“好看。”
谭柳真笑得眼睛更弯了,把有福放下来,拍了拍它的脑袋:“听见没?他说好看。这下你信了吧?”
有福落回地上,甩了甩身子,颠颠儿地跑到谭晏脚边,拿脑袋蹭他的裤腿,好像在显摆自己的新项圈。
谭晏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有福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