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作品:《太傅给我当牛马》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姜知玉打量着伏跪在地的何安,他五十余岁年纪,两鬓斑白,身形干瘦,说话声音阴柔而嘶哑。
姜知玉缓缓道:“说说看,什么罪。”
何安伏在地上,声音闷闷的:“奴才在中都留守司二十年,名下有几处田庄,都是先皇恩赏的,奴才愚钝,不善经营,田庄上的事,都交给庄头打理。”
他顿了顿,额头贴着青砖,声音更低:“那庄头,是个叫孙福的当地人,竟然背着奴才,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他把田庄边上几块学田,悄悄占了去,谎称是无主荒地,偷偷租给了别人,租了七八年,收的租子,全落了他私囊。”
“奴才……奴才竟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如今陛下驾临乐源,首辅大人清查学田,那庄头慌了,才跑来跟奴才坦白。”
“奴才虽不知情,可那田庄是奴才名下的,那庄头是奴才用的人,他做了这种事,奴才难辞其咎。”
何安颤颤巍巍说完事情的经过。
姜知玉没有立刻接话,她目光沉静地看着这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太监。
张秉德听完之后,却很是气愤,这厮简直是有辱内臣清名。他先瞅了一眼姜知玉的脸色,然后直接上前给了何安一记窝心脚,将他踹翻在地,忿忿道:“狗奴才,竟叫你转了这个空子。”
何安连连请罪:“求陛下赎罪!求陛下赎罪!奴才愿意归还所有学田,此次再兴社学一事,奴才愿将往后的月奉,拿出一半,为附近五个县的社学捐赠笔墨纸砚,每年如此,直至黄土盖面,只求能够将功折罪。”
清查学田一事,本应由陆时渊处理,姜知玉便转头看向左侧的陆时渊,问道:“太傅以为如何?”
陆时渊微微躬身,神色如常:“回禀陛下,臣以为庄头孙福,欺上瞒下,侵占学田,中饱私囊,当按律严惩,以儆效尤。其二,被侵占的学田,官府当现场查实,并即刻收归,重新造册,交还社学。至于何公公……”
陆时渊看了一眼何安,继续道:“何公公虽失于察管,但也是受人蒙骗,且事后未曾掩饰,诚心补偿。臣以为,其罪可免,但需责令严管名下庄田,今后再有此类事发生,二罪并罚。”
姜知玉听完,点了点头,看向何安:“何安,太傅的话,你可听清了?”
何安伏在地上,连连叩首:“奴才听清了!奴才听清了!奴才叩谢天恩!”
他的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
等他磕完了,姜知玉才淡淡道:“下去吧。”
何安颤巍巍地起身,退后几步,才弓着身子退出殿外。
姜知玉看着他走远的身影,才道:“太傅想在这清查学田上,用坦白从宽打响第一枪吗?”
陆时渊意会了什么叫“打响第一枪”,才神色不变,缓声道:“陛下圣明,若论律法,何安确有失察之责,但若今日重处了何安,乐源府里那些真正有问题的人,只会把秘密捂得更紧。”
姜知玉点点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陆时渊继续道:“今日之事,一则让众人看看皇上宽厚仁慈,皇恩浩荡,二则是先礼后兵,乐源城里勋贵官员众多,给过机会不珍惜,后面从重处罚,也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说罢,他从怀里取出一道折子呈上,道:“还请陛下御览。”
姜知玉接过,展开细看。
折子上写得明白,凡在祭典之前,主动归还侵占学田者,既往不咎。若隐匿不报或继续侵占者,祭典之后一经查实,从严论处,绝不宽贷。
祭祀定在四月十六,还有五天。
姜知玉看完,轻轻笑了一声:“还是太傅周全。”
她提起朱笔,在折子上批了一个“准”字,又递给张秉德:“明发出去,让人誊抄几份,张贴在乐源府衙门口,也让那些勋贵官员们好好看看。”
“遵旨。”
行宫门外,下午的日头正烈。
何安弓着身子走出来,他吃了张秉德一记窝心脚,脚步还有些发飘。
刚出了行宫,一个三十来岁的太监便快步迎了上来,满脸堆笑,伸手扶住何安的胳膊,道:“干爹!干爹您可出来了!儿子在这儿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这太监正是何安的干儿子,何贵。
何安摆摆手,示意他别嚷嚷。
何贵一边扶着何安往外走,一边压低声音:“干爹,怎么样?皇上没难为您吧?”
何安没说话,何贵见状,也扶着他加快脚步往外走。
直到离开了行宫的区域,何贵觑着干爹的脸色,没有太难看,才谄媚道:“儿子就知道,干爹这步棋走对了!您这一去,主动认罪,还愿意补偿,这叫先发制人!皇上和陆首辅正愁找不到突破口呢,您这一去,不就是给他们递梯子吗?他们怎么可能处置您呢!”
