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回程

作品:《三国:穿越魏延,从街亭兴复大汉

    入夜,狼跳峡南口的中军大帐。


    烛火摇曳,照出帐中两个人的影子。


    魏延坐在案前,低头写着什么,那是呈送成都的奏表,关于战事经过、斩获、战损、战后处置,他的字迹如刀劈斧凿,每一笔都带着力透纸背的锋芒。


    姜维坐在下首,沉默良久。


    他终于开口:


    “将军,我明白了。”


    魏延没有抬头,笔锋不停:“明白什么?”


    “杀俘、屠营、筑京观。”姜维缓缓道,“是威。”


    魏延嗯了一声。


    “留铁器、减牛羊、许互市。”姜维继续道,“是恩。”


    魏延的笔顿了一下。


    “还有划峡南之地予羌族。”姜维说,“是借刀。”


    魏延终于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副将。


    姜维迎着他的目光:“将军要的不是打赢这一仗。将军要的是鲜卑人怕您、羌人谢您、朝廷倚重您,三方制衡,凉州可保二十年太平。”


    帐中安静了片刻。


    魏延低头,继续写字。


    “还有呢?”


    “子曰:君子不威不重。”姜维忽然道。


    魏延瞥了他一眼:“你还怪有文化呢。”


    姜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不如将军。”


    魏延抬腿,不轻不重地踢了他屁股一脚。


    姜维笑着侧身躲开,却没完全躲,帐中那根绷了数日的弦,似乎松了那么一线。


    魏延拿起奏表,吹干墨迹,折叠封好,安排亲卫送出。


    “就是要让他们怕。”他忽然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也沉了几分,“怕到一听见魏延两个字就手抖,怕到看见汉军旗帜就腿软,怕到二十年之内,再不敢往南多看一眼。”


    他顿了顿:


    “凉州才多少兵马?满打满算,两万。”


    “鲜卑有多少?战时能拉出十万控弦之士。”


    “两万人,要守住千里边境线。靠仁义?靠跟他们讲道理?”


    姜维沉默。


    “他们不记恩,只记疼。”魏延将奏表放在案角,“那就让他们疼到骨头里。疼到一想南下的念头,先浑身哆嗦。”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夜风掀起帐帘,露出外面深蓝的苍穹和更远处沉默的祁连雪峰。


    “二十年,”他说,“够凉州的娃娃长大,够丝路重新畅通,够朝廷慢慢积蓄力量。”


    “二十年以后的事——”


    他没有说下去。


    姜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


    “将军,那二十年之后呢?”


    魏延没有回头。


    “二十年之后,”他的声音很轻,“我要是还活着就再打一次,你要是活着就是你再打一次,这么远的事情谁说的准。”


    帐帘掀开。


    魏延对帐外亲兵道:“去请羌军领队过来。”


    姜维会意,起身出帐。


    不多时,一个身着皮甲、腰悬弯刀的羌族汉子被领进帐中,他约莫三十出头,颧骨高耸,脸颊有风吹日晒的粗粝,眼神却透着机警。


    他一进帐,便躬身行礼:“羌将雷忽,拜见魏将军。”


    魏延摆摆手:“不必多礼。”


    雷忽直起身,垂手立在下首。


    魏延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案上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雷忽就那么站着,身子微微前倾,保持着谦卑的姿态。


    帐中安静了约莫十息。


    “我记得,”魏延放下茶盏,“上次打凉州,你也在。”


    雷忽心头一跳,魏延竟然记得他。


    “是,将军好记性。”雷忽躬身,“当时在下跟随小主人,曾为将军效力。”


    魏延“嗯”了一声。


    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雷忽的脊背开始冒汗。


    他知道魏延不是那种喜欢寒暄的人,这么沉默,一定是在盘算什么。


    盘算什么?


    他不敢问,只能弓着身子等,雄壮的汉子低下了头,佝偻着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魏延终于开口:“凉州以北,狼跳峡以南。”


    他顿了顿:


    “缺人驻牧。”


    雷忽猛地抬头。


    “回去跟你主人说,”魏延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夜吃什么,“让他带着部众过来,那片地方,归他了。”


    雷忽张了张嘴。


    他想说“谢将军恩典”,想说“小人替主人叩谢将军”,想说一大堆感恩戴德的话,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魏延。


    魏延已经站起身,从他身边走过,掀开帐帘。


    夜风涌入,吹得烛火狂舞。


    “我自会与丞相写奏表。”魏延头也不回,“你去吧。”


    雷忽还愣在原地。


    直到姜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如梦初醒,踉跄着追出帐外。


    夜色中,汉军的营地井然有序,一队队巡逻骑兵从他身边驰过,没人多看他一眼,雷忽站在营中,望着魏延消失的方向,望着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魏”字大旗。


    他忽然觉得,脚下这片土地,不真实得像一场梦。


    狼跳峡以南。


    那片水草最丰美的牧场,那片他祖父、父亲念叨了一辈子的地方。


    归羌族了。


    归他主人了。


    归他了。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梦。


    雷忽忽然跪了下来。


    不是跪给任何人看,周围没有汉军注意他,姜维也已经回帐。


    他就是想跪,跪在这片即将属于羌族的土地上,跪在这个刚刚改变了羌人数十年命运的夜晚。


    他没有喊“万岁”,没有喊“将军恩典”。


    他只是把额头抵在微凉的草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夜风从北方来,越过狼跳峡那座沉默的京观,越过空地上尚在清点的战利品,越过一顶顶熄灯的毡帐。


    它吹过雷忽微颤的脊背,吹过姜维帐中未熄的烛火,吹过魏延独自伫立的营边高地。


    送往成都的信快马加鞭,迫不及待将大捷的信号传递出去。


    高地上,那匹黑马安静地站着。


    马背上的人望着北方。


    那里是鲜卑人匍匐的方向,是秃发部熄灭的篝火,是赫连葬身的峡谷,是三万颗头颅垒成的京观。


    更远处,祁连山的雪线在月光下泛着苍青色的冷光。


    京观上的乌鸦扑棱棱飞起,在夜空中盘旋三匝,终于向着北方,渐渐没入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