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建州军报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张知节仰着脑袋,确认在夜色中再也不见不戒的身影后,他偏头对一旁候着的珍珠等人道:“你们自去忙吧,我和小姐有话要说。”


    待人都退下,水榭之中只剩下他和张书俩人。


    四面湘帘半卷,晚风过水,带起满池残荷轻响,远处蝉声断续,与方才的竹牌声不断的热闹相比,衬得水榭内愈发静了。


    张知节环顾一圈,确认人都离开了,才低声对张书道:“三位皇子的封号和封地都定下来了。”


    张书眉梢微挑,“这么突然?”


    她转身在桌旁坐下,示意张知节坐下慢慢说,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


    距离皇帝提起皇子封王一事,已过去将近两月,三位皇子同日受封、一并就藩,算是十分少见的,单是一位皇子受封礼制仪程便繁复非常。


    据说礼部前前后后拟了数稿,都被皇帝打了回去。


    张知节在她身边坐下,道:“二皇子封安王,赐宁州;三皇子封宜王,赐江州;四皇子封成王,赐清州,三个地方互不接壤,隔着数千里,也都不近京畿,也算不得边镇,都是中上等的富庶地方。”


    这样的封号与封地,与近两个月来各方势力的暗里拉扯相比,未免显得平淡无奇。


    但也恰是这个结果,反倒能说明许多事。


    皇帝没有偏袒哪一个,几位皇子也未有殊才异能令圣心独眷,于是选了这三处还算富饶的地方,只要他们日后安安分分的,未来几十年的日子也不会差。


    张知节又道:“这事明日早朝才会对外宣旨,不过该收到消息的人,这会儿大约都收到了,就是不知道三位当事人,对这个结果满不满意。”


    “满意如何,不满意又如何。”


    “也是,圣意已定,没有他们说话的份。”


    “不止是没说话的份,明日旨意一宣,他们就要预备离京,宁、江、清三州,最近的江州离京畿也有一千多里,往后若无宣召,不得擅离封地。”


    张书随手翻开桌上的一枚麻将。


    是个白板。


    她看着那空无一物的牌面,淡淡道:“从此便是君臣,不再是父子了,连亲兄弟之间,面都难见了。”


    按制,亲王就藩之后,非宣召不得擅离封地,更不得私下往来。


    即便是同母兄弟,若无旨意,此后见面的次数,怕也是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了。


    “倒也没那么快走,”张知节道,“八月十五中秋节,他们得先过完这个团圆节,然后八月二十是太后千秋,又是八十整寿,皇帝早就吩咐了要大办,三位新王作为皇孙,怎么着也得在太后跟前好好尽孝,等千秋节过了才能动身。”


    听到张知节提起“太后千秋”,张书抬眸看了他一眼,两人相视一笑,显然同时想到了某事,却并未多说。


    “到时候,太子应该也要回来了吧?”张书问。


    张知节点头:“算了算日子,应该已在路上了。”


    洛江大运河北段六月底彻底完工,太子奉命前往,做最后的督查监工。


    他动身时刚过端午,正是皇帝险些遇刺、卢正庭中毒的那几日。


    彼时洛都城内人心惶惶,太子见过昏迷不醒的卢正庭一面,不及等他醒来,便领命出京,沿运河北上通州。


    如今运河事了,太子也该回来了。


    等他一回京,弟弟们都摇身一变成了亲王,不日就将就藩离京,对他而言,这大约也算松了口气。


    “太子这人······”


    张知节眉头微蹙,没有说下去。


    太子上朝,很多时候像一尊按制点卯的摆设,极少主动开口。


    即便是在人数更少的小朝会上,太子偶尔列席,张知节也常常会下意识忽略他的存在,因为他实在太过安静了。


    不是不懂。


    政务上他该明白的一样不落,可每逢议事,旁人问到他头上,他顶多附和几句“卿言有理”,极少反驳,更不坚持。


    哪怕心里觉得不妥,也只是含糊其辞,从不当面驳人。


    比起皇帝,比起传闻中那位杀伐决断的皇后,如今的太子,未免太“软”了些。


    这些事,张知节都同张书讲过,故而张书虽从未见过太子,对这位储君的性情也已大致了解。


    “其实对如今的太平年岁而言,有这样一位太子,也未必不好。”


    张书撑着下巴,望向水榭外嘈杂的夏夜。


    “开国的君主,多是杀伐决断、雷霆手段之人,马上得天下,自然也要以刚烈镇之。汉有文景,唐有高宗,都不是开国君王那种振长策而御宇内的性子,可正因如此,才有休养生息,维持盛世。”


    张知节闻言若有所思。


    “太子不必像先辈那样开疆拓土、力挽狂澜,他要做的,是稳稳当当坐上那张椅子,让底下人能把该办的事办完,让能做事的人愿意做事。”


    “软”有软的好处。


    不固执,不猜忌,不事事逞强。


    臣子进言时不必战战兢兢,新政推行时不必担心朝令夕改。


    这样的储君,不会让四海震动,也不会让百官噤声。


    “况且,大昭如今的底子也厚了,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位急着证明自己不输父辈的继位者。”


    张知节听完,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么一说,他还真是适合继位了。”


    张书笑着摇头:“这事怎么可能如今就下定论,且等他坐上那个位置再说吧。”


    她神色渐渐有些恍然。


    不知为何,她总隐约觉得,皇帝对于这个王朝的未来,似乎还有别的打算。


    “对了,还有件事。”张知节忽然想起什么,打断了张书的思绪,“户部今日接到建州军报,燕世子的新造的军舰,成了。”


    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语气里满是激动:“三月试航,四月配炮,五月出海,六月在琉岛附近遭遇倭船,击沉三艘,俘获两艘,斩杀倭寇二百余人,我方仅伤七人,无一损舰。”


    他忍不住拍了拍桌沿,“从前只有倭寇年年扰大昭沿海,烧杀掳掠,官船追不上,剿不净,如今,如今轮到我们主动出击了。”


    张书也有些意外,“他的动作倒快。”


    虽与这位“老乡”素未谋面、敌友未明,但在这方面,华人的心总归是一致的。


    张知节连连点头,他摸了摸下巴,忽然露出几分困惑。


    “你说这燕世子,从前究竟是什么身份?连造船都会,据说还改良了炮台,射程比原先远了三倍不止。”


    这在他这个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看来,着实不可思议。


    张书也有些疑惑。


    这样的知识,确实不是寻常人能掌握的。


    莫非是相关领域出身?


    若真是这样,他前世年纪应当不小了。


    她想了想,又问:“战报是今日到的,那他还在海上?”


    “军报七月初二发出的,接下来是回航还是继续东进,里头没写。”


    “那看来,太后千秋,他应是回不来了。”


    张书自己也说不清,这句话说出来时,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隐约有些遗憾。


    不过,等太后千秋之后,燕沉璟上了岸,总会听到关于他们的“大消息”。


    到那时,他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张书突然有些期待起来了。