何安瞅了他一眼,才终于开口:“你小子,倒是会说话。”
何贵嘿嘿一笑,扶着干爹继续往前走:“儿子说的可都是实话,以退为进,还是干爹棋高一招!”
何安方才在殿内,额头磕得生疼,他在宫里当了一下午孙子,此刻出了宫,有干儿子扶着,奉承话一句接一句的,又变成了干爹,才脸色稍缓,心里稍微好受点。
何安挺了挺腰板,声音也稳了:“行了,别贫了,回去盯着那几个庄头,让他们把嘴闭严实了。”
“是是是,儿子记下了!”何贵连连点头,扶着干爹上了轿子。
轿帘落下,一行人抬着轿子,往皇陵的方向去了。
===
四月十二,乐源的大街小巷贴满了黄纸告示。
告示前围满了百姓。
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人听,众人听完了便拍手叫好:
“好!皇上圣明!”
“这下好了,那些占了地的,不退也得退!”
“不退?不退就等着秋后算账吧!”
也有人小声嘀咕:“可那些达官显贵们,真舍得把吃进嘴里的吐出来?”
这话一出,周围静了静,随即又议论纷纷起来。
谁知道呢?且看着吧。
信国公府。
徐桓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告示的抄本,看了两眼,便随手扔在案上。
“小皇帝到底年轻。”他嗤笑了一声,“以为贴几张告示,就能让人把吃了的乖乖吐出来?真是笑话。”
赵元真坐在下首,眉头紧皱:“国公爷,话不能这么说,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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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什么?”徐桓放下茶盏,语气里满是不屑,“那些地,在咱们手里多少年了?田契早就重新造过,账册做得天衣无缝,谁能查得出来?那个小皇帝不过十七岁,登基才多久,懂什么?”
赵元真道:“那些十八年前的册子……”
徐桓摆摆手,打断他:“放心,上头自有安排,咱们看着就行,那些沉不住气的,让他们去折腾。”
……
永宁伯府。
永宁伯孙诚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案上也放着一张告示。
他坐在椅中,额头冷汗涔涔,手止不住地发抖。
他的人和骡车已经被锦衣卫扣了多时,他求了好多门路,都没把东西捞出来。
那三辆骡车里装的是什么,他最清楚,全是永宁伯府这些年的旧账册和田契,其中也有侵占学田的证据,他原想趁夜运出城去,找个地方藏起来,等风声过了再说。
可偏偏被锦衣卫逮个正着。
孙诚呆呆地坐了片刻,忽然猛地跳起来:“快!快备轿!去行宫!”
孙夫人愣了一下:“伯爷,您这是……”
“去告罪!”孙诚一边往外跑,一边急道,“告示上不是说了吗?四月十六之前归还的,既往不咎!我这就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行宫门外,永宁伯几乎是从轿子里滚下来的。
他跑到内阁临时的值房门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永宁伯孙诚,求见陆首辅!”
值房内,陆时渊正与几位官员议事。听到外面的动静,他抬眼看了看,唇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让他进来吧。”
孙诚踉跄着进了门……
清查和归还学田的告示出来之后,乐源城里表面风平浪静,实际上已经暗流汹涌。
胆子小又在朝中没什么背景的人,主动归还了一部分学田,剩下一大部分头铁的,有人不以为意不动如山,有人四处走动,暗中操作,还有人天天去庙里,祈求佛祖保佑,希望逃过此劫……
勋贵官员之间人心惶惶,但是平民百姓不知道,他们还是老老实实地种着自己的地,只期盼着今年收成能好些,交够税之后还有余粮过冬……
春日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铺满了整个行宫。
行宫的东侧有个凉厅,是整个宫殿至高处,能望见宫墙外一片喧闹的街市。
春风从南边吹来,把槐树被摇得哗哗作响,又肆意地穿堂而过。
姜知玉站在凉亭二楼,凭栏远眺,心也被吹得静静的。
她想起以前上学时,读过的句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当时只觉得这句子写得好啊,又大气又恢弘,当皇帝真好啊,好像天下的地,都是皇帝的,天下的人,都是皇帝的臣民。
可是要真当了皇帝,才知道,皇帝不知道那些地到底在谁手里,那些臣民,皇帝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吃不吃得饱。
春光明媚,春风和煦,但是姜知玉一时竟然有点悲春伤秋……
不过,她的伤感情绪很快被打断,因为陆时渊带着新的消息来了。
他微微弯腰,行了个礼,道:“陛下,那拦驾的少年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